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6号这天,赖传珠手里攥着那张念叨了半年的条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但这路条挺特殊,不是给千军万马开的,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通行许可。
没过几天,他还稳坐山东野战军第1纵队政委的交椅,手底下握着重兵,搭档还是那是赫赫有名的“小叶丹”叶飞。
可一转眼,他干了件让大伙儿都摸不着头脑的事儿:把这支由苏浙、苏中老底子拼出来的王牌军给撂下了,自己个儿光杆司令,绕个大圈去朝鲜,再往东北钻。
周围人都在犯嘀咕,甚至觉得他脑子热。
在山东呆着多舒服,老资格,位子又稳;跑东北去干啥?
前路黑灯瞎火的,去了也是个“空头官”。
表面瞅着像是赌气“撂挑子”,其实呢,这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下的是一盘经过反复推敲的大棋。
你要是不把这笔账算明白,就搞不懂1946年那个节骨眼上,那些带兵的大佬们心里到底在盘算啥。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瞅瞅1945年11月那会儿。
鬼子刚投降,延安那边的令就下来了,意思很明白:往北边扩,在南边守。
各路队伍都在往关外跑。
山东军区加上新四军3师,凑了快十万人,浩浩荡荡就出发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叶飞那个纵队拉起来了,赖传珠搭档当政委。
那时候给他们的活儿就一样:赶紧往北跑,进了关,把东北那块肥肉给占住。
可谁知道,老天爷不赏脸。
部队火烧火燎地刚到山东地界,坏消息传来了:国民党那边腿脚更快,山海关、锦州、葫芦岛那一片早就让他们给占了。
这可不光是丢地盘的事儿,简直是把大门给焊死了。
走旱路?
那是天下第一关,硬碰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走水路?
手里没船没炮,茫茫大海上碰见人家的铁甲舰,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上头的电报发得也快:路不通就别去了,1纵先歇两个礼拜,等着。
没过多久,话锋变了:编进山东野战军,就在山东这块地界上打吧。
换一般人,这事儿也就认了。
既然去不成,那就留下来好好干呗,反正山东也是老窝子,人熟地熟,队伍也壮实。
可赖传珠心里那个疙瘩,死活解不开。
从1946年5月起,翻开他的日记本,满纸就两个字:想走。
到了5月17号,他干脆直接给刘少奇、张云逸、黎玉发去电报。
这在部队里其实挺犯忌讳的。
眼瞅着要打仗了,主官闹着要调走。
但他为啥非得走?
他到底图个啥?
这得掰扯两笔账,一笔是公家的,一笔是私人的。
先说公家的账。
你看1946年上半年那会儿,全国内战还没彻底撕破脸。
关里头有那个军调部在两边和稀泥,虽然晋冀鲁豫那边也动过手,但大体上还是“边打边聊”,大伙儿都在极力躲着“挑起内战”这口黑锅。
那时候战区领导的想法是:尽量哪怕是为了面子也得争取和平,别把仗打大了。
可关外呢?
那是另一码事。
东北不受那个停战协定的管,双方为了抢那些工厂机器,那是真刀真枪地干,打得热火朝天。
说白了,在那会儿的人眼里,山东顶多算个“替补席”或者“预备队”,东北才是“主擂台”。
当兵的谁不想上主战场?
再说了,那时候进东北的队伍才十一万人,对面可是全副美式装备的几十万大军,压力大得吓人。
东北缺兵,更缺能带兵的头头。
你看东北主力1纵、6纵刚搭架子的时候,司令、副司令、副政委都配齐了,唯独政委的位子空着。
为啥?
找不到合适的人呗。
赖传珠心里这笔账门儿清:多去个能指挥的高级干部,那边胜算就大一分。
再说说私底下的账。
这事儿有点隐晦,但他后来的履历能说明问题。
赖传珠一直干的是政工,在新四军当过参谋处长、参谋长。
虽说参谋的活儿也没少干,但挂的名头大多时候是“政委”。
这就有意思了。
在山东1纵,他是政委,叶飞是司令。
要是去了东北那个新摊子,在一张白纸上画图,他是不是有机会换个活法,真真正正当回军事主官?
这不是为了抢位子,纯粹是个职业军人想试试自己的深浅。
憋屈了八年,谁不想在接下来的大仗里痛痛快快指挥千军万马杀一场?
可想走哪有那么容易,难度大着呢。
山东军区这边死活不放人。
8月10号,赖传珠给老上级张云逸写信,正儿八经要求调动。
8月12号,张云逸回话了:上头虽然还惦记让你去东北,但我还是想让你留下来干活。
一边是中央的意思,一边是顶头上司死拉着不放。
这中间的拉锯战,扯皮扯了整整一个月。
8月13号,华东局开会讨论,没结果。
8月21号,赖传珠又去找饶漱石政委谈话,再次表明态度:我要走。
直到9月6号,中央和饶政委的电报终于下来了:准了。
拿到令箭那一刻,赖传珠那是半点没犹豫。
他告别了老战友,扔下了那支本该他带的虎狼之师,一个人踏上了北上的路。
这时候旱路不通,海路也被封锁。
他只能绕个大圈,先坐船去朝鲜,再从朝鲜折腾进东北。
这一路上,那是风里来雨里去,前头是吉是凶谁也不知道。
那这步棋最后到底走对了吗?
1947年,当赖传珠好不容易站到东北那黑土地上时,他确实如愿以偿搞了“军事工作”——当上了东满军区副司令员兼独立师师长。
但这“军事主官”的瘾,没过多久。
几个月后,上级一纸调令,他又被调到第6纵队。
干啥?
还是政委。
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
他想去东北打主攻、当主官,结果绕了一大圈,还是干回了老本行。
更逗的是,他前脚刚走,山东那边并没有像大伙想的那样“冷清”。
全面内战一开打,国民党军对着山东和陕北就是一通猛锤。
华东野战军在宿北、鲁南、莱芜、孟良崮打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仗越打越大,战果辉煌得很。
要是光为了“打大仗”,留在山东其实一点不比去东北差。
要是赖传珠当时没走,继续留在1纵当政委,跟着叶飞打满全场,到了1949年组兵团的时候,他照样是兵团政委级别的角儿。
这么一看,这趟东北之行,是不是跑了个寂寞?
绝对不是。
评判一个事儿,不能光开后来的上帝视角,得回到当时的那个环境里去。
在1946年的那个节骨眼上,赖传珠身上有种东西特金贵:大局观。
当别人都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盯着手里的兵权时,他瞅见的是东北那盘散沙,知道那边最缺的是什么。
扔掉熟门熟路的根据地、熟悉的队伍、稳当的位子,去个吉凶难测的新窝子。
这种选择,本身就是高水平的军事素养。
至于后来山东打得也很热闹,那是战局瞬息万变的必然,并不能说他当时的判断就没道理。
历史没法假设。
赖传珠在东北战场照样起了大作用,不管是东满剿匪,还是后来带兵入关,他都是那个让敌人听了名字就哆嗦的开国上将。
只是现在翻翻1946年5月到9月的那些电报和日记,你还是能感觉到那个将军在地图跟前转圈时的那种焦躁和盼望。
那种劲头,不是为了当官,纯粹是为了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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