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母亲那通电话时，电话那头她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精打细算后的决绝，说是姑父走了，特意叮嘱千万别回去。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丧事，更是一笔划不来的赔本买卖。快二十年没有走动，亲戚间那点血缘早就被岁月冲刷得干干净净，现在突然回去，随出去的礼金简直就像扔进水里听个响，连个涟漪都泛不起来。父母那辈人算账算得精，既然当年吵得不可开交，彻底断了来往，如今犯不着再去凑这个热闹，既尴尬又费钱。道理摆在明面上，现实的社会关系里，人走茶凉是常态，不去似乎才是最符合理性的选择。

车子已经开出很远，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怎么也顺不过气来。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那个佝偻的身影，没听家里那句“别回”的劝，调转车头就往村里开。回这一趟，压根没想着要去灵堂前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假惺惺地寒暄，更没打算去争什么面子，只想远远地站着看一眼。现在的亲情有时候变得太像交易，讲究个礼尚往来，一旦断了链条，就成了陌生人。很多人评判这事值不值，衡量的标准都是钱，是面子，是能不能得到回报。对于我来说，那一趟回村，无关金钱，也无关那些早已断裂的人情世故。忘不掉的始终是小时候那个画面，他用粗糙的大手，废了半天劲用铁丝给弯了一把精致的手枪，递过来时眼里闪烁的光，还有他信誓旦旦答应下次给打只野鸡时，那股子认真又憨厚的劲儿。那时候的付出，没想着要回报，也没想着以后断了关系要收回，那份温暖是实打实的。如今人没了，回去站一会儿，送的是一份对于过往岁月的尊重，是对曾经那份纯粹的惦念。这事儿没法用钱来衡量，心里的那份念想，比所谓的面子要重得多。

有些礼随给活人看，有些礼只随给自己心里的回忆。站最后这一程，是为了不亏欠儿时那双温暖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