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太平年》才明白,有些遗憾,跟情情爱爱没半点关系,比如钱弘俶和他的王妃孙氏。
公元978年,汴京的崇元殿上,五十一岁的吴越王钱弘俶,亲手交出了十三州的地图户籍,那一刻,他家族三代人七十二年的基业,他自己当国君的生涯,都画上了句号,他身后的王妃孙氏,眼神飘过大殿的台阶,望向外面那片天,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她心里清楚,老家杭州,以后只能在梦里回去了。
这事儿吧,不是什么爱情悲剧,说白了,全是权力、生存和历史夹缝里的无奈,钱弘俶的遗憾,不是丢了王位,而是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压根就没得选。
他生在后唐天成四年,是吴越王钱元瓘的第七个儿子,948年,他哥被手下的大臣胡进思给废了,二十岁的他,就这么被推上了王位,这个位子坐得一点都不踏实,胡进思扶他上来,就是想找个听话的,朝堂上老的少的,个个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钱弘俶花了整整五年,才把这些碍手碍脚的人给清理干净,真正把权力攥在自己手里。
这段经历,直接决定了他后来的路子,就是小心,能忍,绝对不走险棋,他太清楚了,五代十国那会儿乱糟糟的,吴越国守着东南角,虽然有钱,可兵就那么点,跟中原的大块头根本没法比,他爷爷钱镠留下的话,“好好伺候着中原,别因为人家换了皇帝就不懂事”,他算是学到了骨子里。
960年,赵匡胤建了宋朝,钱弘俶立马派人去认老大,接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封号,后面快二十年,送礼就没停过,每次去宋朝首都,都拉着一堆堆的好东西,甚至自己主动把王宫里的座位往东边挪了挪,意思就是“西北方向是京城,皇帝离我很近”,我敬畏着呢,这些小细节,史书上都写得明明白白。
可他这么低声下气,不是真怂,是一种清醒的算计,他心里有本账,吴越国十三个州,一个军,八十六个县,五十五万户人家,十一万兵,真跟宋朝打起来,凭这点家底,可能能顶个一年半载,但整个江南肯定被打成一片烂地,与其让老百姓去流血,不如保全这块地方。
974年,宋朝打南唐,南唐后主李煜给他写信求救,说“今天没了我,明天哪还有你,皇帝到时候拿你的地盘赏给别人,你也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钱弘俶看完,转手就把信交给了宋朝,这事后来很多人说他背叛朋友,可在那时候,这是唯一的活路,南唐肯定要完,吴越去救,就是一块完,不去救,至少还能保住自己的人。
978年,宋太宗赵光义上台,三月份,钱弘俶又去朝拜,这一次,他就再也没能回杭州,四月,清源军节度使陈洪进献土归宋,五月,钱弘俶也上交了所有,吴越国的两浙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多户人家、十一万多兵,全成了宋朝的版图。
书上说,钱弘俶“心里想着能回国,所以送的礼一次比一次重,想让朝廷高兴”,甚至主动请求别叫我吴越国王了,就让我回老家就行,可宋太宗没同意,封他当淮海国王,留在汴京,说白了就是软禁。
至于他的王妃孙氏,史书上就几个字,是他的正妻,宋太祖还特意封她当“吴越国王妃”,可她是不是跟着去了汴京,有没有参与这些决定,跟钱弘俶感情好不好,一点记录都没有,这种空白,才是历史最大的遗憾,我们只知道,钱弘俶在汴京那十年,是从国王变成了囚徒,而孙氏,在那个时代,连留下自己故事的资格都没有。
988年,钱弘俶六十大寿,宋太宗派人送来贺礼,他拖着病身体拜谢,招待使者吃饭,晚上还让人读《唐书》,又让子孙们念诗,结果没听完,人突然中风,半夜就走了,死在了南阳的邓王府里,后来被追封为秦国王,葬在了洛阳北邙山。
钱弘俶的遗憾,是生错了时候的遗憾,他本来可以当个安安稳稳的守成君主,在钱塘江边过太平日子,偏偏遇上了天下要统一的大浪潮,他的选择,让江南百姓躲过了战火,让杭州后来成了“人间天堂”,而不是“人间地狱”,却也让自己成了亡国之君,在别人的地盘上过完了一辈子。
一千年后,杭州西湖边的钱王祠里,钱弘俶的像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游客们都夸他聪明,感慨他没办法,却很少有人会记得,在那个五月初一的早上,当他交出权力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不甘心,那种遗憾,不是哭天抢地的疼,是埋在心底,永远也回不了家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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