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江海晚报)
五十多年前我上的那所小学所在地,很久很久以前叫作文庙。
据史料记载,如城小镇文庙建于嘉靖十九年(1540),由大成殿、东西两庑、明伦堂、斋馆、号房、射圃等建筑形成一宏大规模。庙前有水名“泮池”,池畔环绕着白石栏杆。泮池两边建有石拱桥两座,东名文德桥,西名武定桥。庙的正门称棂星门,是一座石柱牌坊式的大门,共有栅栏门六扇。棂星门东侧八字墙边竖立石碑一座,上镌十四个大字“奉旨满汉官员军民人等至此下马”。想当年,每逢农历八月二十七日,必有文武官员,从文德桥、武定桥迤逦而来,虔诚跪拜,齐声祷祝,缭绕的香烟从大成殿直入九霄,这一天就是这庙中供奉的被称为“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的孔子的诞辰。
清代如皋文庙(学宫)图
我启蒙的时候早已不读《论语》,但记得校园中东西两侧各有四只大石龟(赑屃),背上驮着石碑,碑上字迹漫灭。北面有两座大殿,雕檐画栋,一柱需几人搂抱。课后,我们或骑龟戏耍或环殿追逐,甚是惬意,也不怕惊扰了古人。后来,石碑被推倒了,明伦堂也轰然坍塌,一场浩劫就此开始。孔子随之被称为“孔老二”,不知被打翻在地踩了多少脚,文庙便尘封在老人们的记忆中,等待着与仅剩的大成殿一同消失。
我们这个小镇是出过一些名人的,如宋代教育家胡瑗、清代文学家冒襄和戏曲家李渔等,他们在小镇盘桓的时候,有的人没有见过文庙,比如胡瑗;有的人可能到过文庙,比如冒襄。
胡瑗七岁善属文,十五岁通五经,二十岁后上泰山,与孙复、石介等人矢志求学。其间,“攻苦食淡,终夜不寝,一坐十年不归”,收到家书,看到上面有“平安”二字,即投之山涧中不再拆阅,以怕干扰读书。三十二岁在家设坛讲学,教授子弟。后得到苏州知事范仲淹的器重,被聘为苏州郡学教授。胡瑗一变当时偏重辞赋的学风,改为注重经义和时务,培养了不少懂农业、水利、军事、计算的实用人才,后人赞之为:“惟安定胡先生独知救弊之道在实学,不在空言,其主教太学也,立经义、治事斋,可谓深契孔子之心矣。”其实,胡瑗“深契孔子之心”的还不止于此,他在教学中经常与学生进行讨论,在教学之余经常与学生一起歌诗奏乐,“先生在学时,每公私试罢,掌仪率诸生会于肯善堂,合雅乐诗歌……诸斋亦自歌诗奏乐,琴瑟之声彻于外”,这与孔子所谓“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有异曲同工之妙。胡瑗与文庙中的“大成至圣先师”可算是一脉相传的“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同道中人了。
冒襄(字辟疆),明末副贡,当是时,国事日艰,清议激荡,冒襄与侯朝宗、方密之、陈贞慧组织“复社”,欲革弊除恶以振世风,后来“复社”受挫,而清兵南下,明朝覆亡,便隐居故乡构筑水绘园。园中有亭,有水,有松,有竹,有爱姬,有诗友,还有难以平抑的雄心与壮志:“时人知我哉?风萧水寒,此荆卿筑也;月楼秋榻,此刘琨笛也;览云触景,感古思今,此翱竹如意也。”这是他在看昆曲《牡丹亭》《邯郸记》《紫钗记》引发的感慨。冒襄晚年穷困潦倒,但却乐善好施,鬻产赈灾,并收养了抗清烈士的遗孤。毛泽东曾经说:“明末四公子中,真正具有民族气节的要算冒辟疆。清兵入关后,他就隐居山林,不事清朝,全节而终。”孔子所称颂的“志士仁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历史拐了个弯又回原路汹涌向前,大成殿几度蒙尘却兀然而立,经过修饬,焕然一新,与小镇南首的“胡安定墓”和北首的“水绘园”,遥相呼应。殿前虽不再有跪拜的官员士子,却常有高声朗读圣贤文章的学生,是时学校正着力倡导“大成”教育,总算接续上小镇几百年的文化命脉。
文:程然
编辑:王佳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