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北京城,热得跟蒸笼似的,一丝风都没有。
在总政办公大楼和军政大学的新校区之间,有一家老小顶着大太阳,跑得满头大汗。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老头儿,头发花白,要是翻开履历表,这人叫吴华夺。
这会儿,他的处境挺让人尴尬。
论起老皇历,他在打仗那会儿就是响当当的指挥员。
到了1964年,更是坐到了南京军事学院教育长的位置,级别是正兵团职。
那时候,他是跟院长、政委搭班子的核心领导。
可眼下呢?
一纸调令下来,让他去兰州军区当副司令员。
名头听着挺唬人,其实在那个年代的编制里,这就是个副军职。
从正兵团到副军,这一脚踩空,连降了好几级。
最让他心里憋屈的是,这趟进京原本是想讨个说法,结果却陷进了个死胡同:总政那边指路,让他找军政大学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到了军政大学,人家把手一摊——您那是老军事学院的事儿,我们是后后来新组建的摊子,您的档案压根就不在这儿。
正当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上头的催促来了:别瞎折腾了,立刻动身去兰州上任。
说实话,这在七十年代中期,是那一批老干部身上常见的遭遇。
你看那会儿,像杨勇、陈再道这些老帅虽然都复出干活了,但基本都是“低就”。
杨勇本来是坐镇北京军区的一把手,回来后去了沈阳当副手;陈再道以前那是武汉军区的头儿,复出后去了福州当司令(那时候大军区司令的含权量跟以前也不能比);阴法唐原先是西藏军区政治部的主任,出来后也就给了个福州军区政治部副主任的位子。
上面说的话挺实在:别管官大官小,先干起来再说。
这话没毛病。
能出来干活,就说明政治上没死透。
可吴华夺心里那根刺拔不出来——为啥官复原职这么难?
因为屁股后面那个“尾巴”还没割掉。
这个“尾巴”是咋来的?
这事儿得把日历往前翻八年,回到那个乱成一锅粥的1967年。
那时候,南京军事学院的几个当家人面临着一道送命题。
这题太难了,根本就没有标准解法。
当时的班子配置是:院长张震,政委王平,教育长吴华夺。
仨人脾气不一样,路子也不一样,最后的下场更是天差地别。
咱先瞅瞅张震是咋干的。
1967年刚开年,张震在北京开了整整一个月的会。
临了要回南京,许世友司令员一把拉住他,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许世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在北京这会儿,学院里的造反派都追到皇城根底下来要抓你了。
现在风头太硬,你回去那是凶多吉少,不如先避避风头。
这是许世友的老江湖智慧——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张震那是什么脾气?
典型的猛将风格,肚子里藏不住事。
他心里的小算盘是这么打的:我这辈子跟党走,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群众有意见,那我就回去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他嘴里常念叨那八个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但这回,他算盘打错了。
因为当时的局面,早就不是靠“摆事实讲道理”能平事儿的了。
脚刚沾地,张震就被那帮人从机场直接架回学院关了起来。
根本没人听他辩解,上来就是熬鹰似的逼供。
最悬的一次是在厕所里。
另一派的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趁他没防备,直接拿绳子勒住他脖子,愣是从墙这边给拖到了那边。
那哪是搞运动啊,那是奔着要命去的。
要不是命大,一代名将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茅坑边上了。
再看看政委王平。
一开始闹腾的时候,他在国外考察。
回国后,他想靠着组织的威信把场面镇住。
可在那个狂热的劲头上,理性的声音就像往滚油锅里倒凉水,不光没用,反而炸得更厉害。
偏偏他身子骨还不争气,严重的胃溃疡逼得他不得不动手术。
虽说上面特意发了话要保护,可在乱哄哄的形势下,那命令就是一张废纸。
刀口还没长好,人就被从病床上拽起来去接受批斗。
看着一号和二号人物都被整得这么惨,身为“三号首长”的教育长吴华夺,到了必须拿主意的时候。
是学张震那样硬刚?
还是学王平那样试图讲理?
吴华夺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来挺“怂”但在战略上绝对精明的事儿:跑路。
他压根没在学院那个漩涡里多待。
他的逃跑路线那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先是溜到上海,躲在老战友家里;风声紧了,又转移到亲戚家;最后,一个老部下把他塞到了山东老家的山沟沟里。
这一躲,就是好几个月。
有人可能会撇嘴,老革命怎么能当“逃兵”呢?
但这恰恰是吴华夺的高明之处。
在那个不讲理的环境下,嘴皮子磨破了也是白搭,硬碰硬那是鸡蛋碰石头。
留在原地,除了皮肉受苦,搞不好还得把命搭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一招“走为上策”,让他完美避开了武斗最凶、打人最狠的那段日子。
等到武斗这阵风过去了,他再回学院时,虽说也被扣了几顶大帽子,也没少挨批,但要命的坎儿算是迈过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就有了后来的戏。
1969年,军事学院这块牌子被摘了。
这三位领导的命运又转了个弯。
张震被下放到武汉钢铁厂去干活;吴华夺名义上是调去兰州军区当副司令,实际上人刚到就被发配去了西安热电厂当工人。
从正兵团的高级将领,变成烧锅炉的工人,这落差,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但在热电厂的那两年,搞不好是吴华夺心里最踏实的时候。
比起张震在厕所里差点被勒死的惊魂时刻,能喘气、能干活,那已经是烧高香了。
1971年,风向开始变了。
随着那声巨大的坠机响声,不少老干部陆陆续续解除了劳动改造,恢复工作。
吴华夺也终于熬出了头——陕西省军区副司令兼省国防办副主任、主任。
活儿是有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当年那招“金蝉脱壳”虽然保住了老命,但也给他的档案里留下了扯不清的“烂账”。
再加上他躲过了最激烈的对抗期,导致在某些人眼里,他的问题好像“没查透”。
这就是为啥到了1975年,他还在为了把政策落实到位而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那年头,他在陕西省军区已经干了四年。
眼瞅着周围的老战友一个个不光出来工作,连官职都恢复了,他心里能不急吗?
他的要求低得可怜:哪怕让我离休回家抱孙子都行,只要把我的历史问题查清楚,把那个“尾巴”给我剁了。
一家老小跑到北京,在各个衙门之间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
军政大学不想沾手,因为人家是1969年以后由军事学院和政治学院捏合的新单位。
对新班子来说,去翻旧账、替原单位的老领导擦屁股,既费力又不讨好。
从规矩上讲,人家推得也有道理。
这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局面,是那个过渡时期特有的怪象。
组织关系乱成一团麻,档案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再加上政治风向还没彻底转过来,吴华夺这样的老干部夹在中间,那是真难受。
就在这时候,兰州军区副司令的任命书下来了。
走,还是不走?
如果不走,继续在北京死磕,搞不好连这个工作的机会都得黄。
如果走了,那个“尾巴”可能就得一直拖在屁股后面。
吴华夺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他咬咬牙,服从命令,立马去上任。
这个决定,和他当年躲到山东乡下一样,依然是基于现实的冷静算计——先把位子占住,先在这个系统里转起来,剩下的事儿交给时间。
事实证明,他又押对了宝。
没让他等太久。
到了1980年,随着大环境彻底翻篇,全国范围内的拨乱反正铺开了。
在大形势的推土机面前,那些曾经互相踢皮球的部门、那些纠缠不清的“尾巴”、那些看似解不开的死结,一下子全都通了。
吴华夺的问题彻底查清了,政策也落实到位了。
回过头来咂摸这段历史,你会发现挺有意思。
张震选择了硬刚,皮肉受了不少苦,但也因为这股子硬气,后来威望高得吓人;吴华夺选择了躲闪,保全了身子骨,却在恢复待遇的路上多绕了几年弯路。
这两种活法,没啥高低之分。
在那个荒唐的年代里,不管是“硬顶”还是“智取”,目的只有一个——活着熬到天亮。
对吴华夺来说,从正兵团到副军职,这一跌就是十好几年。
但比起那些没能熬过寒冬的战友,他又是幸运的。
因为历史到底还是给了幸存者一个公道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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