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王府失火的时候,我实在懒于动,就和王爷相对面躺着等死,结果火燃到一半时,王爷踢开轮椅站起来,一把扛起我往外走
“王爷,火势已穿透三进院落,再不走,你我都要化作焦炭了。”
我侧卧于榻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夜月色尚可。
我对面的男子,大胤朝最尊贵的安亲王萧晏,亦是平静地回望着我。
他那双曾令京城无数贵女痴迷的眼眸,此刻只映着窗外跳动的火光,深不见底。
“既是同死,也算成全了你我的‘夫妻之名’,不是么,沈卿?”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又透着一股子淬了冰的凉意。
我笑了笑,闭上眼。
“能与王爷共赴黄泉,是臣妾的福分。”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身侧那张他坐了三年的紫檀木轮椅,竟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第一章 笼中雀
三日前,京城落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片,悄无声息地覆满了安王府的琉璃瓦,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装点得愈发寂寥。
我坐在暖阁的窗边,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指尖冰凉。
贴身侍女晚晴端着一碗新熬的燕窝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王妃,趁热用些吧,您一早上都没进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株被白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上。
“晚晴,你说,这鸟儿被关在笼子里久了,是不是就忘了该如何飞翔?”
晚晴一怔,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羹匙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连忙跪下,声音愈发惶恐。
“王妃慎言!这话若是被王爷听见……”
“听见又如何?”
我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惊惧的小脸,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还能将我如何?废了我,还是杀了我?”
三年前,我,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沈知鸢,风光大嫁,成了安亲王萧晏的王妃。
彼时,他是圣上最宠爱的幼弟,文韬武略,风神俊朗,是整个大胤朝最耀眼的明珠。
而我,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才名远播,与他并立,被誉为“金童玉女”。
可大婚当夜,一杯合卺酒,他倒在我面前,从此双腿尽废,再也站不起来。
太医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只说是旧疾复发,气血攻心所致。
圣上雷霆震怒,却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于是,我这个新婚的王妃,便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虽无证据,但“克夫”的罪名,已如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牢牢困死在安王府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萧晏没有休我,也没有杀我。
他只是将我禁足在这座名为“静心苑”的院落里,不闻不问,任我自生自灭。
三年来,我见过他最多次的地方,便是在王府的家宴上。
他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面色永远是那般温和,眼中却再无半分昔日的笑意。
他会客气地唤我“王妃”,会礼节性地为我布菜,可那份疏离与冷漠,比刀子还要伤人。
整个京城都知道,安王妃沈知鸢,是个失了势的摆设。
镇国公府也因我蒙羞,父亲数次上奏请求圣上允我与王爷和离,均被驳回。
圣上的意思是,皇家颜面,不容有失。
于是,我便成了这笼中的雀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窗外的四时更迭,将一颗心磨得坚硬如铁。
“王妃……”
晚晴还想再劝,我却摆了摆手。
“羹汤放下吧,我没胃口。”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雪地里,一行清晰的脚印正朝着静心苑而来。
来人身披一件玄色大氅,步履稳健,即便是在积雪的地面上,也未见丝毫踉跄。
是他。
萧晏的首席谋士,也是他的心腹,陆之问。
陆之问此人,城府极深,素有“笑面阎罗”之称。
他来静心苑,绝无好事。
果不其然,他停在廊下,对着紧闭的房门躬身行礼,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清晰异常。
“陆之问,求见王妃。”
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淡淡开口。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沫涌入。
陆之问走了进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斯文俊秀的脸。
他对着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参见王妃。”
“陆先生不必多礼。”
我依旧坐着,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知陆先生今日来我这冷清的院子,有何贵干?”
陆之问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王爷有请。”
我捻动佛珠的动作一顿。
“哦?王爷竟会想起我这个废妃?”
“王妃说笑了。”
陆之问垂下眼帘,语气恭敬。
“今夜宫中设宴,庆贺北境大捷,圣上特意嘱咐,王爷务必携王妃一同出席。”
我心中冷笑。
北境大捷?
领兵的,正是我那被外放边关三年的兄长,沈知节。
父亲被闲置,兄长被远调,镇国公府的兵权早已被架空。
如今兄长立下大功,圣上却偏偏要萧晏带上我这个“罪人”一同入宫。
这其中的用意,耐人寻味。
是敲打,还是试探?
“王爷的身子不便,这等场合,还是不去的好吧。”
我故意推脱。
陆之问却像是没听出我话中的拒绝之意,依旧保持着微笑。
“王爷说了,圣意难违。还请王妃梳洗更衣,莫要误了时辰。”
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那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却表露无遗。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交锋。
许久,我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桌上。
“既是圣意,臣妾自当遵从。”
我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晚晴,为我更衣。”
今夜的宫宴,注定是一场鸿门宴。
而我,就是那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羔羊。
第二章 宫闱宴
华灯初上,皇城之内一片流光溢彩。
我与萧晏同乘一架马车,车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暖意融融。
他依旧坐在那张轮椅上,闭目养神,一张俊美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愈发清冷。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火盆的距离,沉默无言。
这三年,我们独处的时间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伴随着无尽的尴尬与疏离。
马车行至宫门前停下。
内侍早已恭候在此,掀开车帘,恭敬地请我们下车。
萧晏由两名健硕的侍卫抬着轮椅,平稳地落在地上。
我则在晚晴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入宫的红墙甬道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
两旁的宫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宴会设在昭阳殿。
当我们抵达时,殿内早已是济济一堂,勋贵云集,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讥讽,或探究,齐刷刷地落在我与萧晏的身上。
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背后的恶意,仿佛要将我凌迟。
我微微垂下眼帘,面不改色地跟在萧晏身侧。
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由侍卫推着,径直走向我们的席位。
我们的位置,被安排在离御座不远的地方,既显尊贵,又恰好处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皇帝萧衍还未到。
皇后坐在凤位上,仪态万方,见到我们,她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皇弟与弟妹来了,快请入座。”
萧晏微微颔首。
“多谢皇嫂。”
我亦跟着行礼。
入座后,身旁的窃窃私语声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便是安王妃?三年来深居简出,今日竟也露面了。”
“听说安王王爷的双腿,便是拜她所赐,也不知是真是假。”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看她那副清冷的模样,哪里像是大家闺秀,倒像个索命的冤魂。”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对那些刺耳的言语充耳不闻。
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这三年,比这更难听的话,我早已听得麻木了。
萧晏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平静,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王妃今日,倒是镇定。”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转头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弯。
“让王爷见笑了。被人当猴看了三年,也该习惯了。”
萧晏的眸光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习惯就好。”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不再看我。
不多时,内侍高亢的唱喏声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皇帝萧衍一身明黄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披铠甲、身形魁梧的将军。
那人,正是我阔别三年的兄长,沈知节。
兄长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疼惜。
我对他微微颔首,示意我一切安好。
萧衍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萧晏和我身上。
“皇弟,今日北境大捷,朕心甚慰。你与弟妹能来,朕很高兴。”
萧晏举起酒杯,声音平稳。
“臣弟恭贺皇兄,贺我大胤国威浩荡。”
我也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萧衍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我兄长沈知节。
“沈将军,你此次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跟朕说。”
兄长立刻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本分,不敢求赏。”
“哎,有功必赏,这是祖制。”
萧衍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更浓。
“朕知道,你一直挂念着你的妹妹。这三年来,安王妃在府中静养,想必也闷坏了。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朕做主,让你妹妹回镇国公府小住一段时日,与家人团聚,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让安王妃回娘家小住?
这看似是恩典,实则是将我从安王府这个牢笼,转移到另一个被监视的牢笼。
更是对安亲王萧晏的一种羞辱。
他连自己的王妃都看不住,要皇帝亲自下旨,才能让她回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晏的身上,想看他会作何反应。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知道,皇帝在逼萧晏表态。
要么,他接受这份“恩典”,承认自己的无能。
要么,他拒绝,便是公然违抗圣意。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输。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只见萧晏缓缓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萧衍,语气温和却坚定。
“皇兄的美意,臣弟心领了。”
“只是,王妃乃臣弟的发妻。夫妻一体,理应同甘共苦。她若离府,臣弟这残破之身,恐无人照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是他的妻子。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人前,如此明确地承认我的身份。
我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这是……在护着我?
第三章 暗流涌
萧晏的话,让昭阳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皇帝萧衍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片刻。
他大概没有想到,一向隐忍退让的萧晏,竟会当众驳了他的“好意”。
“皇弟这是……信不过朕派去照顾你的人?”
萧衍的声音冷了下来,帝王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萧晏却仿佛未曾察觉,依旧从容不迫。
“皇兄多虑了。只是内帏之事,终究是家事。臣弟不想因这点小事,劳烦皇兄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眼神中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柔和。
“更何况,王妃她……也离不开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我早已死寂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离不开他?
何其可笑。
这三年来,我们形同陌路,相敬如冰。
他如今说出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是演给皇帝看,还是……另有图谋?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今夜的真正交锋,才刚刚开始。
皇帝萧衍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盯着萧晏,眼中寒光闪烁。
“好一个‘家事’!好一个‘离不开’!”
他冷笑一声,举起酒杯。
“既然皇弟如此体恤王妃,那朕也不好强人所难。来,朕敬皇弟一杯!”
这杯酒,名为敬酒,实为罚酒。
萧晏坦然地端起酒杯,与皇帝隔空对饮,一饮而尽。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兄长沈知节看向我的眼神,愈发担忧。
而我身边的萧晏,在饮下那杯酒后,脸色似乎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我这是在做什么?
关心他?
这个将我囚禁了三年的男人?
我迅速收回手,藏于袖中,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萧晏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偏过头,低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
“只是觉得殿内有些闷。”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将他面前的一碟冰镇梅子,推到了我的手边。
“吃些这个,会好受些。”
我看着那碟青翠欲滴的梅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梅子,是我出嫁前最爱吃的零食。
他竟然还记得。
宴会的气氛,因为方才的插曲,变得有些诡异。
众人虽然依旧在推杯换盏,但眉眼之间,都多了几分谨慎与探究。
又过了一会儿,皇后忽然笑着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说起来,安王妃的琴艺冠绝京城,本宫许久未曾听过了。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再聆听一曲?”
这话一出,所有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心中冷笑。
皇后这是嫌事情还不够乱,想再添一把火。
谁不知道,我沈知鸢的“凤求凰”,曾是京城一景。
而当年,正是在一场宫宴上,我抚琴,萧晏舞剑,那情景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如今,他已是废人,皇后却偏偏要我再弹此曲。
其心可诛。
我站起身,对着皇后福了一福。
“回禀皇后娘娘,臣妾已三年未曾抚琴,指法生疏,怕是会污了娘娘的耳朵。”
“无妨。”
皇后笑得和蔼可亲。
“不过是助助兴罢了,弹得好与不好,都没关系。”
她话已至此,我再无推脱的余地。
这是阳谋。
我若弹了,是在萧晏的伤口上撒盐。
我若不弹,便是抗旨不尊。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大殿中央早已备好的古琴前。
我坐下,试了试音。
琴弦冰冷,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与萧晏对视。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眼中情绪难辨。
我忽然对他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然后,我的手指落在了琴弦上。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
但那旋律,却并非众人以为的“凤求凰”。
而是一首苍凉、肃杀的古曲——“十面埋伏”。
琴声起初还算平缓,如山间溪流。
渐渐地,节奏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有金戈铁马在交鸣。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原本的歌舞声停了,众人的谈笑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激昂而惨烈的琴声所震慑。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错愕,再到惊恐。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在这庆贺大捷的宫宴上,我弹奏“十面埋伏”,无异于公然挑衅。
我不管不顾,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将所有的压抑、不甘、愤恨,尽数倾注于这琴声之中。
曲至高潮,我猛地拨动琴弦,只听“嘣”的一声,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琴音戛然而止。
大殿内,落针可闻。
我缓缓站起身,对着御座的方向,盈盈一拜。
“臣妾技艺不精,毁了娘娘的雅兴,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晏,忽然轻轻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妃的琴艺,非但没有生疏,反而更胜往昔。”
“此曲甚好。”
第四章 风满楼
萧晏的掌声和赞许,像是一道惊雷,在昭阳殿内炸响。
皇帝萧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骨节泛白,似乎下一刻就要下令将我拖出去斩了。
皇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花容失色,连忙起身劝道。
“皇上息怒,安王妃许是……许是太久未归,心中思念将士,故而弹此曲以表敬意……”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牵强。
我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我没有去看皇帝的脸色,我的目光,始终落在萧晏的身上。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在此刻出言维护我。
这不合常理。
以他这三年的隐忍,他应该选择与我撇清关系,甚至一同治我的罪,以保全自身。
可他没有。
他不仅维护了我,还将自己也拖下了水。
萧衍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好一个‘此曲甚好’!萧晏,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动你?”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
殿内的宫人侍卫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萧晏却依旧安坐于轮椅之上,神色平静地与盛怒的萧衍对视。
“皇兄息怒。”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弟只是觉得,王妃此曲,正应了今日之景。”
“北境大捷,是我大胤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这琴声中的金戈铁马,不正是他们奋勇杀敌的写照么?这琴声中的肃杀之气,不正是对我大胤赫赫军威的赞颂么?”
他缓缓说着,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王妃以一曲‘十面埋伏’,贺我大胤大破敌军,扬我国威,何罪之有?”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我也愣住了。
我弹奏此曲,本是存了玉石俱焚之心。
可经他这般巧言善辩,竟成了忠君爱国之举。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皇帝萧衍显然也被他这番说辞噎住了,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萧晏,眼中杀机毕露。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内侍总管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不好了!钦天监来报,说……说紫微星黯,帝星有损,恐有……恐有不祥之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紫微星,乃帝王之星。
紫微星黯,帝星有损,这是在说皇帝有难。
萧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把揪住那内侍的衣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陛下息怒!”
内侍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说。
“钦天监监正正在殿外候旨,他说天象异变,乃是……乃是宫中有煞气冲撞,需立刻……立刻做法驱邪!”
煞气冲撞?
萧衍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瞬间扫向了我。
在庆功宴上弹奏“十面埋伏”,引来天象示警。
还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吗?
我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他们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的身上。
我会成为那个冲撞了帝星的“妖妃”。
然而,萧晏比我反应更快。
他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
他操控着轮椅,转向那内侍,眼神锐利如刀。
“天象之说,本就虚无缥缈。你一介内侍,竟敢在陛下面前妖言惑众,动摇人心,该当何罪!”
那内侍被他的气势所慑,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萧晏转而向皇帝拱手。
“皇兄,此等无稽之谈,万不可信!钦天监监正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星象。请皇兄下令,将此人严加审问,以防是奸人恶意散播谣言,意图扰乱朝纲!”
他的话,句句在理,也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萧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开内侍,重新坐回龙椅,脸色依旧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必有猫腻。
但这“天象示警”来得太过蹊跷,也太过及时,让他不得不心生忌惮。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是帝王心术。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传钦天监监正。”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八卦道袍,被带了上来。
他一见到皇帝,便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陛下!老臣无能!天狗食日,荧惑守心,此乃大凶之兆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中的怨毒,毫不掩饰。
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我弹琴开始,就设好的局。
皇后让我弹琴,是引子。
我弹了“十面埋伏”,是入局。
钦天监的“天象示警”,则是最后的杀招。
他们要的,不是治我的罪,而是要我的命。
他们要用我这个“妖妃”的血,来祭天,来“驱邪”,来巩固萧衍那并不稳固的皇权。
好一招连环计。
我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冷。
今夜,怕是走不出这皇宫了。
就在我心生死志之时,耳边却再次响起了萧晏的声音。
“一派胡言。”
他依旧是那三个字,语气却比方才更加冰冷。
他看着那老监正,冷笑道。
“刘监正,本王记得,三年前,父皇病重,你也是这般信誓旦旦地说,天象有异,需以亲王之血祭天,方能化解。”
“当时,本王自愿请缨,为你取了三滴心头血。结果呢?”
“父皇依旧驾崩了。”
“而本王,却在那之后不久,便双腿尽废。”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字字诛心。
老监正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死人般惨白。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萧晏爆出的这个惊天秘闻,震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萧晏的腿疾,竟还与此事有关!
萧晏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老监正。
“刘监正,你告诉本王。”
“这一次,你又要谁的血,来为你这套鬼话连篇的把戏,做祭品?”
第五章 烈焰局
萧晏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三年前那桩悬案的表皮,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钦天监监正刘淳的身体,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王……王爷明鉴!老臣……老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是么?”
萧晏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动轮椅,缓缓来到大殿中央,停在我与刘淳之间。
“那本王倒要请教刘监正。你说宫中有煞气,这煞气,从何而来?”
刘淳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我。
“是……是她!是安王妃!她心怀怨怼,在庆功宴上弹奏凶曲,引动杀伐之气,冲撞了帝星!”
“哦?”
萧晏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刘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咬牙切齿地说道。
“请陛下下旨,将此妖妃……验明正身,以真火焚之,方可驱除煞气,保我大胤国祚安康!”
以真火焚之。
这便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他们要我死,还要我死得名正言顺,死得惨不忍睹。
我听着这话,心中竟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生出一股荒唐的笑意。
我沈知鸢,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读圣贤书,习六艺,自问从未行差踏错一步。
如今,竟要被当成妖孽烧死。
真是可悲,可笑。
就在此时,萧晏却忽然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他转头看向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烛火,亮得惊人。
“王妃,你听到了么?他们要烧死你。”
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臣妾听到了。”
“你怕么?”
他问。
我摇了摇头。
“不怕。”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这三年的活死人生活,早已让我对生死看淡了。
萧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回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龙椅上的萧衍身上。
“皇兄,你也听到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
“你的钦天监监正,要烧死本王的王妃!”
“本王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物,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落地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令牌上,赫然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安”字。
安王府的亲卫令!
见此令,如见王爷亲临,可调动王府所有亲卫。
几乎是在令牌落地的瞬间,殿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数十名身穿黑甲、手持利刃的王府亲卫,如潮水般涌入昭阳殿,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萧晏竟敢在皇宫大内,公然调动亲卫逼宫!
这是谋反!
“萧晏!你好大的胆子!”
萧衍又惊又怒,猛地站起,指着萧晏厉声喝道。
“你这是要造反吗?!”
萧晏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操控着轮椅,缓缓来到我的身前,挡住了所有射向我的视线。
他背对着众人,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待会儿若乱起来,记住,跟紧我。”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不明白。
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我这个他厌恶了三年的妻子,赌上自己的性命,赌上整个安王府的未来?
这值得吗?
“王爷……”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外面的禁军也反应了过来,迅速集结,与王府的亲卫形成了对峙之势。
昭阳殿内,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与黑灰。
他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刺耳。
“启禀陛下!不好了!走水了!”
“安王府……安王府着火了!火势滔天,已经快烧没了!”
安王府着火了?
这个消息,比萧晏调动亲卫逼宫,还要令人震惊。
萧晏的脸色,也终于在这一刻,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小太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回……回王爷的话,是真的!”
小太监哭喊道。
“火是从王爷您的书房烧起来的,风助火势,如今……如今整个王府都已是一片火海,根本救不了啊!”
萧晏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的书房……
那里不仅有无数珍贵的典籍,还有……还有他所有的心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萧衍抓住这个机会,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残忍。
“哈哈哈哈!萧晏啊萧晏!真是天助我也!”
“你不是要保你的王妃吗?你不是要跟朕作对吗?”
“现在,你的老巢都让人给端了!朕看你还拿什么跟朕斗!”
他指着萧晏,一字一句地说道。
“来人!将安亲王和安王妃,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得令,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王府的亲卫想要抵抗,却因为主帅心神大乱,一时间阵脚已乱。
我知道,我们完了。
彻底完了。
萧晏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轮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殿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我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王爷。”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回家。”
萧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中的迷茫与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回家。”
随即,他竟操控着轮椅,在所有人的惊愕中,掉转方向,朝着殿外冲去。
那数十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立刻舍弃了与禁军的缠斗,拼死为我们杀开了一条血路。
然而,当我们推开那扇沉重的宫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和我,都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归途火
宫门之外,并非预想中的长街与夜色。
而是一片更为广阔、更为猛烈的火海。
整个皇城,竟都燃烧了起来。
冲天的火光,将黑夜照如白昼,滚滚的浓烟,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和无数人的惨叫声,扑面而来。
这根本不是安王府着火。
这是有人,放火烧了整座京城!
“怎么会……”
我喃喃自语,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骇得说不出话来。
萧晏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立刻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比我想象中,还要庞大、还要狠毒的局。
从宫宴上的发难,到钦天监的构陷,再到安王府的火灾,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他困在宫中,将他的亲卫调入宫中。
目的,就是为了此刻。
为了在他被剥夺了所有羽翼之后,发动这场焚城的惊天之变!
“是太子!”
萧晏的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
当今太子萧启,皇帝萧衍的长子,生性多疑,手段狠辣。
他一直视萧晏为眼中钉,肉中刺。
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胆量,在京城布下如此大局。
“他想做什么?他想逼宫篡位!”
我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太子趁着北境大捷,京中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引爆了这场大火。
大火制造混乱,他的私兵便可趁乱控制京城九门,围困皇宫。
届时,皇帝、安亲王,以及满朝文武,都将成为他的瓮中之鳖。
好一招釜底抽薪,关门打狗!
“快走!”
萧晏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回王府!必须立刻回王府!”
王府中,有他最后的底牌。
亲卫们护着我们,在混乱的火场中艰难地前行。
不断有燃烧的房梁从天而降,不断有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从暗处杀出。
这是一条用鲜血和火焰铺就的归途。
我的衣袖被火星燎着,晚晴尖叫着扑上来为我拍灭。
一名亲卫为了保护我们,被一根断裂的横梁砸中,当场毙命。
萧晏的眼睛都红了。
他操控着轮椅,躲避着致命的攻击,手中的一把匕首,不断收割着来犯之敌的性命。
他的身手,竟是如此矫健,完全不像一个废人。
我的心中,再次被巨大的疑惑所占据。
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我多想。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冲出了火势最猛烈的皇城区域,来到了长街之上。
街上同样是一片混乱,百姓们哭喊着四散奔逃,与前来救火的官兵、趁火打劫的乱民混作一团。
而更多的,是手持兵刃,正在挨家挨户搜捕的太子私兵。
他们看到我们这一行人,立刻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保护王爷!”
亲卫队长怒吼一声,带着剩下的人,迎了上去。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我们被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王爷,你先走!我们断后!”
亲卫队长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萧晏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他猛地转动轮椅,拉着我的手,朝着王府的方向冲去。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奔萧晏的后心。
“小心!”
我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清晰可辨。
剧痛,瞬间从我的后肩传来。
我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知鸢!”
萧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一把将我抱入怀中,看着我肩上不断涌出的鲜血,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与恐惧。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靠在他的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忽然笑了。
“因为……你说了……我们回家……”
说完这句话,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我昏迷之前,我似乎看到,萧晏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
一股强大到令人战栗的气息,从他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第七章 榻前秘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
这里是静心苑,我的房间。
我……回来了?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后肩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萧晏。
他换下了一身狼狈的宫装,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的手中,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你醒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我声音沙哑地问。
外面的厮杀声,似乎已经平息了。
“我带你回来的。”
萧晏的回答,简单明了。
他没有说过程,但我能想象,那必定是一场血战。
我看着他,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你的腿……”
“你的身手……”
“还有,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最后一个问题,我问得极轻,却也最重。
萧晏沉默了。
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几案上,然后,做了一个让我震惊的动作。
他站了起来。
他就那么站了起来,身形挺拔,如一棵傲雪的青松。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那么自然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根本没有废!
这三年来,他一直都在伪装!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什么?”
我几乎是嘶吼着问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骗我,骗了所有人整整三年!
萧晏看着我震惊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因为,我若不废,三年前死的,就是我。”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知鸢,你以为,我这双腿,真的是因为一杯合卺酒就废了吗?”
他苦笑一声。
“那杯酒,只是一个引子。真正想让我死的人,是我的好皇兄,当今的陛下,萧衍。”
“父皇在世时,最属意将皇位传给我。萧衍心中嫉恨,早已视我为眼中钉。大婚之夜,他便迫不及待地对我下了手。”
“我当时虽侥幸逃过一劫,但也身中奇毒,经脉受损。若不装作双腿尽废,彻底退出朝堂,他绝不会放过我。”
“而你……”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你成了他用来攻击我、羞辱我的靶子。让你背上‘克夫’的罪名,将你囚禁在王府,看着我们夫妻离心,反目成仇,这比杀了我,更能让他感到快意。”
“我将你禁足在静心苑,看似是对你的惩罚,实则是为了保护你。”
“只有让你远离我,远离这王府的权力中心,你才能安全。我身边,早已是危机四伏,我不愿将你卷进来。”
他一口气,将隐藏了三年的秘密,全部告诉了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厌恶我,而是在保护我。
原来,他这三年的冷漠与疏离,都是伪装。
我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三年的委屈、不甘、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你这个……混蛋……”
我捶打着他的胸膛,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萧晏没有躲,任由我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坚实。
“对不起。”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对不起,知鸢,让你受了这么多委_屈。”
我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所有辛酸,都哭出来。
许久,我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我抬起头,看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现在呢?太子逼宫,京城大乱,我们该怎么办?”
萧晏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太子逼宫,是真。”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扶着我,让我重新躺好,为我掖了掖被角。
“你安心养伤。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该轮到我,登场了。”
第八章 局中局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静心苑养伤。
王府的火,在萧晏带人赶回后,很快就被扑灭了。
那场火,烧掉的只是几处无关紧要的院落,以及萧晏早已准备好的“假书房”。
他真正的核心机密,都藏在静心苑的地底下。
晚晴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乱了。
太子萧启率领私兵围困皇宫,与禁军展开了惨烈的攻防战。
京城九门,有五座落入了太子的掌控之中。
百官被困家中,不敢出门。
整个京城,成了一座巨大的战场。
而皇帝萧衍,则被困在宫中,成了瓮中之鳖,每日只能靠着禁军的拼死抵抗,苟延残喘。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的篡位,已是板上钉钉。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在这场看似明朗的棋局之下,还隐藏着另一张更大的网。
一张由萧晏,织了三年的网。
这天夜里,萧晏来到了我的房间。
他为我换了药,动作轻柔而专注。
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伤口还疼么?”
他低声问。
我摇了摇头。
“好多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问。
“你……打算怎么做?”
萧晏放下药瓶,在我床边坐下。
“太子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不知道,他手下的几位关键将领,早就是我的人。”
“他攻打皇宫所用的火油、弓弩,也都是我通过秘密渠道,‘卖’给他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些军械……有问题?”
萧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
“问题不大。只是在关键时刻,会自己烧起来而已。”
我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的计谋!
太子用这些军械攻城,等于是抱着一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
“那皇上呢?”
我又问。
“他被困宫中,难道你就不管他?”
毕竟,那是他的亲哥哥。
提到萧衍,萧晏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让我死,我为何要救他?”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场乱局,本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安王府的大火,是我派人放的。宫中那套‘天象示警’的说辞,也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我就是要逼着太子,提前动手。”
“我就是要让萧衍,尝一尝众叛亲离,死到临头的滋味。”
我被他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来,从头到尾,所有人,包括我,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才是那个,站在最高处,俯瞰全局的执棋人。
“你……你想做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想……取而代之?”
萧晏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握住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
“知鸢,你相信我吗?”
他的眼神,真诚而恳切。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欺骗了我三年,却又在最危险的时候,为我豁出性命的男人。
我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信你。”
萧晏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暖意。
“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今夜,子时。”
“一切,都该结束了。”
子时。
京城之南,朱雀门。
太子萧启身披金甲,站在城楼之上,意气风发。
他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皇宫,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传令下去!全军总攻!今夜,本宫要在昭阳殿,饮酒庆功!”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下达。
异变,陡生。
他身后的粮草大营,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紧接着,他军中存放火油和弓弩的武库,也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太子的军队,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萧启又惊又怒,一把抓住身边的副将。
“是谁!是谁干的!”
那副将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狠狠地刺入了萧启的腹部。
“太子殿下,安王爷,向您问好。”
萧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心腹,缓缓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外几处城门,也上演了同样的戏码。
太子的亲信将领,纷纷倒戈。
太子的大军,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而一支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打着“清君侧”旗号的大军,在我的兄长,沈知节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入了京城。
他们迅速控制了局面,扑灭了大火,安抚了百姓。
皇宫之内。
萧衍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支气势如虹的军队,以及军队前,那面迎风招展的“沈”字大旗。
他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镇国公的兵马!是沈知节回来了!”
“快!快开宫门!迎接沈将军!”
宫门,缓缓打开。
沈知节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杀气腾腾的将士。
萧衍激动地迎了上去,想要抓住沈知节的手。
“爱卿!你来得太及时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柄冰冷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执剑的人,不是沈知节。
而是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在乱军之中的人。
安亲王,萧晏。
萧晏从阴影中走出,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冰冷。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萧衍,淡淡地开口。
“皇兄,别来无恙。”
第九章 尘埃定
昭阳殿,依旧是那座昭阳殿。
只是,此刻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龙椅上坐着的人,不再是萧衍。
而是萧晏。
萧衍则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捆绑着扔在地上,脸上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沈知节不是你的人吗?他为什么会帮你?!”
兄长沈知节,手持长剑,立于萧晏身侧,面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萧衍,冷声说道。
“陛下,你错了。”
“我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你。”
“而是先帝,以及……先帝亲选的继承人。”
萧衍如遭雷击,猛地看向萧晏。
“你……你……”
萧晏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兄,三年前,你以为你赢了。”
“你用卑劣的手段,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你以为,我会就此沉沦,任你宰割。”
“但你忘了,父皇临终前,曾秘密交给我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传国玉玺,以及……先帝遗诏!
当遗诏展开的那一刻,萧衍彻底崩溃了。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传位于安亲王萧晏。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衍疯狂地嘶吼着。
“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萧晏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将遗诏交给兄长,转身,面向殿内早已被控制住的百官。
“先帝遗诏在此,孤,萧晏,奉天承运,拨乱反正。”
“萧衍弑父篡位,残害手足,罪大恶极,即刻废为庶人,囚于宗正寺,终身不得外出。”
“太子萧启,谋逆作乱,已被就地正法。”
“其余党羽,一律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大殿之内。
没有人敢反对。
也没有人能反对。
成王败寇。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夺嫡之争,终于在今夜,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天亮了。
京城的秩序,在沈家军的维持下,迅速恢复了正常。
昨夜那场大火,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百姓们打开家门,看到的是焕然一新的街道,以及张贴在各处的安民告示。
告示上,列举了萧衍的种种罪行,并宣布,安亲王萧晏,将遵先帝遗诏,登基为帝。
百姓们欢呼雀跃。
对于他们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而我,作为即将登基的新帝的王妃,自然也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无数的诰命夫人,前来王府拜见,送上了数不清的贺礼。
我坐在静心苑里,看着那些人谄媚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恍惚。
几天前,我还是那个被人唾弃的“妖妃”。
转眼间,就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萧晏处理完朝政后,来看我。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走到我身边。
“累么?”
他柔声问。
我摇了摇头。
“只是……还有些不真实。”
萧晏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入怀中。
“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缱绻的爱意。
“知鸢,等我登基之后,我会立刻册封你为皇后。”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萧晏唯一的妻。”
“我要给你,这世上最尊贵的荣耀,以及……我全部的爱。”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宁静。
这三年的苦难,终于过去了。
往后,等待我们的,将是海晏河清,以及……相濡以沫的未来。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之时。
一个人的出现,却再次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个人,是陆之问。
萧晏的首席谋士,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容,却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他跪在萧晏的面前,神色恭敬,却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陛下,臣以为,沈氏……不宜为后。”
第十章 未央局
陆之问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陆之问,又看了看身旁的萧晏,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萧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之问,你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陆之问却不为所动,他抬起头,直视着萧晏,语气平静而坚定。
“陛下,您即将登基为帝,坐拥四海。而皇后之位,关乎国本,万不可草率。”
“沈氏虽为王妃,但其‘克夫’之名,早已传遍天下。民间更有她是‘妖妃’转世,才引来京城大火的传言。”
“若立她为后,恐民心不服,于陛下声誉有损。”
“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镇国公沈家,如今手握京城兵马,沈知节将军更是拥立陛下登基的首席功臣。沈家之势,已如日中天。”
“若再立沈氏为后,外戚之势必将尾大不掉,重蹈前朝覆辙。此,非社稷之福。”
他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了“国家大义”。
可我听在耳中,只觉得通体冰寒。
他这是要过河拆桥!
“陆之问!”
兄长沈知节勃然大怒,按着剑柄就要上前。
“我沈家满门忠烈,何时有过不臣之心!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沈将军息怒。”
陆之问微微一笑。
“我并非质疑沈家的忠心。只是,帝王心术,本就该防患于未然。陛下,您说呢?”
他将问题,重新抛给了萧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晏的身上。
我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陆之问说的,不无道理。
自古以来,帝王最忌惮的,便是外戚专权。
我沈家的功劳太大了,大到已经成了新皇心中,一根不得不拔的刺。
萧晏沉默了。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陆之问。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之外,那悠远的天空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晚晴连忙扶住了我。
兄长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陛下!”
萧晏抬起手,制止了兄长的话。
他转过身,终于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知鸢。”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后之位,朕不能给你。”
“但是,朕可以许你贵妃之位,位同副后,享无上荣宠。并且,朕可以对天起誓,此生,中宫之位,永远悬空。”
“如此,可好?”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补偿。
一种,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做出的,无奈的补偿。
可我,却只感到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贵妃?
位同副后?
说到底,我还是成了他平衡朝局的一颗棋子。
和三年前,又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这么多年,也恨了这么多年,以为终于可以相守一生的脸。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晏。”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你还记得,三年前,大婚之夜,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萧晏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你说,此生,只我一人,再无她人。”
“你说,待你君临天下,许我凤仪万方。”
“言犹在耳,你,忘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萧晏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凤钗。
这是当年,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我将凤钗,放在地上。
然后,我对着他,盈盈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君,也不是夫。
而是,我那早已死去的,天真烂漫的少女情怀。
“陛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再无半分爱意,只剩下无尽的疏离与平静。
“臣女沈知鸢,蒲柳之姿,不堪为后,亦不堪为妃。”
“恳请陛下,赐臣女一纸休书。”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让我感到窒息的宫殿。
兄长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为我披上了一件披风。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挽留的声音。
我知道,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的江山。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冬日的暖阳,照在我的身上。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那湛蓝的天空。
天,真高啊。
笼中的雀鸟,飞了出去。
可这天下之大,何处,又是我的归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盘棋,既然是他开的局。
那么,下半场,该由我来执子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