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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后的日子,并没有像李家人期盼的那样充满喜悦。

李荣娟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起初只是孕吐,后来发展到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要吐半天。张翠花变着花样给她做饭,炖鸡汤、蒸鱼、煮小米粥,可荣娟一闻见味道就恶心。

“荣娟,多少吃一点,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啊。”张翠花端着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荣娟靠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虚弱地摇摇头:“娘,我真的吃不下……”

宝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地里摘最新鲜的黄瓜、西红柿,听说孕妇吃了开胃。可荣娟还是吃不下。

这天傍晚,宝勇从镇上回来,手里拎着一小包山楂片——听说酸甜的东西能缓解孕吐。他兴冲冲地跑进西厢房:“荣娟,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荣娟勉强睁开眼,看见山楂片,眼睛亮了一下。但刚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就又开始干呕。

“对不起,宝勇哥……”她眼泪汪汪地说。

“没事,没事。”宝勇赶紧给她拍背,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他想起刘医生的话:“如果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难道……难道李艳红还用了别的办法?

宝勇不敢想。

张翠花这些天老了很多。鬓角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整天守在女儿身边,寸步不离。夜里睡不着,就坐在女儿炕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

“翠花,你去睡会儿吧。”李老栓劝她。

“我睡不着。”张翠花摇头,“老栓,你说……荣娟这到底是怎么了?别人怀孕都是长肉,她怎么越来越瘦?”

李老栓叹口气:“可能是体质问题吧。”

“不对。”张翠花忽然抓住丈夫的手,“老栓,我总觉得……总觉得不对劲。荣娟这反应,太不正常了。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

她没说完,但李老栓听懂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恐惧。

“你是说……艳红?”

“除了她还能有谁?”张翠花的眼泪掉下来,“老栓,我后悔了……当年我就不该让宝勇去镇上工作,不该招惹她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自从荣娟怀孕后,艳红也没有来过啊,怎么可能是艳红下的手,而且宝勇也从来不往家里拿艳红送的东西,我看不像是艳红做的!”李老栓叹气,“咱们小心点,看着荣娟,别让她吃不该吃的东西,别让她接触不该接触的人。”

“可是……”张翠花忽然想起什么,“荣娟这些天吃的东西,都是咱们自己做的,自己种的,应该没问题啊。”

“那就不清楚了。”李老栓眉头紧锁,“也许……是咱们想多了。”

但张翠花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荣娟的身体越来越差。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天气闷热得像蒸笼。没有风,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像要下雨。

荣娟躺在炕上,浑身是汗。她感觉很累,但又睡不着。小腹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正常的孕期反应。但后半夜,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人拿刀子在肚子里绞。

“宝勇……”她虚弱地喊。

宝勇醒过来,看着荣娟虚弱无力的样子,吓得赶紧到外面喊张翠花。

张翠花睡得不沉,听见声音立刻爬起来:“荣娟,怎么了?”

“肚子……肚子疼……”宝勇的声音在发抖。

张翠花点亮煤油灯,看见女儿脸色惨白,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

“老栓!老栓!快起来!”张翠花的声音变了调。

李老栓从炕上跳起来,看见这情景,二话不说就往外跑:“我去弄拖拉机!翠花,给荣娟穿衣服!”

宝勇来到炕边,握住荣娟的手:“荣娟,你坚持住,咱们马上去医院!”

荣娟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宝勇抱着荣娟坐在车斗里,张翠花在旁边扶着。李老栓把油门踩到底,拖拉机像发疯的野兽,冲进漆黑的夜色。

到县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急诊室的灯亮着,值班医生是个年轻男医生,看见荣娟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快!平车!”

荣娟被推进抢救室,宝勇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门上“抢救中”的红灯亮起。

走廊里,三个人像木头一样站着。张翠花在哭,李老栓在抽烟——医院不让抽,但他控制不住,手抖得厉害。宝勇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很凝重。

“谁是家属?”

“我是!”三个人同时开口。

“病人是宫外孕,输卵管破裂,大出血。”医生的语速很快,“需要马上手术。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

“宫外孕?”张翠花愣住了,“医生,怎么会是宫外孕?”

医生解释,“这种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切除输卵管,不然会大出血死亡。”

“切……切除输卵管?”张翠花的脸色白了,“那……那以后还能怀孕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一侧输卵管切除,另一侧如果健康,还有机会。但如果另一侧也有问题,可能就……”

张翠花腿一软,差点摔倒。李老栓赶紧扶住她。

宝勇的声音在抖:“医生,手术……有危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医生说,“但现在没有选择了。你们快点决定,签字吧。”

宝勇接过手术同意书,手抖得厉害,笔都拿不稳。他想起荣娟苍白的脸,想起她疼得发抖的样子,一咬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求您一定要救她。”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转身进了抢救室。

门又关上。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天慢慢亮了,窗外泛起鱼肚白。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显得很惨淡。

张翠花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一直在流泪。李老栓蹲在墙角,烟头堆了一小堆。宝勇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护士进出过几次,每次都行色匆匆。宝勇想问问情况,但护士只说:“还在手术,等着吧。”

等待,无尽的等待。

宝勇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荣娟羞涩的笑容,她给他绣的手帕,她怀孕时的喜悦,她这些天的痛苦……

如果……如果荣娟出了事……

他不敢想。

上午七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但眼神里有一丝轻松:“手术成功了,病人脱离危险了。”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过,”医生又说,“右侧输卵管切除了。”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张翠花哭着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病人现在在观察室,等麻药过了就能去看她。”医生说,“但要注意,病人现在身体很虚弱,情绪也不稳定,要多安慰她。”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李老栓连声说。

荣娟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闻见消毒水的味道,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手轻轻摸向小腹,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作痛。

孩子……没了。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荣娟,你醒了?”张翠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荣娟转过头,看见母亲红肿的眼睛,父亲疲惫的脸,还有宝勇……宝勇站在床尾,看着她,眼睛也是红的。

“孩子……”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张翠花的眼泪又掉下来:“荣娟,别想那么多了,你没事就好……”

“可是孩子……”荣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的孩子……”

宝勇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荣娟,孩子没了,咱们以后还会有的。只要你没事,只要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可是……”荣娟哭着说,“我可能……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谁说的?”宝勇很认真,“医生说了,只是可能。咱们好好养身体,一定能再怀上的。荣娟,你信我。”

荣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的悲伤稍稍缓解了一些。

但那种失去孩子的痛,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像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李艳红谈恋爱的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

这次的对象不是干部子弟,也不是供销社职工,而是镇中学的语文老师,叫孙斌。

孙斌今年二十四岁,师范学校毕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慢条斯理,很有文化人的样子。他是去年才调到镇中学的,住在学校宿舍,平时除了上课就是看书,很少跟人来往。

谁也没想到,李艳红会看上他。

消息是周师傅告诉宝勇的。那天宝勇从医院出来,李老栓让宝勇去上班,全家人守着也没用,有张翠花一个人守着就行了。

“听说没?李艳红又谈恋爱了。”周师傅说。

宝勇愣了一下:“跟谁?”

“镇中学的孙老师。”周师傅咂咂嘴,“这丫头,还真是不消停。刚跟金宝分手没多久,又找了一个。”

宝勇皱了皱眉。孙斌?他听说过这个人,口碑不错,是个正经人。怎么会跟李艳红扯上关系?

“孙老师……知道李艳红的事吗?”

“谁知道呢。”周师傅摇头,“不过我看悬。李艳红那种人,装几天可以,时间长了肯定露馅。”

宝勇没说话。他现在没心思关心李艳红的事,荣娟还在医院躺着,母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他焦头烂额。

但他没想到,李艳红会主动找上门来。

荣娟住院第五天,李艳红来了。

她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着苹果、橘子、麦乳精,还有两瓶罐头。她穿得很朴素,没像以前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也没抹雪花膏,看起来倒有几分朴素。

“姑,姑父,表姐。”她一进门就打招呼,声音很轻,很温柔。

病房里,张翠花正在给荣娟喂粥,看见李艳红,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李老栓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艳红,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表姐。”李艳红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听说表姐住院了,我担心得不得了。表姐,你感觉怎么样?”

荣娟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知道李艳红对她和宝勇做的事,知道这个女人有多阴险。可现在,李艳红一脸关切,倒像是真关心她似的。

“好多了,谢谢。”荣娟淡淡地说。

“那就好。”李艳红在床边坐下,握住荣娟的手,“表姐,你也别太难过。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这话说得在理,但张翠花听着刺耳。她冷冷地说:“艳红,你有心了。不过荣娟需要休息,你看过了就回去吧。”

“姑,我……”李艳红眼圈红了,“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现在明白了,一家人就要相互扶持。表姐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也难受。”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看起来情真意切。

连李老栓都有些动容了。难道……难道艳红真的变了?

李艳红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好,那我先走了。表姐,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走了,留下一网兜东西,还有一屋子复杂的情绪。

张翠花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不是滋味:“这些东西……要不要?”

“要。”李老栓说,“为什么不?她送,咱们就收。但别给荣娟吃,咱们吃应该没事。”

“可是……”张翠花犹豫,“她会不会在东西里动手脚?”

“不可能。”李老栓点头,“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手的。”

张翠花叹了口气:“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李老栓没说话,他也想知道,李艳红到底想干什么。

孙斌是个奇怪的人。

这是镇上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他不太跟人来往,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宿舍看书。他看的书也很奇怪,不是课本,不是小说,而是一些厚厚的、封面上印着外文的书。

李艳红是怎么认识孙斌的,没人关心。但很快,人们就经常看见他们在一起了——有时在镇上的小书店,有时在中学旁边的林荫道,有时在供销社门口。

孙斌总是走在前面,李艳红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不像谈恋爱,倒像师生。

有人问孙斌:“孙老师,你跟李艳红在处对象?”

孙斌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说:“我们在交流学习。艳红同志很好学,经常向我请教问题。”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问的人倒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但李艳红不这么想。她逢人就说:“孙老师可有文化了,懂得可多了。他给我讲唐诗宋词,讲外国文学,讲人生道理……”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像真的崇拜孙斌似的。

只有周师傅看出了门道。那天他悄悄对宝勇说:“李艳红跟孙斌,长不了。”

“为什么?”

“孙斌那种人,是读书读傻了,眼里只有书,没有人情世故。李艳红想靠他改变形象,装文化人,装不了多久的。”周师傅分析,“再说了,孙斌家里穷,工资也不高,李艳红那种大小姐,能跟他过苦日子?”

宝勇觉得有道理。但他不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荣娟,是母亲。

荣娟出院了,但身体很虚弱,心情也很差。她整天躺在床上,不说话,不笑,像个木头人。

宝勇看着心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能做的就是拼命干活,多挣点钱,给荣娟买好吃的,给母亲买药。

可是,钱越来越难挣了。

李老栓的生意,又出问题了。

这次不是没人找他拉货,而是货出了问题。

前几天,他给砖窑拉了一车砖,送到邻村一个建筑工地。卸货时,工头发现砖有问题——很多砖是碎的,断的,根本不能用。

“老李,你这拉的什么砖?全是废品!”工头很生气。

李老栓也懵了:“不可能啊,我从砖窑装车时,都是好的。”

“那你自己看!”工头指着车上的砖。

李老栓爬上车一看,果然,很多砖都碎了。他仔细检查,发现碎砖都在车厢底部,像是装车时故意放进去的。

有人做了手脚!

李老栓蹲在砖窑的院子里,看着那一车破碎的砖块,只觉得嘴里发苦。

五十块钱的赔偿款,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这相当于他大半个月的收入,足够给荣娟买多少营养品,足够给于大盼买多少药了。

可他知道,这事怨不得别人。

“老栓啊,不是我说你,”砖窑的刘老板叹着气走过来,“装车的时候,你怎么就不仔细看看呢?”

李老栓苦笑着摇摇头:“刘老板,这事儿怪我,怪我太相信人了。”

他是真的相信人。在镇上跑了三年运输,跟各个货主、厂家都打过交道,从来没出过这种岔子。装车时,他一般会在旁边看着,但是那天跟刘老板去对账,就把装车的活交给了窑上的两个工人,觉得自己经常在这里装货,从来没有出过事,就放松了警惕。

哪知道就出了事。

“那两个人……”李老栓问,“还能找到吗?”

“早走了。”刘老板摆手,“说是临时工,干一天算一天。结了钱,当天晚上就走了。”

李老栓心里明白,这绝对不是偶然。那两个临时工,恐怕是有人特意安排的。可他没证据,只能认栽。

回到拖拉机旁,他看着车厢里那些碎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是啊,最近家里就没顺当过。荣娟怀孕反应大,宝勇在仓库受气,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

他蹲在车边,抽了一袋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当年借钱买拖拉机时的艰难,想起三年来的风风雨雨,想起每次顺利把货送到时货主的笑脸……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赚有赔,有顺有逆。这次吃了亏,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李老栓掐灭烟,站起身。五十块钱,赔就赔了。人还在,车还在,日子还得过。

他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了砖窑。后视镜里,那些碎砖越来越远,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以后装车,一定要自己盯着。不能再给小人可乘之机了。

就在李家焦头烂额的时候,李艳红的生活却迎来了新的转机。

她和孙斌的恋爱进展得很顺利。孙斌是镇中学的语文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斯文,举止得体。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喜欢李艳红——或者说,喜欢李艳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

在孙斌面前,李艳红完全是另一个人。

她不再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而是换上了素色的衬衫、长裙。她不再浓妆艳抹,只是淡淡地抹点雪花膏。她说话也不再尖酸刻薄,而是轻声细语,带着几分羞怯。

“孙老师,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拿着孙斌给她的书,指着上面的生字。

孙斌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解释:“这个字念‘恬’,恬静的意思。就是安静、平和的样子。”

“哦……”李艳红若有所思,“就像您现在这个样子,很恬静,很让人心安。”

孙斌笑了,笑得很温和:“你也很恬静。”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更让李艳红高兴的是,孙斌的父母对她很满意。孙父是县文化馆的退休干部,孙母是小学教师,都是文化人。他们见了李艳红,觉得这姑娘长得端正,在供销社工作,家庭条件也不错(王主任的外孙女),配得上他们的儿子。

“艳红啊,”孙母拉着她的手,“你跟小斌好好处,等结了婚,让你公公想办法把你调到县里上班。县供销社比镇上好,工资高,机会也多。”

这话说到李艳红心坎里去了。去县里上班,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在镇上,她再怎么蹦跶也就是个售货员。可到了县里,那就不一样了——眼界宽了,认识的人多了,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阿姨,我听您的。”李艳红甜甜地说。

从孙家出来,李艳红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阳光很好,街道很宽,未来很光明。

至于李荣娟?孙宝勇?李家那一摊子烂事?

她早就没心思搭理了。

说来也怪,自从跟孙斌谈恋爱后,李艳红看宝勇和荣娟都顺眼了不少。

以前,她看见宝勇就生气——气他不识抬举,气他娶一个瘸子,窝窝囊囊。看见荣娟就更生气了——气她凭什么能得到宝勇的心,气她凭什么能怀孕。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孙斌比宝勇强多了。宝勇就是个泥腿子,临时工,一辈子没出息。孙斌是老师,有文化,有前途,父母还能把她调到县里。

荣娟呢?一个瘸子,好不容易怀了孕,还宫外孕,孩子没了,以后能不能生都不知道。这样的人,值得她嫉妒吗?值得她费心思去整治吗?

李艳红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跟这样的人较劲,太掉价了。

这天中午,她在供销社门口遇见了来买东西的宝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