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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深秋的西安，早上七点半的钟楼站挤满了等车的人。
1路公交车门一开，人群就像开闸的水往里涌。
车厢里挤得跟刚出屉的包子似的，汽油味混着凉风，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穿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挤上车，掏出两毛钱递给售票员。
谁知道售票员王某看都不看，直接把钱推回去："五分钱坐啥车，下去！"
这男人愣了一下，平静地问："公交是人民的，你咋能赶人？"售票员火气更大了，指着他鼻子说："市长还坐公交？骗谁呢！赶紧下去别挡道！"车厢里的乘客都扭头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这售票员脾气够冲"。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让司机把车开到终点站，然后带着售票员去了公交总站。
直到公司经理看见来人吓得立正敬礼，王某才知道自己骂的真是新上任的市长张铁民。
这事要搁现在肯定上热搜。
张铁民这人不简单，1938年就参加抗日了，修过宝成铁路，管过铜川煤矿，一辈子跟老百姓打交道。
上任市长才三个月，他干的事就够"出格"的：把市政府的围墙拆了，说"咱们是人民公仆，围啥墙"；半夜戴着旧帽子去菜市场转悠，专门记哪个摊位缺斤短两。
这次坐公交也不是心血来潮，信访办刚转来一摞投诉信，都说售票员态度恶劣，他想亲眼看看到底啥情况。
上午十点，公交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张铁民坐在王某对面，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人问住了："我以普通乘客身份问你，谁给你权力骂群众？"王某低着头嘟囔："昨晚跟男人吵架，心里窝火..."市长打断她的话，讲起1949年打兰州战役时的事。
有个小战士为了省水给老乡，自己渴晕了，醒来第一句话还是"别让老百姓吃亏"。
"人民把公交交给咱们，是信任，不是让你撒气。"
张铁民这话说得不重，王某却哭了。
三天后，公交公司贴出通告：售票员王某被辞退，公司经理写书面检查，全线开展"假如我是乘客"大讨论。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有人说"市长够狠，一句话砸人饭碗"，也有人说"早该管管这些横的"。
张铁民当时心里也不好受。
那天晚上他戴着旧棉帽又坐了趟末班车，听见两个大妈聊天："那闺女也可怜，男人是破产国棉厂的机修工下岗了，家里三口就靠她那点工资。"
市长回去连夜让秘书查，果然王某家里困难得很。
第二周的公交作风会上，王某被通知来开会，她以为是要当众批评，没想到张铁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辞退你是敲警钟，今天请你来是给出路。"
市长安排她去公交职工食堂当收银员，工资比原来还高五块钱。
"对人民凶，岗位得让；知错能改，人民也容你。"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很显然，张铁民不是那种只会发火的领导。
他要的不是惩罚一个人，而是改变整个系统。
公交公司开始统一培训司乘人员，每辆车厢里都钉上"乘客就是亲人"的红牌子。
财政拨款买了十台新车，高峰期加密班次。
到1982年春节前，1路车居然实现了乘客排队上车，售票员见人都笑脸相迎。
更绝的是张铁民搞的"挤车考试"制度。
每月15号，所有局级干部必须坐公交，自己带零钱，不准秘书跟着，回来还得交意见条子。
城建局局长有次上车被挤掉了扣子，回来立马批了30万拓宽南门盘道。
老百姓编了顺口溜："市长把官老爷赶上车，路就宽了。"
本来想单纯讲个故事，但后来发现这事意义不简单。
1981年正是改革开放初期，整个社会都在转型。
公共服务这块当时确实问题不少，干部跟群众之间有隔阂。
张铁民这一套"微服私访+雷霆手段+人性关怀"的组合拳，其实给其他城市做了示范。
那个年代的领导干部，不少人都在琢磨怎么拉近跟老百姓的距离。
有些地方搞"局长接待日"，有些地方推"干部下基层"，方法不一样，目的都是想把"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句话落到实处。
西安这个案例特殊在哪？它不光解决了一个售票员的问题，还建立了长效机制。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
1983年的统计显示，西安公交投诉量从每月300封降到9封。
这话听着硬邦邦的，但搁在那个年代，确实管用。
1983年冬天，张铁民调到省里管工业。
临走那天他还是坐的1路车，车厢里响起掌声，有人喊"市长慢走"。
他站在车门口说了句："我永远是人民的乘客。"
这话传开后，西安人记了几十年。
更何况，王某的故事也没完。
她在食堂干到退休，每年清明都去张铁民墓前献束黄菊花。
有记者采访她，问当年啥感受，老太太说："骂走的是市长，骂醒的是自己。"
如此看来，这场公交冲突改变的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单位，而是整座城市对"服务"二字的理解。
权力到底是干啥的？不是让你高高在上，而是让你弯下腰给老百姓办事。
制度建设得有原则，但也得有温度。
张铁民那句"人民不是沙子，是种子，你踩狠了它烂在泥里，你捧在手心它就开出花"，搁到今天也不过时。
古老的西安城墙见证了这段历史。
那声怒斥和后续的温情处理，一起诠释了啥叫真正的"人民公仆"。
四十年过去了，这个故事还在流传，大概是因为它提醒我们：不管时代怎么变，干部跟群众的血肉联系不能断，权力得在阳光下、在人民的监督中运行。
这道理简单，做起来却需要像张铁民这样既有原则又有人情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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