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末年的浙江,国库亏空像块压在所有人心上的石头。改稻为桑搞砸了,朝廷只能把刀伸向“浙江首富”沈一石——美其名曰“抄家充军”,实则是“掠之于商”的最后一步。抄家的任务没落在郑泌昌、何茂才或杨金水身上,反而砸给了杭州知府高翰文。理由很“充分”:高翰文正管着筹粮募兵,抄了沈一石的家就能立刻补军饷;他还兼着钦办赈灾使,按律法得参与锦衣卫办案。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三个老狐狸在甩锅——沈一石跟织造局、跟宫里扯不清,抄家的风险太大,谁都不愿沾。
沈一石早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给高翰文留了封绝笔信:“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归邙山!狡兔死,良弓藏;我之后,君复伤!一曲《广陵散》,再奏待芸娘!”字里行间都是对朝局的讽刺——严党把持朝政,皇权式微,自己不过是只替罪羊。等高翰文赶到别院,琴房里传来击鼓声,那是祢衡当年骂曹的调子,沈一石用这种方式,把对混浊时局的不满敲进了每一声鼓里。最后一把火起,琴房成了火海,他把自己和所有不甘都烧得干干净净。
沈一石的账册成了烫手山芋。四口红木箱上“呈织造局巡抚衙门”的封条,像在嘲笑郑泌昌、何茂才和杨金水的虚伪。三人围坐半天,何茂才先忍不住要开箱,郑泌昌赶紧甩锅给杨金水,杨金水却反将一军:“真要负责,就送进宫去。”等箱子打开,沈一石的信揭露了二十年的秘密:织绸四百万匹,上缴织造局二百一十万,官员分利一百万,自己只剩九十万维持周转。郑泌昌腿软得跌坐在椅子上,何茂才手发抖,杨金水却冷冷说:“他是拿命跟你们玩。”
台州的海滩上,戚家军正饿着肚子跟倭寇拼命。戚继光的白马冲在最前面,鸳鸯阵里的将士举着长枪盾牌,可倭船的炮火还在倾泻。沈一石的家产没抄到,前线的军饷没着落,郑何二人只能咬着牙从家里掏银子——杨金水早算准了,他们不敢不掏,不然抗倭败了,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们。而杨金水自己,早把备份账册送进了宫——他知道,嘉靖皇帝的眼睛没瞎,这场局的最后,清算的刀会砍向该砍的人。
高翰文站在沈一石的废墟前,火烤得他脸发红。他终于明白,大明朝没有什么理学良知,只有从上到下的污泥浊水。可戚家军的喊杀声还在耳边,他只能攥紧拳头,转身去追那些失踪的账册——哪怕他知道,这追查的尽头,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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