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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回国?”凯文问。
“等我脚上的石膏拆了,也等手上的案子结束。”我说,“应该还要一两周。”
“好。那出院后,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时住在我那儿。我市中心有套公寓,一直空着,比住酒店方便。”他发出邀请,语气诚恳,眼神清澈,没有任何会让人误会的暧-昧。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你,凯文。”
他是除了林蔓之外,这十几天里,唯一一个给我带来温暖的人。
这份善意,我无法拒绝。
一周后,马丁公司的案子,在我近乎疯狂的工作节奏下,终于迎来了转机。
我找到了对方合同里一个致命的法律漏洞,足以让整个并购案推倒重来。
在最后一次跨国视频会议上,当我将这份证据甩在对方面前时,对方首席律师那张傲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沈小姐,你……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不可置信地问。
我靠在病床上,对着摄像头,露出了车祸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因为我专业。”
会议结束,大局已定。
林蔓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尖叫:“沈总!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您简直是神!”
我挂掉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是温哥华晴朗的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
我忽然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出院那天,凯文来接我。
我坐着轮椅,他推着我,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
就在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裴煜。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和落魄。
眼里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推着轮椅的凯文,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你就是为了他,才这么急着跟我离婚的吗?”他沙哑地问,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荒谬到了极点。
还没等我开口,凯文已经冷静地回应:“裴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和沈小姐,只是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你把你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一个无辜的第三方,是一种非常懦弱的行为。”
裴煜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终于把目光转向我,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沈酌,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09
“回不去了。”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三个字,像三把锋利的冰锥,彻底击碎了裴煜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改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晚……我再也没联系过她。我把房子给了你,公司……公司的股份我也愿意分你一半。我什么都愿意给你,只要你回来。”
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如果我是一个贪图物质的女人,或许会心动。
但我不是。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怜。
他直到现在,都没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房子,不是钱。
“裴煜,”我平静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真正地尊重过我?”
他茫然地抬起头。
“你以为用一套房子,一些股份,就能买回我的心,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用物质来衡量的商品吗?”
“在我努力经营我们感情的时候,你在心里为另一个女人留着位置,这是不尊重。”
“在你决定向我坦白时,你只考虑了自己的解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这是不尊重。”
“现在,你发现你的旧梦破碎了,又想回头来找我这个‘最优选择’,这更是对我最大的不尊重。”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他的心脏。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摇摇欲坠。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不平等的基础上。你高高在上地施舍着你的‘安稳’,而我,却要感恩戴德地接受你这份掺了假的情感。
裴煜,我不是乞丐,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我深吸一口气,为这场迟来的对话,做最后的总结。
“所以,我们回不去了。不是因为我不原谅你,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种不被尊重的关系里。我值得更好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对身后的凯文说:“我们走吧。”
凯文沉默地推着轮椅,从裴煜身边经过。
自始至终,裴煜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像一座石雕一样,僵立在原地。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有些告别,必须干脆。
凯文的公寓在市中心最高档的住宅区,顶层,有着可以俯瞰整个温哥华夜景的落地窗。
装修是极简的冷淡风,一如他本人的气质。
“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下,脚伤没好利索之前,别乱跑。”他把我安顿好,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食材,“我会请一个钟点工过来照顾你的饮食。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可以告诉她。”
“凯文,真的太麻烦你了。”我有些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他背对着我,在流理台前清洗着蔬菜,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有些模糊,却很温暖,“就当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朋友。
这个词,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在温哥华的最后一周,我过得平静而出乎意料的舒适。
凯文没有食言,他真的像一个朋友一样照顾着我。
他工作很忙,但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回来,陪我聊聊天,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另一头,各自处理工作。
我们聊案子,聊金融,聊艺术,聊旅行。
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博学且有趣的人。
他的理智和专业之下,藏着一颗温柔而细腻的心。
和他在一起,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刻意讨好,我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脚上的石膏拆除那天,凯文特地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很好,可以慢慢下地行走了。
走出医院,沐浴在温哥华和煦的阳光下,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想去哪里走走吗?”凯文问。
“去海边吧。”我说。
我们去了英吉利湾。
海风吹拂着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
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远处,帆船点点,夕阳将整个海面染成了金色。
很美。
“我订了明天回申城的机票。”我看着远方的落日,轻声说。
身边的凯文沉默了片刻。
“这么快?”
“是啊。”我笑了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那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朋友,有我新的生活。
“以后……还会再来温哥华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也许吧。”我说,“如果,这里有值得我再来一次的理由。”
我的话,意有所指。
凯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温哥华的风景,值得。”
我们都知道,我们说的不是风景。
但有些事,点到为止,就是最好的状态。
我不想这么快,就跳进另一段未知的关系里。
我需要时间,来治愈自己,来重新认识自己。
回国的前一晚,凯文为我准备了一场小小的践行晚宴。
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精致的菜肴,还开了一瓶很好的红酒。
“祝你,前程似锦,再无波澜。”他举起酒杯。
“也祝你,早日找到那个让你心甘情愿输掉官司的人。”我笑着回应。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沈酌,”凯文忽然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公司的事情理顺。”我说,“然后,可能会给自己放个长假,去瑞士,把欠自己的蜜月补上。”
“一个人?”
“一个人。”我坚定地回答。
他沉默了。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万家灯火,像散落一地的钻石。
“如果……”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如果你在瑞士,碰巧遇到一个也在那里度假的,来自温哥华的律师,你会……介意吗?”
我愣住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着他,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和一种成年人之间才懂的分寸感。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要看,这位律师,够不够有趣了。”
10
回到申城那天,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林蔓来机场接我,一见面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欢迎回来,沈总!你瘦了,也……也更不一样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敬佩。
“是吗?”我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脚踝,“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林蔓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以前的你,像一把装在刀鞘里的名刀,锋利,但是藏着。现在的你,刀已经出鞘了。”
刀已出鞘。
这个比喻,很贴切。
回到公司,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
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敬畏。
我在温哥华病床上打赢马丁公司那一仗,已经在整个行业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沈酌这个女人,不好惹。
我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直接召集了高层会议,对公司近期的业务进行了全面的复盘和部署。
我的思路清晰,指令明确,比离开前更加果决和强硬。
没有人再敢把我当成一个刚刚经历婚变的“弱女子”。
在职场上,能力,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那套曾经被我当成“家”的江景豪宅,我已经让中介挂了出去。
我不想再住在那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地方。
我暂时搬进了一家离公司很近的服务式公寓。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又有什么,已经彻底不同了。
一天晚上,我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楼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裴煜。
他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看起来比在温哥华时更加颓废,身上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过。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沈酌,你胃不好,别总是不按时吃饭。我给你炖了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我看着他,只觉得一阵荒谬。
“裴煜,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提醒他。
“我知道……”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的关心,我不需要。”我绕过他,准备去路边打车。
他却跟了上来,固执地把保温桶塞到我手里:“就算……就算做不成夫妻,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不是吗?”
朋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裴煜,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白月光,是因为你的插手,才变得更加不幸?你的婚姻,是因为你的自私,才走向破灭。你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管好你自己,而不是像个苍蝇一样,在我面前嗡嗡作响。”
我的话,毫不留情。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洒了一地。
“我……我只是……”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理他,径直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就在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一个+1开头的,来自加拿大的号码。
我点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也祝你自由。——苏晚。”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给我发短信。
更没想到,她会说“谢谢”。
谢我什么?
谢我让她看清了裴煜的真面目?
还是谢我,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或许都有吧。
这一刻,我对她所有的厌恶和鄙夷,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都是被同一个男人伤害过的女人,只是我比她,更早地选择了清醒和止损。
自由。
是啊,我们都自由了。
我删掉了那条短信,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失魂落魄的裴煜。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
我们三个人,在这场荒唐的闹剧中,都没有赢家。
我上了车,对司机报了公寓的地址。
车子启动,将那个落魄的身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凯文发来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瑞士雪朗峰的壮丽雪景,皑皑白雪,在阳光下熠呈着金色的光芒。
照片下面,配着一句话:“这里的风景,果然值得。”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申城夜景,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我知道,我的人生,不会再有裴煜。
但或许,会有瑞士的雪山,和那个有趣的,来自温哥华的律师。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我将为自己而活。
不为任何人,只为沈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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