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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马上又要添人口了。

李世昌老汉盘算着,这个十多口之家不容易哇!

他这些日子在思索着,盘算着。

徐塘街上。别看小镇上人烟稀少,市面上却繁华。能不繁华吗?兴旺发达时,浙商、晋商、徽商纷纷过来投资。有人圈地要盖酒馆,有人要建跑马场,还有人在规划着要建青楼,以便把花枝招展、年轻貌美的姑娘招进来……

徐塘口,商家有句谚语:“不走三江口,也闯徐塘口。”意思是说:徐塘口虽地势险要,水流湍急,但商贾云集,生意兴隆,值得闯荡。

这么一个繁华的地方,说起来令人匪夷所思。当年连个名字都没有。

追根朔原。最早时,这儿只有一户人家。穷得连房屋都盖不起。只好在运河滩的大堰上挖一洞室居住,为过往船只提供些生活用品。诸如茶水、油盐酱醋,米面柴火之类。久而久之,人们见这儿物资交流方便快捷,也纷纷效仿起来,以至于船靠拥挤,人流如织。

这么一个意欲崛起的风水宝地,没个名字,倒也是个人为的缺陷。有那么一天,当地一位官太爷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随从来这里视察。众人见此,便央求大官人给此地赐个名字。大官人沉思片刻,便问:“谁最先来到这里?住在哪里?”有人便忙着回应:“是在塘洞内一位姓徐的人家。”大官人随口一说:“那就叫徐塘吧!”说完拍马而去。从此,这儿便有了地名。

繁华之地既能招来人,又能引来资。在外来人员中,复杂程度堪称极端。有土匪,也有三教九流。有残暴的日本兵,也有神机妙算的八路军。

“李记馒头”店的老板李世昌也和乡邻们一样,从外地来到徐塘街上谋生。他家祖居新集南边的六岔路。因连年水灾便逃荒来到徐塘街上。在这儿无亲无故,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只好租借他人两间房子,先安顿下来。好在李世昌的老父亲能蒸出一手的好馒头来,便在徐塘街上立住了脚跟。由于世代受穷,老父亲便给儿子起了一个希望能够改变命运的名字——李世昌。寄希望于世世代代繁荣昌盛起来。

李世昌从父亲手中接下馒头店的时候,由于家庭人口多,小镇上人又少,生意总是做不大。为了能养活全家老小,除了一个馒头店铺,他打算再经营一个粮栈。这样一来,也便混得下去。做营生,世昌老汉坚持着和气生财,正道生财。最最主要的要坚持一个公平合理。赚钱,赚的是辛苦钱。做生意千万不能缺斤少两,卖奸耍滑。在他的心里,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好名声比万贯家业都重要。也只有这样,才能够生财有道,才能够财源茂盛达三江。只要有钱,他还想为孩子们办一所学校。他一生热爱拉魂腔,还想建个戏园子,请戏班子天天唱戏让镇上的人们来听。

李老汉虽然是个生意人,但目光锐利,没有一丝一毫的倦怠和朦胧。

粮栈能有了赚头,便有人看上它。

最先捷足先登的是当地的土匪李学藻那一帮人。他们以入股的名义想参加分红分利。李世昌老人好言相劝,以没有多少利可图予以拒绝。

李学藻他们吃了个闭门羹,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开了。临走还撂下一句话:“入股不让,那就不入,白手拿白鱼总可以吧!”

土匪这边还没消停,日本人要让粮栈为他们收粮食。李世昌老汉犯难了。他从内心里不想也不愿为日本人做事。想一口拒绝,似有不妥。瞧那日本人一脸的横肉,手握亮光光的东洋大刀,手里还牵着半人多高、膘壮,且呲牙咧嘴的大狼狗,那架式、那气势,只要你说个“不”字,那刀就会扬起,那只狼狗就会扑上来嘶咬,像是饿了大半天没有吃到肉一样。

见此情况,世昌老汉只能推脱说:“粮栈不是我一家人的,还有几户都是参与进来的,这需要时间,大家都在一起通融一下。待三天后回话。”

日本人走了。

三天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八路军运河支队派一位吴指导员秘密过来了。让世昌老汉不用害怕。老吴愿意留在粮栈里任个总管,一切由他来和日本人周旋。世昌老汉一听这话,什么也说不出,竟喜极而泣。

老吴确是一位能胜任的主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口齿伶俐、能说会道。那业务更是让人刮目相看。算盘打得噼哩啪啦。让谁猜,也只会说他是一位精明的商人。怪不得人们常说:能人都在八路军里,不取胜那才怪哩!

开始经营那两三个月,日本人的种种不满意都让老吴软硬兼施地给挡了回去。日本人再凶残,倒也没有法子使。

旧历年前,家家都忙着过年去了。买卖无几,老吴说是回家过年,实际是回队伍上参加整风学习去了。

老吴一离开,世昌老汉走坐不安,心老是不踏实。心无宁处,便出了事情。

早饭过后,一队日本兵毫无征兆地像是天上降下的恶魔一样来到了世昌老汉的馒头铺子里。当他们看到那一摞摞白白的面粉袋子时,脸上的肌肉在抖动着,嘴都要笑歪了。

队长一边命令手下人把面粉装上车,一边朝世昌老汉叽笑道:“怪不得说粮栈为皇军收不到麦子,这都让你中饱私囊了!”

“这是我自家的麦子碾成的面粉。”也不知老汉此时哪里来的勇气,他高声大嗓、像是对一个手下的人在讲话。

鬼子队长不知是捕风捉影觉得理屈,或是觉得面前这个人讲的是实话,难以一下子分辨清楚。只听得老汉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说着:“粮栈里为你们收购的麦子数量少,那是因为你们出价低,还要求质优价廉,可我们又不能强买。我自家的小麦磨成了面粉,供应了这个春节。若是能拿出证据来证明我这面粉是从粮栈里拉出来的,我不怕你们砍了我的头!”

鬼子队长没有发怒,心生一计,问道:“那你家里还有多少麦子?”

“没多少了!”

“没多少是多少?”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

“既然说不清楚,那好,”鬼子队长狡诈地说,“你带我到你家里去实地看一看。”

听到这话,世昌老汉一下子懵了。

那屋子可不能让鬼子队长进去看。除了要供给洪泽湖新四军的粮食,还有为北边山里游击队备下的药材和盐巴。不用说,私通八路,不仅自己是死罪,还会袂及家人。世昌老汉心里清楚的很,五年前日军血洗土山时,就使十八户人家绝户,何况这私通八路的罪名证据确凿。就这一条,就够灭你全家的了。想到这儿,不寒而栗。

“快带我到你家里去!”鬼子队长又一次不耐烦地催促着。

“队长,”世昌老汉的声调低沉,似乎还有点乞求的语气说,“我家那屋子里你不能去!”

“怎么了?”

“我儿媳妇正在生孩子。”

“嘿!”鬼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来了精神,尖利的笑声直让人头皮发麻。

瞬间,世昌老汉的头脑里又浮现出鬼子在沂蒙山扫荡时的卑鄙无耻、惨不忍睹的一幕幕暴行,眼前一黑……

“我让你磨磨蹭蹭,”鬼子队长飞起一脚便把世昌老汉踢倒在地上,然后又讥笑道,“不让你带我去,小崽子马上一声啼哭,我便能找到你的家门。”

这一脚不知他踢到了老汉的什么地方,那是钻心的疼痛。可怜的世昌老汉,直惊得他三魂荡荡、七魄悠悠,差一点乘鹤驾云远去。好在他有顽强的生命力。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过神来,闪眼看看四周,什么也没有。刚才用马靴踢他的那个鬼子小队长,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去向。

他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他仍旧躺在地上。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接着是牛皮鞋远去的踢嗒声。

世昌老汉昏倒在地上,屁股上有点疼。头昏脑胀的。又过了一会,镇子东边,小山河那边也响起了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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