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七十岁。古稀大寿。这个日子,她盼了整整八年。八年前,外公走了。临走前,拉着外婆的手说:“等你七十,一定要办场热闹的寿宴,让孩子们都回来,聚聚。”外婆记了八年。

每年过年,都要念叨一次:“再等几年,等我七十,让老大老二老三都回来,咱们一家,好好团圆。”我记着外婆的心愿。

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筹备。

跟妈妈商量后,定了农历八月十六的寿宴,中秋节后一天,寓意月圆人圆,福寿绵长。

我统计了亲戚人数:姨妈一家四口,舅舅一家三口,加上表哥、表姐、表弟们,一共十九口人。

我提前一个月,在镇上最好的饭店订了两桌带阳台的包厢,外婆喜欢晒太阳,说这样敞亮。

菜单改了五遍,全是外婆爱吃的:鸡汤、鲈鱼、卤味、拔丝红薯,我特意交代老板少放糖、软一点,外婆牙口不好。

蛋糕在市区订的,八寸大,奶油雕着松鹤延年,点缀着外婆爱吃的水果。

我还准备了伴手礼:糕点、核桃、红袜子,寓意红红火火,健康长寿,堆了满满一箱。

外婆每次路过,都会轻轻摸摸,嘴上说太破费,眼神里的期待,却藏都藏不住。

提前半个月,我在家族群发了通知:外婆七十大寿,八月十六中午十二点,饭店包厢,路远我接,没车我安排,无需带礼,人到就行。

群里所有人都回复:一定到、放心吧、准时到。

姨妈说:我给外婆准备了新衣服,肯定到。

舅舅说:我调班回来,让妈高兴高兴。

我心里暖暖的,以为这场团圆,一定会圆满。

寿宴前一天,我和妈妈布置包厢,挂气球、贴寿字、摆老照片,满满都是回忆。

外婆连夜准备了土特产,花生、瓜子、酱菜,说要让亲戚们带回去。

那一晚,外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念叨着,好久没见孩子们了。

第二天一早,妈妈去饭店备菜。

我给外婆穿上红色唐装,她笑得像个孩子。

十一点半,我们到了饭店。

包厢干净、喜庆、阳光温暖。

外婆坐在主位,眼睛一直望着门口。

十一点五十分,没人来。

十二点,还是没人来。

我打电话,姨妈不接,舅舅不接,表哥不接。

我心里慌了。

又等了半小时,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邻居张阿姨过来送了一句祝福,匆匆离开。

满桌的菜,慢慢凉了。

外婆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轻声说:算了,人没来,咱们自己吃。

可我看见,她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再变成落寞。

那顿饭,安静得可怕。

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外婆没吃几口,一直沉默。

我知道,她心里疼。

她盼了八年的团圆,外公最后的心愿,就这样落空了。

回家后,外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我在家族群发消息质问,没有人回复。

我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又心疼。

外婆一辈子善良、厚道、真心待人。

姨妈生病,她连夜送钱守夜;

舅舅买房,她拿出养老钱相助;

表哥结婚,她跑前跑后忙到腰累。

可到了她七十岁生日,所有亲人,全都缺席。

接下来几天,外婆不说话、不出门、不笑,整个人黯淡无光。

我看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

第六天下午,姨妈打来电话。

声音疲惫、愧疚、带着哭腔。

她说,所有人没来,是因为舅舅在群里挑事。

说外婆偏心我们家,说我们家条件好了,看不起他们。

说这场寿宴,就是为了收礼,没必要去。

大家心里有气,就集体缺席了。

姨妈说,她看了照片,外婆孤零零坐着,她夜夜睡不着,心里难受。

我听完,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忙,不是忘。

是猜忌,是计较,是凉薄,是嫉妒。

我把真相告诉外婆。

外婆沉默很久,轻轻说:

不怪你,是我太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道歉没用,伤害已经留下了。

以后,不用再叫他们了。

我们一家人,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

几天后,亲戚们上门道歉,带着礼物,说着愧疚的话。

外婆只是淡淡看着他们,没有让他们进门。

她说:各自安好吧。

从那以后,外婆不再联系亲戚,不再看家族群,不再提过去的事。

而我,每个周末都回家陪她。

陪她晒太阳、散步、做饭、聊天。

外婆的笑容,慢慢回来了。

她说:以前觉得亲戚多才叫团圆,现在才懂,身边人安心、舒心,才最重要。

我终于明白。

亲情,不是靠饭局维系。

真心,才是唯一的答案。

真正的团圆,从来不是人多。

是心,在一起。

真正的亲情,从来不是锦上添花。

是有人永远爱你,永远护着你。

不强求,不纠缠,不委屈自己。

好好守护身边的人,

好好爱那个,一直爱着我们的人。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外婆的笑容,

才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