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江苏面积最大的城市,你的脑海里是不是立刻蹦出南京、苏州这些经济巨头?但今天要聊的这个地方盐城,一个面积能吞下2个扬州或4个无锡的巨无霸。
神奇的是它的地盘根本不用靠拆迁扩张,大自然每年白送它超过10平方公里的新土地,相当于凭空多出1400多个标准足球场。 就在人们为这“免费午餐”欢呼时,另一组数据却让人笑不出来:维系这片生长奇迹的湿地生态系统,其核心区的自然岸线比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
盐城的总面积定格在16931平方公里,这个数字让它在江苏十三太保里稳稳坐上头把交椅,把第二名徐州远远甩在身后。 你开车从盐城最北端跑到最南端,感觉就像穿越了一个小型省份。 这里一马平川,平均海拔只有5米,传说中的城市最高点“共青山”海拔30米,还是六十多年前中学生一铲一铲堆出来的人造土坡。 大地每年向黄海推进,主要靠黄河、淮河、长江带来的泥沙沉积,这种“造陆运动”让盐城成为华东地区唯一领土持续扩张的城市。
在这片不断生长的土地上,最珍贵的不是泥土,而是覆盖其上的683万亩滨海湿地。 这里是全球数以百万计候鸟的“五星级服务站”,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上无法绕开的枢纽。 每年秋冬,占全球种群数量过半的近600只野生丹顶鹤会准时来这里过年。 还有一种叫做勺嘴鹬的小鸟,全球只剩下大约600只,它们几乎个个都要在盐城的滩涂上歇脚补充能量。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盖章认定的“世界自然遗产”招牌,就挂在这片湿地上。
陆地上的明星居民是麋鹿。 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生活着世界上最大的野生麋鹿种群,数量超过7800头。 这些“四不像”的祖先在1900年前后曾在中国本土灭绝,后来从英国引回39头,如今在盐城滩涂上重新建立了王朝。 你站在观察台上,能看到成群的麋鹿在芦苇荡里奔跑戏水,场景仿佛穿越回史前时代。 生态是盐城的金名片,但这张名片背后写满了昂贵的维护成本。
土地和生态资源转化经济优势的过程,充满了现实的考量。 盐城被誉为“海上风电第一城”,绵长的海岸线和强劲的海风是老天赏饭。 这里生产的风电叶片最长超过120米,叶轮直径突破250米,一个个巨无霸从工厂运往沿海滩涂,组成亚洲规模最大的海上风电矩阵。 与此同时,盐城平原是长三角城市群的“中央厨房”,供应了上海市场近四分之一的粮食和蔬菜。 一个响水县,每年产出50万吨西兰花,是全国闻名的单品种蔬菜产业基地。
走进盐城市区,你能感受到一种混杂的气质。 街头巷尾能听到韵味独特的淮剧唱腔,这是发源于本地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餐馆里既能吃到最地道的淮扬菜,也能找到正宗的韩国烤肉。 因为与韩国的紧密经贸联系,有上万名韩国人在这里长期生活工作,机场的指示牌、街边的商店招牌常常是中韩双语。 盐城人说话喜欢在称呼里加个“宝宝”,听起来亲切又有点滑稽,这种市井温情与它庞大的身躯形成有趣反差。
经济发展的需求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海岸线。 新的产业园区、港口码头和城镇化项目,都需要土地作为支撑。 而那每年自然增长的10平方公里滩涂,是生态系统的产床,也是众多濒危物种最后的家园。 开发与保护的边界在哪里? 用于建设风电设施的滩涂,是否会压缩候鸟的栖息空间? 大规模的高标准农田改造,在保障粮食安全的同时,又对湿地水文连通性产生了多少影响? 这些问号悬在每一个规划会议的上空。
盐城的天空依然有鹤群飞过,滩涂上鹿群依旧悠闲。 这座城市一边享受着大自然馈赠的不断扩张的领土,一边必须回答一个尖锐的问题:我们是要一个仅仅在物理尺寸上不断增大的城市,还是一个能让丹顶鹤的翅膀、麋鹿的蹄印与人类的足迹持久共存的故乡? 当自然馈赠的土地成为发展的资本,谁来决定这份资本的支出方式,是眼前的报表,还是后代的生存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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