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把两万块钱现金拍在桌上,想把那座旧影剧院里剩下的钢架子给拆走。

这生意做不做?

按常理推断,这地方荒了二十来年,房顶早就塌了个精光,地板也朽得不成样,连“那龙煤矿”这块招牌,都在2001年那场“政策性破产”里成了历史陈迹。

守着一堆生锈的铁疙瘩,还得日夜提防小偷光顾,倒不如换成真金白银实在。

可偏偏,留守处的人一口回绝了。

给出的理由听着那是相当硬气:钢架要是卖了,这影剧院就算彻底没了魂。

这座矗立在广西南宁西郊的老建筑,绝非一栋简单的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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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当年那个被捧为“小香港”的黄金时代,留下的最后一张脸面。

为了保住这张脸,那龙煤矿剩下的这点机构,直到今天还在跟岁月进行着一场毫无胜算的拉锯战。

一、账本里的“小香港”

得把日历翻回到上世纪80年代,你才能琢磨透他们死活不肯卖废铁的心思。

那会儿,是那龙煤矿最风光无两的日子。

1983年,借着改革开放那股劲儿,那龙二号井破土动工。

当时流行的是“基本建设经济承包责任制”,矿上跟自治区煤炭工业局签下了“三保三包”的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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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藏着一笔惊人的大账。

那时候的煤矿,不仅仅是负责从地底下掏煤。

它实际上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

瞧瞧这配置:除了年产15万吨煤炭的主营业务,它还一口气搞起了高岭土加工厂、水泥厂、砖厂、木器加工厂,甚至连园艺场都配齐了。

费这么大劲搞副业图什么?

因为在那个年头,国企办社会是标准操作。

最鼎盛的时候,这儿的职工连带家属,总共有两万多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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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人是个什么概念?

这规模,比当时广西不少县城的城区人口都要兴旺。

为了把这两万人养好,让他们踏实过日子,那龙煤矿不得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独立王国”。

在这个“王国”里,学校、医院、食堂、招待所一应俱全,有带灯光的球场,还有方圆几十里地唯一的影剧院。

当外头的人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时,这儿的矿工左手攥着电钻,右手挥着铁锹,下了班能钻进影院看大片,身子不爽利有职工医院伺候,自家娃上学连矿区大门都不用出。

那阵子的那龙,南宁人嘴里喊它“小香港”。

这三个字里头,透着三分羡慕,倒有七分是嫉妒。

这种“大包大揽”的策略,在当年看着是先进,是稳当。

可谁也没想到,这也埋下了一颗巨大的雷:成本高得吓人,而且船太大,想掉头都难。

二、破产后的“算计”

这颗雷,终于在90年代炸响了。

地底下的煤挖得差不多了,政策风向也变了,再加上背着那么重的社会包袱,那龙煤矿实在是扛不住了。

2001年,那龙煤矿正式迎来了“政策性破产”。

盯紧这五个字:“政策性破产”。

这跟私营老板破产完全是两码事。

要是私企,老板卷铺盖跑路,厂房拍卖抵债,大家伙儿一拍两散。

但那龙煤矿是国企,这两万人的饭碗,是几代人扔在这儿的青春。

摆在面前的是个天大的难题:企业没了,人往哪儿搁?

年轻力壮的,拿了一笔买断工龄的钱,只能背起行囊外出闯荡,自个儿找饭辙。

可那些把一辈子都填进煤矿的老伙计呢?

那些在矿区扎了一辈子根的家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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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没别的招,只能选择:兜底。

这就是为什么破产都过去24年了,那龙煤矿还硬是保留了一个“矿区留守工作处”。

这个机构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政开支。

咱们翻开账本看一眼:这个工作处一年的总预算大概是266万元。

这266万都花哪儿去了?

不是拿来搞生产建设,也不是用来修补那个烂得不成样子的影剧院。

这笔钱的大头,全填进了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离退休老人的养老金和生活补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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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丁点,用来维持最起码的治安,处理那些怎么也理不清的“破产遗留烂摊子”。

说白了,这就是一笔“维稳费”。

只要这儿还住着老人——眼下大概还有200来号人——这笔钱就得掏,这个机构就得转。

走进如今的矿区,你会觉得像是掉进了一个割裂的时空。

一边是破败得让人心惊:当年小桥流水的公园如今野草疯长,标志性的工人雕像脚下种满了大白菜,宿舍楼里十间房有九间是空的,窄窄的水泥路上鬼影都见不着几个。

另一边却是倔强的烟火气:那龙矿务局的牌子还挂着,那龙粉店照常营业(甚至有人专门开车回来嗦粉),邓东学校(以前的矿区学校)里书声琅琅。

这就是那266万预算换来的光景:维持着一种最低限度的、还没撕破脸的“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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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死水微澜的日子,大概在2021年前后被打破了。

网上突然刮起了一股“废墟探险”的风潮。

那龙煤矿,特别是那座破得只剩骨架的影剧院,莫名其妙成了网红打卡点。

对于矿区管事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个从天而降的新考题。

按照现在的生意经,这好像是个翻身的机会:既然有人气,是不是能搞搞旅游开发?

是不是能收点门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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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留守工作处做了一个极其保守,却又无比理智的决定:上锁,谢客。

为啥?

还是得算那笔账。

影剧院的木瓦顶早在2018年就开始漏雨、往下掉渣。

里面的舞台地板早就烂透了,座椅上爬满了藤蔓。

在那些穿着入时、扛着长枪短炮的年轻人眼里,这叫“废墟美学”,叫“出片神地”。

可在管理者眼里,这就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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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处是不想修吗?

那是真没钱。

266万的预算全是死工资和救命钱,从哪儿抠出维修这种庞然大物的巨款?

况且,矿区里住的全是老弱病残。

人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涌进来十几拨游客。

他们在墙上乱涂乱画,扔下一地垃圾,甚至还在危房里爬上爬下。

真要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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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266万的预算赔不起,留守的老头老太太们更经不起这番折腾。

更何况,这些外来的热闹,对于矿区来说,连半毛钱的好处都没落下。

除了留下一地鸡毛和被涂鸦糟蹋的墙壁,那龙煤矿啥也没捞着。

所以,当有人掏出两万块想收钢架时,他们摇头,是为了守住最后的尊严;当网红们蜂拥而至时,他们锁门,是为了保住大家的安全。

这两个看似矛盾的动作,其实骨子里的逻辑是一样的:

作为一个历史使命已经完结的组织,它现在的核心任务压根不是“发展”,也不是“搞钱”,而是“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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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那龙镇已经并在金陵镇的版图里,原来的那龙中学和那龙二中也合二为一了。

行政区划上的变动,无非是给这个煤矿小镇的衰落又添了个铁证。

但在矿区那些残垣断壁之间,你依然能瞥见那个时代的影子。

那个死活不卖钢架的决定,也许不符合经济学算计,但它对得起那段历史感情。

它仿佛在呐喊:虽然我们破产了,虽然我们要老死了,虽然我们只能靠财政拨款吊着最后一口气,但这儿曾经是两万人的家,是南宁响当当的“小香港”。

这堆生锈的废铁,是我们留给自己最后一点念想。

哪怕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烂在风里,也好过把它当成废品,几毛钱一斤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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