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10名官员与外交官透露,欧盟正在酝酿一项前所未有的计划,最早可能在明年给予乌克兰部分成员国资格。此举是布鲁塞尔方面为巩固该国在欧洲的地位、使其远离莫斯科影响力所作的努力。
在俄罗斯全面入侵四年后,基辅正推动将2027年加入欧盟纳入与克里姆林宫的和谈方案。在此背景下,这项尚处早期阶段的构想将意味着欧盟接纳新成员国方式的重大变革。该计划将让乌克兰在完成获得完整成员国特权所需的改革之前,先获得在欧盟谈判桌旁的席位。
欧洲官员与乌克兰政府均表示,乌克兰的入盟申请具有紧迫性。当被问及确定2027年入盟日期的重要性时,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周五在基辅对记者表示,俄罗斯很可能试图“阻止我们加入欧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求设定具体日期。为何必须是具体日期?因为该日期将由乌克兰、欧洲、美国和俄罗斯共同签署。”
欧盟的这一构想呼应了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自2017年上任以来多次阐述的“多速欧洲”蓝图。据一名欧盟官员和两名欧洲外交官透露,该方案的最新版本被非正式地称为“反向扩大”,因为它实质上让候选国在满足入盟标准的进程之初而非结束时加入欧盟。
欧盟官员表示,这一构想具有吸引力,因为它将为基辅完成制度、司法和政治体系改革提供喘息空间,同时降低其放弃入盟希望、背弃西方的可能性。前路仍存障碍,尤其是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维克托对乌克兰入盟持反对立场。
基于与代表不同国家的五名外交官、三名欧盟官员及两名乌克兰官员的对话(这些人士因讨论其熟悉的机密谈判而被允许匿名),欧洲媒体梳理出了五个关键步骤。
欧盟一直在“前置推进”乌克兰的入盟申请。这包括在“集群”谈判中为基辅提供非正式指导——即加入欧盟道路上的法律步骤。
欧盟已就六个谈判集群中的三个向乌克兰提供了详细指导。在3月于塞浦路斯举行的欧洲事务部长非正式会议上,欧盟计划向到访的乌克兰代表团提供更多集群的细节,以便相关工作也能同步启动。
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的塞浦路斯欧洲事务部副部长玛丽莱娜·拉乌纳:“尽管面临最具挑战性的环境,身处持续不断的俄罗斯侵略中,乌克兰仍在加速推进改革努力。”她指出,3月3日的会议旨在重申这种支持。
但一名欧盟官员强调,改革“没有捷径可走”。两名来自乌克兰坚定支持国的资深外交官以及所有接受采访的欧盟官员均认同这一立场。
一名官员表示:“只有通过扩大进程完成转型,欧盟成员国身份才能带来益处——这才是欧盟成员资格真正的‘超能力’。欧盟委员会必须平衡两方面需求:既要快速推进,又要在乌克兰落实改革。”
基辅方面则表示已准备好完成必要工作。泽连斯基周五称:“我们将在2027年前做好技术准备。你们谈论的是战争结束与同步的安全保障。而对我们而言,欧盟就是安全保障。”
据参与讨论或听取内容简报的外交官透露,欧盟各国政府周五在布鲁塞尔举行的会议上,就打破新成员国加入僵局的努力向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提出质询。
他们表示,冯德莱恩阐述了欧盟正在考虑的各种选项和模式,其中包括“反向扩大”的构想。
一名熟悉讨论内容的欧盟官员表示:“这将是对进程的重新校准——先加入,再分阶段获得权利并承担义务。因此,基于当前与欧盟委员会制定入盟标准时截然不同的形势,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如何进行扩员。”
该构想并非降低门槛,而是向因战争或布达佩斯等首都反对而受阻的候选国(不仅是乌克兰,还包括摩尔多瓦、阿尔巴尼亚等国)传递强有力的政治信号。
一名欧盟外交官称:“传递政治信号至关重要。侵略战争已持续四年。乌克兰人需要支持。欧盟必须在政治和心理上提供这种支持。”
尽管泽连斯基此前表示乌克兰不会接受二流欧盟地位,但一名熟悉基辅想法的官员透露,该国可能接受在成为完全成员国前以法规形式明确其入盟路径的方案。
一名摩尔多瓦官员表示,该国“希望加入一个在27个成员国之外仍能有效运作的欧盟,我们欢迎就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内部改革进行讨论”。同时,“拥有平等权利并充分参与欧盟决策的完全成员国身份,必须始终是明确且最终的归宿”。
阿尔巴尼亚总理埃迪·拉马上月表示,对欧盟成员资格采取创造性方案是“好主意”,并称其国家甚至可接受暂时不拥有本国欧盟专员。
该构想也在欧盟内部遭遇反对。一名欧盟官员表示:“原则上不能讨论两类成员国。这不仅对乌克兰不公平,也对欧洲一体化事业不公平。我们应传递加速改革的信号。”
据一名资深外交官透露,德国尤其反对创设多层级欧盟成员资格的构想,并担心若在候选国未做好准备时允许其加入,布鲁塞尔方面可能作出无法兑现的承诺。支持者希望,若欧盟其他重量级国家如巴黎、罗马和华沙推动此事,柏林或可被说服。
乌克兰入盟前景面临的挑战在于获得全部27个成员国同意,因为任何扩大欧盟的决定都需要一致支持。普京在欧盟内的最亲密盟友欧尔班始终持反对立场。
但欧盟委员会及各成员国正关注匈牙利四月大选,同时研究规避欧尔班否决权的方法。
欧尔班选情胶着,民调支持率落后。他在竞选活动中将乌克兰入盟议题武器化,上周末更因乌克兰推动禁止俄罗斯能源进口而称“乌克兰是我们的敌人”,并表示其“永远不应”加入欧盟。
所有接受采访的官员均表示,他们认为欧尔班不会在选举前改变立场。
一名欧盟资深外交官指出,匈牙利总理对基辅的敌意“根深蒂固”。“这是欧尔班与泽连斯基之间的个人恩怨,已超越战略或战术博弈范畴。”
欧尔班与泽连斯基屡次互相攻击。泽连斯基公开指责欧尔班通过阻挠乌克兰入盟“做非常危险的事”,并称布达佩斯为“小莫斯科”。欧尔班则称乌克兰是“全球最腐败国家之一”,并指控泽连斯基威胁匈牙利主权。
多名欧盟官员表示,他们希望若欧尔班败选,其对手——保守派反对党蒂萨党领袖马贾尔·彼得可能改变对乌立场,因其去年曾承诺就该议题举行公投。
尽管欧尔班反对乌克兰入盟的立场看似坚定,但欧洲领导人认为有一人可能改变其想法:唐纳德·特朗普。
这位与欧尔班关系密切、并在匈牙利大选前公开支持他的美国总统,毫不掩饰其推动乌俄达成和平协议的意愿。鉴于一份包含乌克兰2027年前入盟条款的20点停火草案已拟定,各方希望特朗普可能致电布达佩斯以促成协议。
泽连斯基周五暗示了这一期望。
他表示,根据和平方案,美国“承担担保义务,确保无人能阻挠”协议条款的执行。“我们讨论的是美国是否会与某些欧洲实体进行政治协作,以防止它们阻挠。”
一名欧盟外交官称,特朗普政府此前在欧盟对莫斯科制裁方案的谈判中曾向欧尔班施压。
据两名欧盟外交官透露,若特朗普的“交易艺术”未能奏效,欧盟还有最后一张牌可打:重新对匈牙利启动《欧盟条约》第7条。
当某成员国被认为存在违反欧盟核心价值观风险时,可启动第7条程序。这是欧盟可实施的最严厉政治制裁,因其将暂停成员国权利,包括对新成员国加入的决策权。
欧盟目前尚无推进此行动的打算,认为此举可能在欧尔班四月大选前对其有利。但各成员国正在评估,若欧尔班连任并继续阻挠欧盟决策,动用该工具所能获得的支持。第三名外交官表示,此举“完全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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