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打电话质问:你为啥不接我爸妈的视频?我回:我明天回家。
电话里的语气带着火气,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手里正攥着刚从医院拿的诊断书,上面“胃癌早期”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这几天在县医院检查、预约手术,忙得脚不沾地,手机要么静音放在包里,要么就是没电自动关机,哪有心思接视频。
我今年五十六,老伴走得早,一手把儿子拉扯大。儿子结婚后,我就留在老家种地,偶尔去城里帮他们带带孩子、做做饭。儿媳是城里姑娘,性子直,说话冲,但心眼不坏,就是跟我爸妈处得不算热络。我爸妈住在乡下另一头,年纪大了,想孙子,也想看看我,总爱发视频过来,以前我只要有空,都会立马接,陪他们唠唠家常,说说孩子的近况。
这次身体不舒服,一开始我没敢跟儿子儿媳说,怕他们担心,也怕耽误他们工作。儿子在工地做监理,常年不着家;儿媳在超市当主管,忙得脚不沾地,还要照顾上小学的孙子。我想着自己先去医院查查,没大事就不用惊动他们,真要是有问题,再跟他们说也不迟。
谁知道检查结果这么不乐观。医生说幸好发现得早,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术后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干重活。我拿着诊断书,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半天,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是害怕手术,另一方面是担心自己倒下后,没人帮他们带孩子、料理家务,更担心远在乡下的爸妈,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受不了。
这几天忙着办住院手续、做术前检查,我每天早出晚归,手机常常顾不上看。昨天下午,我爸妈连续发了三个视频,我当时正在做胃镜,手机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根本没看见。晚上回到临时租的小旅馆,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视频和儿媳的两条微信,问我“为啥不接我爸妈视频”“是不是有啥事儿”。我当时累得不行,想着先睡一觉,明天再跟他们解释,没想到今天一早就接到了儿媳的质问电话。
“妈,你到底咋回事?我爸妈给你发了好几个视频你都不接,他们都担心坏了,以为你出啥事儿了!” 儿媳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你要是忙,好歹回个消息啊,这么不声不响的,像话吗?”
我喉咙发紧,想说自己在医院,想说身体不舒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也怕儿媳听了着急,更怕她立马告诉儿子,让儿子分心。于是我只说了句:“我明天回家,有事儿到家再说。”
“回家?你现在在哪儿呢?” 儿媳追问。
“我在县里办事,明天一早就回去。” 我含糊地回答,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年,我处处替儿子儿媳着想,怕他们压力大,种地的收入大部分都贴补给他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病也想着硬扛。可到头来,却因为没接视频,被儿媳质问“像话吗”。心里不是不委屈,但更多的是理解——她不知道我的情况,担心她爸妈,也是情理之中。
晚上,我给乡下的爸妈打了个电话,撒谎说自己最近在县里帮儿子办事,手机不太方便,让他们别担心。爸妈在电话里反复叮嘱我“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还说想孙子了,让我回去后带孙子回老家住几天。我答应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做手术,好好活着,多陪陪他们。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坐最早一班客车回了城里。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儿媳抱着孙子在楼下等我。看见我,儿媳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点怨气:“妈,你可算回来了,我爸妈昨天念叨了你一晚上。” 我没说话,拉着孙子的手,往楼上走。
进了屋,我把诊断书放在桌上,缓缓地说:“前几天身体不舒服,去县医院检查,查出胃癌早期,这几天忙着办住院手续,没顾上接视频,也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儿媳愣住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孙子拉着我的手,仰着小脸问:“奶奶,你生病了吗?疼不疼?” 我摸了摸孙子的头,摇摇头:“不疼,奶奶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儿子中午赶了回来,看着诊断书,眼圈也红了:“妈,你咋不早说?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人扛着干啥?” 我笑了笑:“我怕你们担心,也怕耽误你们工作。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你们别太着急。”
从那以后,儿媳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下班就回家给我做饭,变着花样给我补身体,还主动跟我爸妈视频,跟他们报平安,让他们别担心。儿子也推掉了不少应酬,尽量早点回家陪我。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暖暖的,之前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了。
手术很成功,术后我在家休养,儿媳和儿子轮流照顾我,爸妈也时不时从乡下过来看我。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生病,我可能还会一直瞒着他们,独自承受;如果不是因为没接视频引发的质问,我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告诉他们真相。
其实,家人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不过是缺少沟通和理解。有时候,把心里的事说出来,互相体谅,互相包容,关系就会变得更亲密。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彻底康复,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有家人的陪伴和关爱,再大的困难,我也能挺过去。而这次的经历,也让我们一家人都明白了,珍惜当下,好好沟通,才是维系亲情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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