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关羽殒命麦城后,隐居的水镜先生卜了一卦,连喷三口鲜血:孔明草船借的不是箭,而是云长未来10年的阳寿
建安二十四年,冬。
荆州,麦城。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跪坐在城头残破的箭楼之下。
他身前,是一副刚刚焚尽的龟甲,余烬中,三枚焦黑的铜钱隐约可见。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裂了风雪,老人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那是成都的方向。
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
“孔明,你好狠的心。”
“草船借箭,借的哪里是东吴的箭。”
“你借的,是云长未来十年的阳寿啊!”
第一章 龟甲泣血
南阳,卧龙岗三百里外,鹿门山深处。
水镜先生司马徽的草庐,一如二十年前,静立于竹海之中,仿佛被岁月遗忘。
庐中,药香与书卷气混杂,一盏豆大的油灯,将老者枯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如风中残烛。
案几上,一副打磨得温润如玉的龟甲,静静躺着。
旁边,是三枚铸着古篆的铜钱。
这是他年轻时云游四方,于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的异物,卜算天机,远胜寻常卜筮之法。
然,天机不可轻泄。
每动用一次,皆要折损自身元气。
自将卧龙、凤雏二人荐于刘备之后,他已封卦多年,不问世事。
今日,他却不得不再次开卦。
只因心头那股悸动,如芒刺在背,让他坐立难安。
自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以来,那股不安便与日俱增。
盛极而衰,是天道常理。
可云长的命格,本不该如此短促。
他记得清楚,当年初见那红脸长髯的汉子,其命星璀璨如日,身负九牛二虎之力,兼有武曲星君庇佑,纵有劫数,亦该有惊无险才是。
除非,有人以逆天之法,窃其气运,改其命理。
司马徽伸出枯槁的手,指尖在龟甲冰冷的纹路上缓缓划过。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在与天地交换着某种气息。
“天道煌煌,人道茫茫。”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沙哑,宛若古庙里的钟磬余音。
“借玄武之灵,窥云长之命。”
话音落,他将三枚铜钱置入龟甲,双手合拢,轻轻摇晃。
哗啦……哗啦……
铜钱在龟甲内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而空灵,在这寂静的草庐中,显得格外诡异。
突然,司马徽双目圆睁。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阻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扼住龟甲,不让他窥探其中的秘密。
这股力量,霸道,且熟悉。
是孔明的“奇门遁甲”之术!
司马徽心头一沉,一丝冷汗自额角滑落。
孔明竟在此事上布下了阵法遮掩天机!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破!”
司马徽舌尖一咬,一口精血喷在龟甲之上。
嗡——
龟甲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那股阻力瞬间消散。
他不再犹豫,将铜钱倾倒而出。
三枚铜钱在案几上翻滚,最终停下。
两阳一阴。
是“巽”卦。
风。
风无常形,主变动,主离散。
司马徽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强忍着胸中翻腾的气血,准备再卜一卦,以定吉凶。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龟甲之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片被他精血浸染的龟甲,此刻竟像活物一般,一道道细密的血线,正沿着甲上的纹路迅速蔓延。
转瞬之间,整副龟甲,已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龟甲泣血!
大凶之兆!
卜算天机数十年,此等异象,生平未见!
这意味着,关羽的命数,已非人力可挽,甚至……早已被天道所弃!
“噗——”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溅红了眼前的竹简。
司马徽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死死盯着那血色的龟甲,脑中电光火石,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赤壁,那场漫天大雾。
草船,那二十只空空如也的船。
以及,孔明借来那十万支箭后,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
是的,是愧疚!
当年他只当是孔明劳累过度,如今想来,那眼神中分明藏着更深的东西。
一种对兄弟的,无法言说的亏欠!
“借箭……借箭……”
司马徽喃喃自语,双目失神。
“好一个‘草船借箭’,好一个诸葛孔明!”
他猛地一拍桌案,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瞒过了周瑜,瞒过了曹操,瞒过了天下人,甚至瞒过了云长自己!”
“可你瞒不过天道,瞒不过我司马徽!”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蘸着桌上的血迹,在地上写下两个字。
“借……命……”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草船不是用来借箭的。
草船,是祭台!
那十万支箭,也不是凡物。
每一支,都是一道催命符!
孔明借的,根本不是曹军的箭。
他以草船为阵,以漫天大гиз为引,设下了一个旷古绝今的“七星借命”之局!
他向天道借来的,是本该属于关羽的,未来十年鼎盛的阳寿与武运!
而代价,便是十年之后,阳寿耗尽,武运衰竭,身死道消!
想通此节,司马徽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孔明为何要这么做?
他与云长情同手足,为何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断送他的性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这盘棋,从赤壁之战时,就已经开始下了。
不,或许更早。
从三顾茅庐之时,孔明就已经在布局。
而这局棋的终点,绝不仅仅是匡扶汉室那么简单。
司马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到自己正触碰到一个无比巨大,无比黑暗的秘密。
这个秘密,足以颠覆整个天下。
他必须验证!
他踉跄着站起身,冲向墙角的一排书架。
在那书架的最顶层,藏着一本他从未示人的孤本——《太乙遁甲书》。
书的最后一页,记载着一种早已失传的禁术。
“血引追魂之法”。
此法可以追溯一个人的气运流转,看清其命数被人为篡改的痕迹。
但施展此术的代价,是燃烧自己剩下的寿命。
司马徽惨然一笑。
他本就是将死之人,还在乎什么寿命?
比起苟活于世,他更想知道,那个被他亲手送出卧龙岗的年轻人,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取下古书,翻到最后一页。
窗外,风雪更大了。
竹林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陨落的将星,提前奏响了哀歌。
第二章 赤壁疑云
烛火昏黄,映照着《太乙遁甲书》上那些扭曲如蝌蚪的古老符文。
司马徽的指尖,在冰冷的竹简上缓缓划过。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二年前。
建安十三年,秋。
赤壁之战前夕。
那时的孔明,初出茅庐,意气风发,一把羽扇,仿佛能将整个天下都握于股掌之间。
一日深夜,孔明曾独自一人,前来拜访过他。
“先生,学生有一事相求。”
月光下的年轻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却深邃如海,让人看不透彻。
“何事?”
司马徽正在摆弄他的药草,头也未抬。
对于这个天资卓绝的学生,他既欣赏,又有些……看不懂。
“学生欲向先生借三样东西。”
孔明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哦?说来听听。”
司马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一,借先生的‘天机盘’,用以测算东风。”
司马徽点了点头。
天机盘是他早年之物,善卜风向,借给孔明,倒也合情合理。
“二,借先生草庐后那三株‘百年艾草’,用以祛除江上瘴气。”
司马徽眉头微皱。
百年艾草,是他用来续命的灵药,极为珍贵。
不过为了大局,倒也舍得。
“三呢?”
他问道。
孔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三,学生想借……关将军的一滴血。”
司"啪嗒"。
司马徽手中的一株草药,掉落在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孔明。
“你要云长的血,做什么?”
他的声音,已带上了一丝严厉。
修士之血,蕴含其本命精元,非同小可。
尤其是关羽这等万中无一的虎将,其精血更是阳气鼎盛,能辟百邪。
但反过来,若落入歹人之手,也可被用作施展咒术的媒介。
孔明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先生明鉴,大战在即,刀剑无眼。学生欲为关将军设一‘护身阵’,需以其精血为引,方能保他万无一失。”
这个解释,听上去天衣无缝。
司马徽盯着孔明看了许久,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没有。
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片坦荡与赤诚。
“云长可知此事?”
司马徽沉声问道。
“此事,学生自会向二哥言明。”
孔明答道。
最终,司马徽还是答应了。
他亲自修书一封,让孔明带去。
三日后,孔明派人送回了天机盘和艾草,以及一个装着一滴暗红色血液的小瓷瓶。
当时,司马徽并未多想。
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诡异。
第一,孔明自己便是奇门遁甲的宗师,测算风向,何须借他的天机盘?分明是想支开自己,不让自己察觉到他真正的目的。
第二,祛除瘴气,用普通艾草即可,何必非要他那三株续命的百年灵物?那百年艾草真正的功效,是作为高级阵法的“阵眼”,能将阵法的威力催动到极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护身阵法,种类繁多,绝大多数都不需要本命精血。孔明偏偏选了最凶险的一种,其心叵测!
一滴血……
百年艾草……
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雾……
司马徽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究竟错过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护身阵!
那是以关羽精血为引,以百年艾草为阵眼,以整个赤壁的漫天大雾为遮掩,布下的一个窃取天命的惊天大阵!
而那二十条所谓的“草船”,就是承载阵法的祭坛!
船上的每一个草人,都浸染了关羽的气息,它们在江上随波逐流,看似是去诱敌,实则是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关羽未来十年的阳寿与武运,一点点抽离出来,献祭给了某个未知的存在!
或者说,献祭给了……天道!
孔明,是在和天道做交易!
他用关羽的十年阳寿,换来了那场足以扭转乾坤的东南风!换来了那十万支本不该存在的利箭!换来了赤壁之战的胜利!换来了……三分天下的开端!
好一个瞒天过海!
好一个釜底抽薪!
司马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他一直以为,孔明之智,近乎于妖。
今日方知,这已经不是“智”的范畴了。
这是“术”!
是足以逆天改命的,最上乘,也最歹毒的道门禁术!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为了一场战争的胜利?
不,绝不可能。
以孔明的才智,即便没有草船借箭,他也有其他办法击败曹操。
他之所以选择这条最凶险、最不近人情的路,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这个图谋,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义兄的性命。
司马徽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太乙遁甲书》上。
“血引追魂……”
他喃喃自语。
事到如今,只有这个方法,能让他看清孔明真正的目的。
他不再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书页的符文之上。
紧接着,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以吾残躯,为薪为火。”
“燃吾寿元,追本溯源。”
“敕!”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草庐内的烛火,猛地一暗。
一股阴冷的风,凭空出现,卷起地上的竹简,哗哗作响。
司马徽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干瘪下去。
他的头发,由灰白转为雪白,脸上的皱纹,也如刀刻斧凿般,愈发深邃。
但他的眼睛,却变得异常明亮。
亮得,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被层层迷雾掩盖的真相。
在他的视野中,一条赤红色的气运长河,凭空浮现。
那,是关羽的命数。
长河的上游,波澜壮阔,红光万丈,一头威风凛凛的赤龙,在其中翻腾嬉戏。
可到了中游,长河却骤然分叉。
一条支流,被人用大法力强行截断,引向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而主河道,则变得纤细而湍急,河中的赤龙,也变得萎靡不振,身上的鳞片都黯淡了许多。
司马徽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看到,在那条被截断的支流尽头,赫然是赤壁的古战场!
无数虚幻的草人,正在疯狂地吸食着支流中的赤色气运。
而在那草人之后,一个模糊的青衫身影,正手持羽扇,默然而立。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司马徽知道,那个人,就是诸葛亮!
果然如此!
一切都和他推测的一样!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法术之时,他却看到了更加让他惊骇的一幕。
在青衫身影的身后,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似乎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影,比孔明更加高大,更加模糊,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能隐约感到一股……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
是……是他?
司 司马徽心神剧震,法术瞬间失控。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奄奄。
但他的双眼,却死死地圆睁着,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终于明白了。
孔明不是主谋。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真正设下这个惊天杀局的,另有其人!
那个人的身份,一旦揭晓,足以让整个大汉王朝,都为之陪葬!
第三章 故人来信
司马徽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三日。
逆行禁术的反噬,几乎掏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每日,他都只能靠着参汤吊着一口气,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身体虽然衰败,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日“血引追魂”所见的景象,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孔明身后的那个帝王身影,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汉昭烈帝,刘备。
除了他,司马徽想不出第二个人。
仁义之君?
匡扶汉室的皇叔?
全是伪装!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三顾茅庐是假的,隆中对策是假的,就连那桃园结义的誓言,恐怕也是假的!
刘备,才是这盘棋局中,藏得最深的棋手。
他以仁义为棋子,以天下为棋盘,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孔明,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关羽,则是他献祭给天道,用以换取霸业的……第一个祭品!
何等讽刺,何等悲凉!
被自己最敬重的大哥,和最信任的军师,联手送上了绝路。
恐怕直到兵败麦城的那一刻,关羽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司马徽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自己草庐中,那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一个仁厚,一个忠义,一个智绝。
他曾以为,他们会是终结这乱世的希望。
却没想到,他们最终,会走向这样一个结局。
人,真的会变吗?
还是说,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先生,先生?”
庐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呼喊声。
司马徽缓缓睁开眼。
是山下那个为他砍柴送粮的樵夫。
“进来吧。”
他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
樵夫推门而入,肩上还担着一捆干柴。
看到司马徽的样子,樵夫大吃一惊。
“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短短三日不见,原本还仙风道骨的水镜先生,竟变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无妨,只是偶感风寒。”
司马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今日,可有山外的消息?”
他问道。
樵夫放下木柴,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
“有,今日在镇上,有个自称是成都来的信使,托我将此物转交给您。”
司马徽的心,猛地一跳。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朱砂画的“八卦”图案。
这是他和孔明之间,独有的联络暗号。
是他来了。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派人来试探了。
司马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飘逸,正是孔明的字迹。
“恩师在上,一别经年,甚是挂念。闻恩师近日体弱,寝食难安。备薄礼一份,聊表寸心。盼恩师善加调养,勿以天下事为念。弟子亮,叩首。”
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之情。
可司马徽读来,却只觉得通体冰寒。
“勿以天下事为念。”
这哪里是问候,这分明是警告!
警告他,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探究。
警告他,安分守己地待在这深山之中,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士。
否则,后果自负。
而那所谓的“薄礼”,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有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铜钱。
正是他当年卜算天机所用的三枚铜钱之一!
这枚铜钱,他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离身。
孔明的人,是何时潜入他的草庐,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铜钱,又是什么时候,将它放回了信封之中?
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这意味着,他的身边,一直有孔明安插的眼线。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这张大网,早已将他牢牢困住。
“呵呵……呵呵呵呵……”
司马徽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自以为是局外人,殊不知,早已是局中人。
“先生,您笑什么?”
樵夫不解地问道。
司马徽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封信,连同那枚铜钱,一起丢进了身旁的火盆里。
火焰升腾,瞬间将信纸吞噬。
那枚铜钱,在火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下山去吧。”
司马徽对樵夫说。
“告诉那个信使,就说我收到了。”
“从此以后,不要再来了。”
樵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草庐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火盆中,那“噼啪”作响的燃烧声。
司马徽知道,这是孔明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烂在肚子里。
要么,死。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关羽的刚愎自用,想起了张飞的暴躁鲁莽,想起了刘备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中萌生。
关羽,是第一个祭品。
那,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果说,关羽的“武运”被用来换取了赤壁的胜利。
那么,张飞的“勇猛”,又会被用来换取什么?
是汉中的归属?还是……益州的平定?
而孔明自己呢?
他如此不惜代价地为刘备铺路,他又图什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以孔明的心智,他绝不会满足于此。
除非……
司马徽猛地睁开眼,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荒谬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中。
除非,刘备许诺给他的,是这整个天下!
甚至,是比天下,更诱人的东西。
比如……长生?
道门之中,确有“窃国运以续天命”的传说。
难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以匡扶汉室为名,窃取大汉仅存的龙脉气运,最终,成就他们自己的……不朽霸业?
这个想法,让司马徽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他挣扎着,从床榻的暗格中,摸出了一个尘封多年的木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咒印。
这是他师门传下来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因为盒子里装的,不是法宝,也不是丹药。
而是一个……联系人的方法。
一个能与孔明的“奇门遁甲”相抗衡的,当世唯一的奇人。
左慈,元放。
第四章 竹林弈棋
三日后,一个身穿破旧道袍,手持青竹杖的跛足老道,出现在了鹿门山中。
他,便是左慈。
左慈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穿过竹林,来到了司马徽的草庐前。
“水镜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草庐的门,无声地开了。
司马徽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元放,你终究还是来了。”
左慈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当他看到司马徽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
“你动了禁术?”
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司马徽苦笑着点了点头。
“若非如此,又怎能请得动你这云游四方的闲云野鹤。”
左慈没有说话。
他走到司马徽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叹了口气。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司马徽显得很平静。
“我时日无多,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看一盘棋。”
“哦?”
左慈挑了挑眉。
“何等棋局,竟让你不惜折损阳寿,也要看个究竟?”
司马徽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副棋盘。
“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左慈笑了。
“好,就让贫道看看,你这只剩半口气的棋手,还能下出什么妙招。”
二人没有用棋子。
他们只是隔空对坐,以天地为棋盘,以意念为棋子。
司马徽先手。
他的第一子,落在了“天元”之位。
“我有一友,姓刘名备,乃中山靖王之后,欲匡扶汉室,解万民于倒悬。”
左慈捻须一笑,一子落下,占了星位。
“贫道也闻,此人仁义布于四海,身边更有卧龙凤雏辅佐,关张赵马为爪牙,乃天命所归之人。”
司马徽的第二子,紧随其后。
“为得荆州,我那学生孔明,设下草船借箭之计,以十万支箭,烧尽了曹操八十三万大军。”
左慈的棋子,应声而落,棋风凌厉,隐隐带着杀伐之气。
“此计甚妙,瞒天过海,堪称千古奇谋。只是,那江上大雾,来得蹊明,东南风,也刮得蹊跷。贫道听闻,孔明曾在七星坛上作法,莫非,真有呼风唤雨之能?”
司马徽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他的第三子,点在了棋盘的死角。
“呼风唤雨,乃仙神之术,凡人岂能为之?那不是法术,是交易。”
“交易?”
左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以何为价?”
司马徽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关羽,未来十年阳寿与武运,为价。”
“啪!”
左慈手中的虚幻棋子,瞬间消散。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七星借命?”
他失声叫道。
“此乃上古禁术,早已失传,孔明从何处学来?”
“这,也正是我不解之处。”
司马徽的声音,愈发虚弱。
“我以‘血引追魂’之法,窥探天机,发现此事背后,另有主谋。那人,身负帝王之气,藏于孔明之后,似乎……才是真正的棋手。”
左慈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站起身,在草庐中来回踱步。
“帝王之气……刘备……”
他喃喃自语。
“不可能,此人我曾见过,虽有龙气护体,但其心至诚,不似弄险之辈。”
“人,是会变的。”
司马徽幽幽地说道。
“尤其是在尝到权力的滋味之后。”
左慈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棋盘前。
他看着司马徽,沉声问道。
“你叫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请你,去一趟成都。”
司马徽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帮我验证一件事。”
“何事?”
“我要知道,孔明为刘备窃来的,究竟是‘国运’,还是……‘龙脉’!”
此言一出,整个草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左慈的瞳孔,骤然收缩。
国运,关乎一朝兴衰。
而龙脉,则关乎天下正统,万世基业!
窃国运,已是逆天之行。
若窃龙脉,那便是……与天下所有苍生为敌!
其野心,已非“皇帝”二字可以形容。
那是要……成神!
“你疯了!”
左慈低吼道。
“此事若真,牵连太大,你我皆会万劫不复!”
“我已是将死之人,何惧之有?”
司马徽惨然一笑。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亲手推出去的两个人,最终,竟成了祸乱天下的妖孽。”
“我只想求一个……真相。”
左慈沉默了。
他看着司马徽那双浑浊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司马徽说的是实话。
以孔明和刘备目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争霸”的范C。
他们在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布局。
而关羽,只是这盘棋局的,第一颗弃子。
“好。”
许久之后,左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答应你。”
“但是,你要做好准备。”
他看着司马徽,眼神复杂。
“这盘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关羽,不会是最后一个祭品。”
“很快,就会有……第二个。”
司马徽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张飞。
那个勇冠三军,却性如烈火的汉子。
他的“勇”,又会被用来,换取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中的宁静。
一个年轻的信使,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向草庐。
“水镜先生!水镜先生!”
他甚至忘了敲门,直接撞了进来。
“不好了!成都急报!”
信使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张……张将军,在阆中,被部将刺杀,身……身首异处了!”
轰!
司马徽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左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悲哀。
第五章 致命的礼物
司马徽再次醒来,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左慈,就坐在他的床边,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我睡了多久?”
司马徽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天一夜。”
左慈答道。
“张飞的事……”
“消息千真万确。”
左慈打断了他。
“范强、张达二人,割下他的首级,连夜叛逃,投奔东吴去了。”
司马徽闭上了眼睛。
左慈的预言,应验了。
快得,让他心惊。
关羽的“武运”,换来了赤壁的胜利。
那么,张飞的“勇”,又换来了什么?
他猛地想起了刘备伐吴。
伐吴,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以让天下人都信服,让蜀中将士同仇敌忾的理由。
还有什么,比为两个义弟复仇,更能激发士气的呢?
关羽之死,点燃了导火索。
而张飞之死,则是彻底引爆了这桶炸药!
刘备,用张飞的死,为自己换来了一个……最完美的,出兵的借口!
好狠的心计!
连自己的结义兄弟,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
“虎毒尚不食子,他……他简直……”
司马徽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现在,你信了?”
左慈淡淡地问道。
司马徽没有回答。
他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那个信使呢?”
他问道。
“还在山下候着。”
左慈说。
“他不仅带来了张飞的死讯,还带来了……这个。”
说着,左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的木盒。
木盒,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上面没有任何雕刻,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是孔明,托他转交给你的。”
左慈将木盒,放在了司马徽的床头。
司马徽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孔明。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送来了什么?
是安抚?是炫耀?还是……又一重警告?
“你打开看看吧。”
左慈的语气,意味深长。
“或许,答案就在里面。”
司马徽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木盒。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木盒,就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
这木盒上,被人布下了极其高明的禁制。
这禁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传讯。
一旦打开,布下禁制的人,立刻就会知晓。
这是阳谋!
孔明,就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是打开,与他彻底摊牌。
还是,就此罢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司 司马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左慈。
左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知道,这个选择,只能由司马徽自己来做。
草庐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司马徽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司马徽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卜出关羽死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在这盘棋局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咔哒。”
一声轻响。
木盒,开了。
没有机关,也没有暗器。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已经发黑的,带着斑斑锈迹的箭头。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素白的绢布。
司马徽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枚箭头上。
只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这是当年,草船之上,射中草人的……曹军的箭!
孔明,竟然还留着一枚。
他送这个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是挑衅吗?
是在告诉自己,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能奈我何?
司马徽压下心中的怒火,拿起了那张绢布。
他缓缓展开。
绢布上,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威胁恐吓。
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鲜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字。
“恕”。
(恕罪的恕)
这个字,仿佛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司马徽的心上。
他愣住了。
孔明……这是在向他忏悔?
不,不对!
以孔明的性格,他绝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这个“恕”字,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司马徽死死地盯着那个血字,脑中飞速运转。
恕……
饶恕……
赦免……
等等!
司马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这个“恕”字,不是写给他看的。
也不是写给关羽的。
它是写给……天道看的!
孔明在用这种方式,祈求天道的宽恕,以减轻自己逆天行事所背负的罪孽!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
除非他接下来,要做一件比“七星借命”更加逆天,更加疯狂的事情!
他送来这枚箭头,和这个血字,是在向自己……示警?
还是……求助?
就在司马徽心乱如麻之际,他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意,将整个草庐笼罩。
这股杀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仿佛凝成了实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左慈,也同时站起身,脸色凝重地望向门外。
草庐的木门,被一阵阴风,缓缓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魔神。
他没有穿铠甲,也没有带兵器。
只是一袭再普通不过的布衣。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压,却让司马徽和左慈,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来人,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风霜,却又无比坚毅的脸。
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丹凤眼。
司马徽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他明明已经……
左慈的身体,也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握着青竹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门口那人,迎着二人惊恐的目光,缓缓迈步,走进了草庐。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最终,他停在了司马徽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镜先生。”
“是谁告诉你,我死了?”
第六章 归来的英魂
死寂。
草庐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司马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感觉自己一生的认知,都在此刻被彻底颠覆。
这张脸,分明是关羽。
可他身上的气息,却又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关云长,截然不同。
曾经的关羽,傲骨嶙峋,气冲霄汉,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宝刀。
而眼前的“关羽”,气息内敛,深沉如渊,更像是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他的眼神,不再有骄傲,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片看透生死的淡漠。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左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道门奇人,他见过的精怪鬼魅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魂体。
眼前之人,有影子,有呼吸,甚至有心跳。
若非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气,左慈几乎要以为,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关某是人是鬼,很重要吗?”
“关羽”淡淡地反问。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司马徽的身上。
“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谁,告诉你,我死了?”
司马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麦城……麦城兵败,天下皆知……”
“天下皆知?”
“关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天下人知道的,只是军师想让他们知道的。”
军师!
又是孔明!
司马徽的心,再次被狠狠揪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颤声问道。
“关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打开的木盒。
“看来,军师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草船借箭,借的,的确是我的阳寿。”
“但,并非断我生机,而是……换我新生。”
此言一出,司马徽和左慈,皆是浑身一震。
换你新生?
这是什么意思?
“凡人之躯,终有极限。”
“关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阐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大哥的霸业,需要一把,永远不会折断的刀。”
“一个,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亦能于九泉之下,佑护大汉龙脉的……守护神。”
守护神!
司马徽和左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骇然。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孔明和刘备,真正的目的!
他们不是要杀死关羽。
他们是要……将关羽,炼成一尊活着的“神”!
以十年阳寿与武运为祭品,献祭天道,换取关羽肉身的“神化”。
麦城之败,是假的。
身首异处,也是假的。
一切,都只是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
这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关羽已死”这个事实,变得合情合理,让真正的关羽,能从世人的眼中消失,化身成一个游离于阴阳之间,不受凡俗规则束缚的,绝对强大的存在!
一个,只为刘备一人效命的,影子战神!
“疯了……你们都疯了……”
司马徽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了铸就一尊神,不惜欺瞒天下,不惜让无数将士陪葬,不惜背负千古骂名。
这已经不是雄才大略,这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关羽”的语气,依旧平淡。
“些许牺牲,与大汉的万世基业相比,微不足道。”
他的这番话,与刘备、孔明的理念,如出一辙。
司马徽知道,眼前的关羽,思想早已被他们同化。
他不再是那个忠义无双的关云长。
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只知执行命令的……兵器。
“那张飞呢?”
左慈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他的死,也是一场戏吗?”
“关羽”沉默了片刻。
“三弟,是第二个。”
“他的‘勇’,被军师用来,化作了大哥东征的‘势’。”
“他如今,与我一样,亦是大哥的守护神之一。”
左慈的拳头,猛地握紧。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第二个祭品”。
一个接一个,将自己的兄弟,炼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刘备,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真的只是想……匡扶汉室吗?
“今日我来,是奉了军师之命。”
“关羽”再次将目光投向司 司马徽。
“军师说,先生智慧通天,已经窥破了天机。”
“他让我来,给先生两个选择。”
“一,忘掉你所知道的一切,安度余年。蜀汉,不会亏待先生。”
“二……”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草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司马徽看着眼前的“关羽”,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与整个蜀汉集团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为敌,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我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天下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关羽”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最终,他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左慈,却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关羽”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这个跛足老道。
“你,还有事?”
左慈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关羽”,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贫道只想问一句。”
“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祭品……反噬了主人,那该当如何?”
第七章 埋下的种子
左慈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关羽”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疑惑与警惕的波动。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左慈笑了笑,那笑容,显得高深莫测。
“没什么意思。”
“贫道只是听过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被献祭的神祇,虽然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比如,人性。”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关羽”面前。
他丝毫不惧怕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
“当人性被神性完全吞噬,这尊‘神’,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会变得无情,无欲,只遵循最原始的规则。”
“而守护,就是一种规则。”
左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会守护他的主人,不计任何代价。”
“但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对他主人威胁最大的,不是敌人,而是……主人自己呢?”
“关羽”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似乎在思考左慈话中的含义。
“到那个时候,这尊守护神,会怎么做?”
左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会为了遵守‘守护’的规则,而亲手……抹杀掉自己的主人吗?”
“一派胡言!”
“关羽”冷声喝道。
“我与大哥,情同手足,岂会……”
“是吗?”
左慈打断了他。
“那你告诉我,当你得知,自己的妻女,因为你‘假死’的消息,在荆州城破之时,受尽凌辱,最终自尽身亡的时候,你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关羽”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丝,名为“痛苦”的裂痕。
“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件事,是孔明用大法力封锁的消息,除了他和刘备,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左慈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们能窥探天机,贫道,自然也有贫道的法门。”
他看着“关羽”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痛苦,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孔明的法术,还未完全抹去他的人性。
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关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
但左慈能感觉到,他的内心,已经乱了。
“不想做什么。”
左 左慈摇了摇头。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神,是没有亲人的。”
“当你选择成为‘神’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说完,他不再看“关羽”,转身走回司马徽的床边。
“关羽”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整个草庐,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司马徽,和那个已经合上的木盒。
然后,他的身影,便如一阵青烟,消失在了门外。
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冰冷的威压彻底散去,司马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床上。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你……你刚才,是在赌命。”
他对左慈说。
左慈笑了笑。
“不赌,你我今日,都走不出这间草庐。”
司马徽默然。
他知道,左慈说的是实话。
刚才,他只要表现出任何一丝的犹豫或反抗,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关羽”的存在,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二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徽问道。
“祭品反噬主人……”
“字面意思。”
左慈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孔明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太相信自己的‘术’,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道’。”
“道?”
“人心,就是道。”
左慈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可以抹去关羽的记忆,可以压制他的情感,但他抹不掉的,是关羽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对家人的执念,对兄弟的执念。”
“这些执念,就像一颗种子。平时,被神性压制,不会发作。”
“可一旦受到刺激,就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足以撑破一切束缚的参天大树。”
“我刚才那番话,就是给这颗种子……浇了一瓢水。”
司马徽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左慈的意图。
他不是在挑衅,也不是在求死。
他是在……布局!
一个,比孔明的布局,更加长远,也更加凶险的局!
他在关羽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一颗,足以在未来,颠覆整个蜀汉的种子!
“可是……这有用吗?”
司 司马徽还是有些不确定。
“现在的关羽,已经被神性控制,他……”
“有用。”
左慈的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孔明的计划,还有一个更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刘备。”
左慈吐出两个字。
“刘备他,太急了。”
“为了尽快窃取龙脉,他不惜连续献祭关、张二人,这种做法,已经触犯了天道的大忌。”
“天道,是平衡的。”
“你从它那里拿走了多少,就必须用其他东西来偿还。”
“刘备窃取了本不属于他的气运,那么,他要偿还的,就是他自己的……命。”
“我断言,伐吴之战,他必败无疑。”
“而且,会败得很惨。”
“而这场大败,将会成为另一瓢水,浇灌在关羽心中的那颗种子上。”
“当一个‘神’,发现自己守护的主人,是一个会犯错,会失败,甚至会亲手将自己基业葬送的凡人时,你猜,他会怎么想?”
司马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跛足老道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司马徽问道。
左慈站起身,拿起他的青竹杖。
“贫道,要去一趟东吴。”
“哦?”
“刘备在明,我们在暗。”
“他想伐吴,那我就去帮他……添一把火。”
“让他败得,更彻底一些。”
左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白帝城的悲歌
章武二年,夏。
夷陵。
一场大火,烧尽了刘备所有的希望。
七百里连营,百万大军,在陆逊的火攻之下,灰飞烟灭。
蜀汉的精锐,经此一役,损失殆尽。
消息传回成都,举国震动。
而这一切,都和左慈的预言,分毫不差。
自那日离开鹿门山后,左慈便一路东行,来到了东吴。
他没有去见孙权,也没有去见陆逊。
他只是化作一个游方道士,在东吴的军营中,散播了一个小小的“流言”。
他说,蜀军之中,有高人以邪术,将已故的关羽、张飞二位将军的魂魄,炼成了军中煞神,用以提升士气。
此法虽然厉害,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怕火。
这个流言,起初并没有引起注意。
但在东吴久攻不下,士气低落之时,却被都督陆逊,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火烧连营七百里。
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蜀军的营寨,也烧伤了,潜藏在军中的,那两尊“守护神”。
白帝城,永安宫。
刘备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奄奄。
夷陵的大火,不仅烧掉了他的军队,也烧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短短数月,这位曾经的汉中王,已经变得形销骨立,白发苍苍。
他的床边,站着一个人。
诸葛亮。
“咳……咳咳……”
刘备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孔明,我……我不行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诸葛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块手帕。
“陛下,龙体要紧。”
“龙体?”
刘备惨然一笑。
“龙脉未成,反噬已至……这,就是天意啊……”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会败坏得如此之快。
窃取龙脉,本就是逆天之举。
夷陵大败,气运受损,天道的反噬,便尽数落在了他这个主谋的身上。
“孔明,我死之后,后主……就托付给你了。”
刘备抓住诸葛亮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若他能辅,则辅之。若其不才,君可……自取。”
托孤之言,情真意切。
可诸葛亮的眼中,却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悲哀。
他知道,刘备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试探他。
“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他跪倒在地,叩首泣血。
刘备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可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寝宫之内,凭空刮起了一阵阴风。
两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龙榻之旁。
正是“关羽”和“张飞”。
他们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显然,夷陵的大火,让他们元气大伤。
“大哥……”
“张飞”看着床上已经没有气息的刘备,虎目之中,竟流下两行血泪。
他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情感。
而“关羽”,则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诸葛亮站起身,对着二人,微微躬身。
“陛下,已经龙驭归天了。”
他平静地说道。
“接下来,就要靠二位将军,继续守护大汉的龙脉了。”
“守护?”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开口的,是“关羽”。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诸葛亮。
“军师,你告诉我。”
“一个,连自己都守护不了的主人。”
“一个,会犯错,会失败,会亲手葬送自己基业的主人。”
“我们,要如何守护?”
“我们守护的,究竟是大汉的龙脉,还是……他的一己私欲?”
他的质问,如同一把尖刀,直刺诸葛亮的心脏。
左慈当年埋下的那颗种子,在夷陵大败之后,终于……发芽了。
第九章 观星台上的对峙
成都,武侯祠。
深处,有一座不对外人开放的七层高塔。
观星台。
这是诸葛亮夜观天象,推演国运的地方。
此刻,塔顶之上,只有两个人。
诸葛亮,与“关羽”。
自白帝城托孤之后,诸葛亮便将“关羽”和“张飞”这两尊煞神,带回了成都,供奉于武侯祠深处,以秘法温养,恢复他们在夷陵之战中受损的元气。
而今天,是“关羽”第一次,主动要求见他。
“将军,有何见教?”
诸葛亮手持羽扇,凭栏而立,目光望着远方的星空,没有回头。
“见教不敢当。”
“关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冰冷,且带着一丝压迫感。
“我只想问军师一件事。”
“请讲。”
“大哥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诸葛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将军此话何意?”
“我与陛下,桃园结义,情同手足,何来欺骗一说?”
“是吗?”
“关羽”冷笑一声。
“那我的妻女,又是怎么回事?”
“为何她们惨死荆州,你与大哥,却要联手瞒着我?”
“是为了不让我分心?还是怕我这尊‘守护神’,会因为家人的死,而变得……不再那么听话?”
诸 诸葛亮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关羽”那双已经泛起红光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失控的感觉。
他知道,事情,正在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云长,你着相了。”
他沉声说道。
“你我如今,所图乃是万世基业,些许个人情感,应当早已舍弃。”
“舍弃?”
“关羽”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说得轻巧!”
“被舍弃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我告诉你,黄夫人……也快不行了呢?”
诸葛亮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关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军师你为了给大哥逆天改命,窃取龙脉,早已耗尽了自身的阳寿。”
“而嫂夫人,为了给你续命,不惜以身饲蛊,将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渡给你。”
“这些,军师……不会不知道吧?”
诸葛亮的身体,晃了晃。
他握着羽扇的手,青筋暴起。
这些,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关羽……是如何知道的?
“很惊讶吗?”
“关羽”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以为,只有你会窥探天机吗?”
“成为‘神’之后,我看到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看到了赤壁的大雾,看到了七星坛上的交易,看到了大哥那伪善面具下,贪婪的欲望。”
“我还看到……你自己的结局。”
他停在诸葛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出祁山,星落五丈原。”
“你为刘氏的江山,耗尽了最后一滴心血,最终,却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下场。”
“而你拼死守护的那个阿斗,却在成都,乐不思蜀,最终,开城投降。”
“告诉我,军师。”
“这一切……值得吗?”
“住口!”
诸葛亮厉声喝道,羽扇一挥,一道无形的罡风,扫向“关羽”。
然而,“关羽”只是抬了抬手,便将那道罡风,轻松化解。
“没用的,军师。”
他的脸上,满是怜悯。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这尊‘神’,是你亲手造就的。”
“现在,他已经……失控了。”
诸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关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没想到,自己最终,却成了被棋子反噬的棋手。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关羽”笑了。
那笑容,邪魅,而又疯狂。
“不做什么。”
“我只是想……换个下棋的人。”
“刘备的棋,下得太臭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要用我的方式,来守护这大汉的江山。”
“至于你,军师……”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诸 诸葛亮的肩膀。
“就请你,和大哥一样,好好地……看着吧。”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只留下诸葛亮一人,站在高塔之上,脸色煞白。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掌舵的人,不再是他。
而是一个,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
第十章 最后的书简
数十年,弹指一挥间。
鹿门山深处,那间小小的草庐,早已被藤蔓和荒草所淹没。
司马徽,也已作古多年。
在他圆寂之前,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写在了一卷竹简之上,然后,用秘法将其封存,藏于草庐的地底深处。
他不知道,这卷竹简,何时会重见天日。
他只希望,后世若有有缘人,能从这卷竹简中,读懂那段被尘封的,真正的历史。
蜀汉,炎兴元年。
魏将邓艾,兵临成都城下。
后主刘禅,开城投降。
蜀汉,灭亡。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没有人知道,就在成都城破的前一夜。
武侯祠深处,曾传出两声,不似人声的,悲怆的咆哮。
随后,两道红光,冲天而起,直奔北方,消失不见。
有人说,那是武侯显灵,不忍见蜀汉灭亡。
也有人说,那是关张二位将军的英魂,在为故国悲鸣。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两道红光,不是悲鸣,而是……解脱。
他们的主人,已经放弃了这片土地。
他们“守护”的规则,也随之失效。
他们,终于自由了。
从此,天高海阔,再无束缚。
至于他们会去向何方,又会给这个天下,带来怎样的变数。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又过了许多年。
一个年轻的学子,为了躲避战乱,无意中逃进了鹿门山深处。
他饥寒交迫,发现了一间破败的草庐。
在草庐的地板下,他找到了一个被蜡封的竹筒。
他好奇地打开了竹筒。
里面,是一卷,写满了古老文字的竹简。
竹简的开头,写着这样一句话:
“后人启:若见此书,切记,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真相,往往藏于……最深的黑暗之中。”
学子看着竹简上的内容,眼中,充满了震撼。
窗外,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被遗忘了千年的,关于忠诚与背叛,神性与人性的……古老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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