一九六九年我七岁,正是一个小男孩天不怕地不怕、淘气的时刻。

我最盼望的日子就是过年。

因为,过年有肉吃有新衣服穿,更有我喜欢做的事,那就是可以尽情地放炮仗!

我们信阳这里市面上买的炮仗,不管是散炮还是挂鞭,都是我们当地人用粗糙的火纸卷的。火药也是自己手工造的,爆炸力小,炮纸都不能完全崩碎;火药残留在炮纸上,那股扑鼻的香味,实在太好闻了!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炮纸容易燃烧起火。

那年腊月二十二,是我们长台关街逢集的日子。

明天就过小年了。跟着大哥去赶集;我把攒了一年的麻绳头儿、铁丝头儿,到街上收购站卖了两块五毛钱,全买成炮了。

那炮仗,长一寸半,像大人拇指那样粗。每五十个为一盘,用绳扎好。我整整买了五盘啊!

全村的小孩子像我这么大的,有十几个。他们放炮,都是把炮放在地上,然后再用火点放。

我放炮从来不这样搞。我是右手拿炮,左手用火点,然后再高高地抛向空中。扔得越高,炮的响声越大,听到响声的人就越多。

放炮就是听响的,这样才过瘾啊!只有胆小鬼才把炮放在地上点呢!

不过,那个时候我们信阳有这样的规矩:只有进入腊月以后,大人才允许小孩放炮,出了正月就不兴再放炮了。

我这二百五十个大炮,我得算计着放:腊月里放一半,正月里再放一半。

小年这天,我计划放二十个!

一吃罢早饭,家富、歪毛、存粮、志华就来找我一块放炮了。我大(父亲)我大哥二哥,不断地嘱咐我说,放炮时离房子远一点,离柴火垛远一点。我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想:何必多操心,我恁聪明,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我数了十个炮,就和他们几个,到村子里宽阔的地方开始放炮。

“啪——”我点了一个炮,高高的扔在门前的杏树梢上。

只有歪毛的炮,与我的相似。他也敢扔着放;可他从来没有我扔的高。

今天特别奇怪;往常我们放炮时,树上的鸟早吓飞得无影无踪。

村中间那棵高高的椿树上,有一个斑鸠窝。只要炮一响,哪一对斑鸠,就呼啦啦飞得老远老远。

那个斑鸠窝,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我和歪毛同时向上扔炮,最近的一回离鸟窝也有两米远。

今天这俩斑鸠听到炮响,一会儿落在附近的树上,一会儿落在下面的房子上。

我看到那俩斑鸠,飞到我二叔厨房烟囱上蹲着。

“走,炸它去!”我向歪毛一挥手,我俩悄悄地猫着腰,向目标靠近。

我与歪毛一同点炮,同时向上一扔。

“啪一”

我问歪毛:“咦!咋回事儿?我的炮怎么没响啊?”

“我看炮落在你二叔柴火垛上了。”歪毛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响,“咋又炸了?”心里一嘀咕,觉得这炮慢炸了一拍,有点怪。

哎呀!这炮别把柴火垛给燃着了呀。我往二叔厨房旁边的柴火垛望了一眼,觉得没事儿,我们几个又回到那棵大椿树下面去了。

玩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朝我二叔家看去。

“哎呀,不好了,我二叔的柴火垛着火了!”我吓得大喊一声,向那个冒黑烟的柴火垛跑去。

到跟前一看,已经起明火了。

“救火呀,救火呀!”我大声地喊着,跟跟头头朝我家跑去。

“二哥快救火,咱二叔的房子着火了!”我大哥二哥还有我大,听到我的喊叫,各自提着水桶,向火场跑去。

柴火垛的火,已经燃着了我二叔的厨房。厨房紧挨着正房。更要命的是,我二叔的房子紧挨着我三叔的房子。

全村住的都是茅草房,一家紧挨一家。一家着火失控,全村都逃不掉。

万幸的是,我们信阳农村池塘多。

我二叔门前不到十米就有一个水塘。

好在快过年了,每家都有人在。再一个就是,那时候都是从井里担水吃;家家户户都有水桶

大家听到喊救火的声音,都提着水桶赶来灭火。

大火燃着我二叔正房的一刹那,被扑灭了。

我二叔的柴火垛、厨房,都烧没了。

我挨了一顿揍是不必说了!

是不是有什么玄学啊?

那俩斑鸠,为什么引着我烧我二叔的房子呢!

后来听大人说:春天到了,母斑鸠开始下蛋了。窝里的蛋,就是它们的爱子呀!

人和飞鸟都有相同的情感:爱家,爱儿女!

斑鸠唯恐蛋被毁,才不舍放飞远离呀!

(河南信阳张正权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