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80年的冬天，长安城冷得吓人。
这一天，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还没落地，就被染成了猩红色。
平日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连皇室公主都瞧不上的“五姓七望”世家子弟，这会儿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赶到了大街上。
他们哆哆嗦嗦地看着面前那个身披金甲的男人，试图搬出自家传承了几百年的姓氏，想讨一条活路。
结果呢，那个男人连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屠刀就落下来了。
这一刀下去，不仅砍断了数万人的脑袋，更是一把火，把这些人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族谱烧成了灰。
没人能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无意间竟然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外科医生”，他切除的，是困扰了华夏政坛六百年的超级毒瘤。
这个人，就是黄巢。
历史书上总说他是杀人魔王，但在我看来，他更像是一个被时代逼疯的顶级“做题家”。
很多人有个误会，觉得农民起义领袖肯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黄巢家里不仅不穷，反而富得流油。
人家家里是贩私盐的，在唐朝，这行当就是暴利中的暴利，相当于现在的石油大亨，家里有矿那是谦虚，他家是有“油田”。
黄巢这人，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堆出来的，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文章写得也是一流。
他的梦想压根不是造反，而是想考个编制，当个大唐的高级公务员。
可惜啊，他生错了时候。
晚唐的官场，早就被那些所谓的“门阀士族”给包圆了。
这帮人凭着祖宗的功劳和亲戚关系，把朝廷所有的上升通道堵得死死的。
当时有句话叫“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这就好比一道铁门，死死挡住了像黄巢这种家里有钱但没有贵族血统的“暴发户”。
黄巢考了一次又一次，卷子写得再花哨也没用，考官看的是你的姓氏，不是你的才华。
就在最后一次落榜的时候，黄巢彻底破防了。
他在长安的客栈里写下了那首杀气腾腾的《不第后赋菊》，当他写到“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时候，这哪里是写诗，分明是给大唐皇室开了一张“死亡通知单”。
既然按规则玩不赢你们，那我就把桌子掀了。
公元875年，已经绝望的黄巢响应了好友王仙芝的起义。
这一年，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考生，而是一个满怀恨意的复仇者。
跟以前那些只知道抢粮抢地盘的流寇不一样，黄巢毕竟是读过书的，脑子活泛。
他知道跟唐朝正规军硬碰硬那是找死，于是发明了一套“流动战术”，带着几十万人马在大唐的版图上画圈圈。
这招太绝了。
他从山东一路打到广东，又从广东杀回中原，这一路跑酷，把唐朝的几路节度使大军遛得跟狗一样，人困马乏，根本摸不着他的影子。
朝廷那边的指挥官估计都懵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打仗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等到黄巢的大军最终兵临长安城下时，唐僖宗连行李都没收拾利索，连夜就跑路了。
黄巢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地进了这座他曾经魂牵梦绕、却屡屡落榜的城市。
那一刻的讽刺感，简直拉到了满级。
老百姓起初还挺欢迎他，甚至有人喊“黄王起兵，本为百姓”。
黄巢这时候也确实飘了，住进了皇宫，建立了“大齐”政权，觉得自己终于从“考生”变成了“主考官”。
但是吧，治理国家比写诗难多了，更是比杀人难上一万倍。
黄巢很快就发现，他虽然占领了长安的物理空间，但根本没拿到这个国家的操作系统。
那些留下来的旧官僚、世家大族，表面上对他点头哈腰，背地里却在看他的笑话，甚至暗中搞破坏，把政令全给堵回来。
这下子，黄巢彻底被激怒了。
既然你们看不起我这个私盐贩子，既然你们觉得自个儿的血统高贵不可侵犯，那行，我就让这一切物理毁灭。
于是，一场针对门阀士族的大清洗开始了。
这不仅仅是杀戮，这是格式化硬盘级别的打击。
在黄巢看来，这些人是阻碍他统治的绊脚石，但他肯定没想到，他的这种无差别屠杀，客观上完成了一件连唐太宗、武则天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彻底摧毁了门阀制度的根基。
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元和姓钻》、族谱、家规，在战火里全成了灰；那些掌握着经学解释权、看不起皇权的世家大族，连人带书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这就好比是你把服务器的主板给砸了，以前那些牛气冲天的程序，再也跑不起来了。
那段时间的长安，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那个叫韦庄的诗人，后来写了首《秦妇吟》，里面那是真惨啊，“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你想想，昔日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卿贵族，尸骨被马蹄踩得粉碎，这画面得多震撼。
黄巢最后的结局挺惨的。
被自己的部下背叛，兵败身死，脑袋被砍下来送到了此时已经苟延残喘的唐朝皇帝手里。
但他留下的影响，绝对是核弹级的。
在他死后，唐朝虽然又撑了几年，但曾经那个“世家与皇权共天下”的格局，算是彻底崩塌了。
等到几十年后宋朝建立的时候，赵匡胤放眼望去，朝堂上再也没有什么惹不起的千年世家，取而代之的，是可以通过科举公平竞争的平民子弟。
可以说，如果没有黄巢这一把火，后来的苏东坡、欧阳修这些人，估计还在老家种地呢，根本没机会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历史就是这么荒诞。
黄巢本是个想融入体制的富家翁，被拒之门外后变成了毁灭体制的恶魔；他是个杀人如麻的暴君，所过之处白骨露野，让无数老百姓流离失所，这是他永远无法洗白的罪孽。
但正是这个暴君，用最野蛮的方式，给中国历史“刮骨疗毒”，硬生生地终结了贵族政治，为后来的“士大夫政治”和平民社会的崛起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这就叫：想考公务员你不收，结果他把公务员大楼给拆了。
我们今天读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歌颂暴力，而是要看到历史演进的残酷逻辑。
一个阶层的固化，如果不通过温和的改革来打通，最后往往会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黄巢就像是那个在闷罐子里点火的人，他烧毁了房子，烧死了自己，但也确实让新鲜的空气，第一次真正流进了这个古老的帝国。
中和四年七月，黄巢在狼虎谷兵败自杀，终年六十四岁。
他的首级被传送到成都，唐僖宗在大玄楼受俘，高兴得不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