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今年55岁,斯坦福大学公共政策专业出身,后在哈佛法学院取得法律博士。他的职业起点在摩根士丹利并购部,前后工作了近七年。2002年,他进入小布什的白宫,担任总统经济政策特别助理暨国家经济委员会执行秘书,负责资本市场、银行监管及消费者保护等领域的政策协调。2006年,年仅35岁的沃什被任命为美联储理事,成为当时联邦储备委员会历史上最年轻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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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作为伯南克核心决策圈的一员,沃什承担了美联储与华尔街之间的关键联络角色。摩根士丹利在危机中从投行紧急转型为银行控股公司,以获取美联储的流动性支持——这笔交易的幕后推动者之一就是沃什。富国银行对Wachovia的收购,同样有他的斡旋。伯南克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沃什的华尔街经验和广泛人脉“在危机中被证明是无价的”,他甚至在恐慌全面爆发之前,就向美联储同事发出了金融系统严重资本不足的警告。

危机之后的政策分歧将他推向了离开的方向。2010年末,当伯南克启动第二轮量化宽松(QE2)时,沃什公开表达了反对意见,认为央行不应将大规模资产购买从危机应急手段变为常规操作。2011年,他辞去了理事职务。

此后十余年,沃什回到了斯坦福。他在胡佛研究所担任研究员,在商学院开设经济政策与全球金融课程,同时以合伙人身份加入了传奇投资人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的家族办公室Duquesne,主要管理科技方向的私募股权投资。这段经历对他后来的政策转向至关重要——在硅谷的十余年间,他获得了观察AI产业从概念走向落地的前排座位。

回顾沃什过去十五年的公开言论,他的鹰派立场是一以贯之的。

2010年3月,美国经济仍深陷金融危机后的衰退泥潭,沃什已经开始警告美联储不能以牺牲价格稳定为代价来维系复苏。他在影子公开市场委员会的演讲中提出四个论点:美联储的独立性仅适用于货币政策,不应延伸至监管和消费者保护;央行必须抵制成为“最终救世主”的诱惑;政府可能试图影响央行维持宽松以为债务融资;央行不应拿数十年来之不易的低通胀成果去冒险。他说了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央行唯一应该追求的声望,是写在历史书里的那种。”

2025年4月,他在IMF的演讲中将这些批评系统化。他指出美联储存在严重的“机构漂移”:未能履行价格稳定的法定职责,助长了联邦支出的膨胀,并且通过持续充当美国国债的最大买家,使央行从货币政策的执行者滑向了财政政策的最终仲裁者。在他看来,美联储面临的主要风险不是人们常说的“财政主导”——即政府债务绑架货币政策——而是一种更危险的“货币主导”,即央行自身的行为模糊了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边界。

这是一套非常鹰派的分析框架。然而就在同一时期,沃什开始公开呼吁降息。

这恰好是特朗普想听到的话。

理解这项提名,需要看到特朗普面临的约束条件。

白宫当然希望拥有一位积极降息的美联储主席。但如果提名一个毫无市场信誉的政治附庸,债券市场会立刻作出惩罚——长端利率飙升,实际借贷成本反而上升,降息的目的就被完全抵消。因此特朗普需要的是一个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人:愿意降息,且能被市场接受。

沃什恰好填补了这个空间。他的鹰派底色为市场提供了信心基础,而沃什近期围绕AI生产率构建的叙事,则为降息提供了一个听起来有理论支撑的逻辑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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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脉关系是另一重要考量。沃什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相熟。两人在政策协调上具备天然默契。贝森特同样公开看好AI驱动的生产率繁荣,同样主张积极降息。此外,沃什的岳父罗纳德·劳德(Ronald Lauder)是雅诗兰黛家族继承人、特朗普的大学同学和长期政治捐款人,这层关系虽非决定性因素,却也不能被完全忽略。

大概率会,但幅度可能让白宫失望。

沃什若获参议院确认,预计将于5月中旬正式接任。当前美国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3.5%—3.75%的区间,美联储最新点阵图显示多数联储官员预期2026年仅降息一次,基准利率将停留在3.25%以上。而特朗普公开表示希望利率降至1%。这之间的巨大落差,并非沃什一人所能弥合——FOMC(美联储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利率决策由12票决定,主席只有其中1票。即便是在委员会中享有广泛尊重的鲍威尔,在2025年12月争取第三次连续降息时也遭遇了相当大的内部阻力。

确认程序本身也存在不确定性。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提里斯已誓言阻止所有美联储提名人的确认,直到司法部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彻底了结。他在2月4日的最新表态中说,自己“愿意让这件事拖完本届国会剩余的全部时间”。

《金融时报》首席评论员Martin Wolf对沃什的评价或许最为精到:“他的反复言论表明他是一个‘鹰派’。但他最近对通胀前景的判断,以及特朗普选中了他这个事实,又强烈暗示着相反的方向。更广泛地说,他究竟是一个有信念和判断力的人,还是一个随风转向的风向标——共和党执政时主张宽松,民主党执政时主张紧缩?”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不在于沃什本人如何回应,而在于一个更底层的变量:AI对生产率的承诺能否在他的任期内兑现。当前美国财政赤字高企,经济增速强劲,通胀尚未完全回归目标。在这样的起点上押注一个尚未被数据证实的生产率故事,需要的不只是信念,还有相当程度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