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宴之上,才被寻回的真千金云尽秋因喝了掺着合欢散的酒,与太子贪欢失节,失去参选太子妃的资格。

堂堂太子太傅的嫡女,只能以侍妾身份,从狭窄的后门抬入东宫,在红瓦高墙内蹉跎一生,受尽冷遇。

假千金云梦染却在选太子妃妃时大放异彩,被八抬大轿抬入太子府,从太子侧妃到贵妃,荣华加身,富贵满门。

直到云梦染坐上皇后之位,赐云尽秋一杯鸩酒,她才得知一切真相。

“如果你不回来,本宫作为太傅嫡女,太子侧妃本应是本宫的。”

“幸好,太子哥哥一向宠本宫,本宫不过撒了撒娇,他便给你下了药......”

云尽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在绝望中吐血身亡,死不瞑目。

再睁眼——

“尽秋,我敬你,恭喜你得回云府。”

“自从得知你流落在外,老师的身子便一夜垮了。如今你回来,他心情大悦,连身体也好了不少。”

熟悉的声音,让云尽秋浑身猛地一颤。

她居然重生了,回到了沈明煦将那杯加了合欢散的清酒递给她时。

云尽秋垂下眼脸,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锐气。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她便再也不要活得那般窝囊!

再抬眼时,云尽秋笑得坦然又大方,接过清酒:

“多谢太子殿下。”

一顿后,话音陡转,云尽秋将清酒递给云梦染。

“只是这么多年,都是姐姐在费心照顾父亲,这杯酒该我敬姐姐才是。”

云梦染霎时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沈明煦,不敢接下那杯清酒。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杯清酒里有什么!

她扯起一抹勉强的笑容:“妹妹客气了,父亲养育我十余载,照顾父亲本就是我该敬的孝道,该行之事,如何担得起妹妹这杯酒?”

云梦染伸手要将那杯酒给推回。

云尽秋当然知道她不会接酒,便趁机手一抖。

“哎呀!姐姐小心!”

整杯清酒全洒在云梦染的织金锦裙之上。

皇后豆蔻年华最喜与故友一同穿这织金锦裙,只可惜后来她入宫,故友早早病故,她再不敢碰这布料,却一直心中怀念那时的故友,那时天真的自己。

前世,云梦染便是凭借这身昂贵的织金锦,在春宴之上得了皇后的另眼相看,才让云梦染一个和云府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寒门女,参选此次皇子选妃大试。

才让她有机会成为太子侧妃、贵妃,甚至是最后的皇后!

这一世,她要从源头上,便断了云梦染的路,让她根本连参选大试的资格都没有!

眼看不远处皇后身影将至,云尽秋连忙扶住云梦染,笑得意味深长:

“怪妹妹,太想敬姐姐这一杯酒,竟不慎失手......姐姐快些去换身衣裙!”

云梦染眼中愤然,万般无奈,转身欲走。

可偏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将云梦染按住。

“等等。”

云尽秋心中猛跳,对上沈明煦那双幽深的瞳孔。

他要干什么?

云尽秋攥紧衣裙,这一等,便将皇后等了过来。

而沈明煦更是适时开口,声音冷冽:“尽秋,今日是春宴,你明知道今日母后会来,却害梦染殿前失仪,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

云尽秋的心口狠狠一紧,脸上笑容,不由僵下几分。

“发生何事?”皇后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明煦微微一顿,淡淡答道:

“回母后,云家两姊妹闹了矛盾。母后向来不喜姐妹相争,儿臣便想着云梦染虽是寒门女,但也想替她求个恩典,准她也能参试此次皇子选妃。”

说着,沈明煦话锋一转,看向云梦染的眸色中染上几分温和:

“梦染,如此便算是尽秋同你赔罪,你便别再同她计较了,可好?”

云尽秋垂下眼睑,挡住眼神中的讥讽之色。

沈明煦这一番歪曲事实,倒成了她要向云梦染赔罪......

皇后眉梢微挑:“尽秋,你以为呢?”

云尽秋弯腰行礼,格外从容:“臣女听凭皇后吩咐。”

沈明煦眼中却不由闪过一抹异色。

云尽秋是乡野做派,性情直率,一向不管宫中规矩,听到这话,他本以为她会直接反驳......可她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沈明煦心中涌上一抹异样,下意识抓住云尽秋的手腕:

“这般懂事可别是另有算计,你以后若是想嫁入东宫,今日便别多生事。”

云尽秋嘴角扯起一抹嗤笑:“殿下的意思是,若我不想嫁入东宫,今日便可生事了?”

沈明煦猛然怔住,皱眉刚要开口,云尽秋已经推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他不由沉眉,心中多了几分恼意,云尽秋说她不想嫁入东宫?

怎么可能,云尽秋爱慕他这件事,京都人尽皆知,她不过是想换个法子吸引自己的注意罢了。

沈明煦心神稳了稳,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突然拔高声音:

“皇后娘娘口谕,请参试皇子妃的贵女进廊中觐见!”

沈明煦身形微顿,下意识看向云尽秋。

她身影翩跹,步步生莲,却是走在人群之首!

一旁,云梦染低声道:“方才听妹妹那般说,还以为她真的不想嫁给太子哥哥,结果比选开始,她比谁都积极呢。”

“倒也是,这世间女郎,谁人不想嫁给太子哥哥呢?”

沈明煦遥遥望着云尽秋的背影,心中猛地松了口气。

浑然不知,云尽秋的眼角余光,却是看着不远处饮酒作乐的另一个男子。

此次选皇子妃的,不仅有太子,更有和太子年纪相仿的其他几位皇子。

这一世,她参试不为嫁入东宫,不为沈明煦。

而是为了嫁给七皇子,沈临渊!

2

前世,云尽秋对沈临渊的印象仅仅只停留在是沈明煦的胞弟上。

她与他一共只见过三面。

第一面是在春宴上,两人遥遥对视,隔空碰杯一笑。

第二面是她春光乍泄,被众人抓住失贞之际,面对无数异样的眼神,只有沈临渊脱下外袍,披在她的身上。

第三面则是她喝下鸠酒,痛苦得垂死挣扎之际。

那时已是亲王的沈临渊不管不顾,冲入冷宫之中,将她拥入怀中。

“为什么不等我?”

“我已经求来恩典,要带你离开这吃人的深宫,带你游山玩水,看遍这世间美景......你为何不等我?”

那时云尽秋才明白,原来沈临渊终生不娶妻纳妾,竟是一直在等她!

所以重来一次,她不愿再嫁荣华满门的沈明煦。

只想与闲散王爷再续前缘,做他唯一的妻子......

接过牌子,云尽秋被李嬷嬷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娘娘听闻云姑娘极擅琴艺,特地命老奴从宫中拿来了抚 玉琴。”

云尽秋颔首一笑,从袖中掏出几颗金豆子,塞进李嬷嬷的掌心:“可是放在了西厢房?”

李嬷嬷眼神闪烁,微微颔首:“正是。”

抚 玉琴是皇后最常用的一把琴,她愿意拿出此琴,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旁,云梦染眼神闪烁,匆忙转身离开。

候场期间,云尽秋回到西厢房,却看到一张躺在地上,被摔得支离破碎的琴!

“天!”云梦染发出惊呼,“这不是皇后娘娘的抚 玉琴吗?怎会出现在此处?还被摔成了这个样子?”

云梦染将矛头直指云尽秋:“妹妹,抚 玉琴上垫着你的绢帕,莫不是你......弄坏了皇后娘娘的爱琴?”

云梦染拔高的声音,很快将众人吸引过来。

面对支离破碎的琴身,众人不由小声议论:

“皇后娘娘竟将爱琴借给云尽秋,别是早就内定了她吧?”

“她一个乡野村妇,学了满身狐 媚子的本事,勾引太子殿下不成,竟哄得皇后娘娘也借了她爱琴。”

“不过她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琴跟了皇后娘娘十余年从不离身,如今竟被摔成了这样!”

云梦染更是直接将事情闹到了皇后娘娘跟前。

“还望娘娘赎罪,臣女妹妹刚刚回家,不懂规矩,才会失手摔坏了这抚 玉琴。”

皇后一愣:“抚 玉琴?”

众人纷纷看着云尽秋的笑话,她却未变神色,而是蹲下身,将那把抚 玉琴捡起来,缓缓开口:“这把,并非是抚 玉琴。”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云梦染更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分明听到......”

云尽秋打断她:“抚 玉琴从表面看与寻常琴别无二致,只是弦下刻了皇后娘娘的闺名。”

“方才姐姐一进来便嚷嚷着这是抚 玉琴,可姐姐你,离得那么远,看得清楚上面刻字了吗?”

云尽秋说完,嘲讽一笑,直接将那把琴往前一递:

“这琴是我从家中带来,并非抚 玉。”

“不可能!”云梦染发出惊呼,“方才我分明听到李嬷嬷说,要将抚 玉借给......”

云尽秋厉声喝止她:“慎言!姐姐的意思是,皇后娘娘要当着这么多贵女的面,徇私助我,帮我作弊吗?”

一顶高帽子扣下,瞬间压得云梦染脸色惨白,瑟瑟发抖:“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未说完,她脑中灵光一现:“你、你是故意的!”

云尽秋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色,看来云梦染不算太蠢。

她的确是事先买通了李嬷嬷。

只是,云梦染眼下也根本不敢说出真相,因为她一说,便相当于得罪了皇后。

云梦染进退两难,双手攥紧成拳,脸上血色寸寸失去。

云尽秋立刻乘胜追击:“姐姐一来便如此笃定,说我摔了抚 玉琴,莫非这琴是你摔的,所以才近距离看到了琴身——”

“好了。”

冷冽的一声男音,将云尽秋的话直接截断。

不远处,沈明煦大步流星走来,双眸幽深,一字一顿:

“尽秋,我知道你不满意梦染也与你一起参加比试。”

“但梦染好心关心你,怕你摔了抚 玉被问罪,你怎能恩将仇报,随口污蔑她?”

3

云尽秋不由攥紧锦帕,用力到掌心一片刺痛。

沈明煦对云梦染竟偏心至此!这种场合也愿意为她解围!

云尽秋深吸一口气,连忙否认:“殿下,臣女并非污蔑,方才厢房里的其他贵女都看到了!”

“是吗?”沈明煦幽幽眼神扫视一圈,语气冷淡至极,“你们都看到了?”

所有人霎时收回视线。

“臣女进门时只看到琴已被摔坏,其他什么也没看到。”

“臣女也是。”

那一双双闪躲的视线,让云尽秋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她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正要继续开口,沈明煦却直接阻住她:

“听到了?”

云尽秋深吸一口气:“是,殿下。是臣女......多心了。”

沈明煦嗤笑:“云二小姐不该说声抱歉?”

云尽秋的心脏狠狠揪紧,前世那些痛苦的回忆纷至沓来,瞬间将她淹没。

那些屈辱再次化作利剑,狠狠刺入云尽秋的心口。

可她知道,她只能忍,继续忍下去。

于是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颤抖着道:“姐姐,是妹妹多心了。请姐姐宽恕。”

一旁有人落井下石:“云二小姐这道歉好不诚心!只是口头说说吗?”

云尽秋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在微妙的几瞬僵持后,她附身行礼:

“请姐姐原谅。”

云梦染从一旁拿起一盏茶,径直放在云尽秋的头顶。

“妹妹,我本想着你出生乡野,不懂规矩,多多教你便是。没想到你竟在比试上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那便不要怪姐姐托大,教教你规矩。”

“你躬身曲膝,将这盏茶顶够半个时辰,仪态必定有所长进。”

云梦染说着,将一壶清茶举高,倒入杯盏之中。

她的手腕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漫溢,大半泼洒至云尽秋的头顶、面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手滑。”

云梦染一声惊呼。

“抱歉了妹妹。只愿你莫怪姐姐,我教你这些基本的仪态,也是想着我们云家的女子,不能给父亲丢脸。”

云尽秋双手紧攥成拳,看到沈明煦的步伐微微挪动。

下一秒,他眼神冷漠地扫过云尽秋:

“半个时辰怕是学不会。”

云梦染轻笑:“那便一个时辰吧。”

云尽秋嘴角忍不住掀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果然,不能对沈明煦抱有任何期望。

日光正盛,云尽秋被照得满头大汗,浑身酸痛难忍,却不敢动弹丝毫。

就这样一直蹲着,她的双腿痛得几乎麻木,直到眼前一黑,她终于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睁眼,云尽秋才发现第一场比试已经拉开帷幕。

而与她被安排在同一厢房的贵女,竟无一人提醒。

所幸她的号牌是最后一位,赶去还来得及!

只是琴已不能再用,云尽秋思索 片刻,取了墨宝,赶去后院。

云尽秋到时,恰巧念到她的名字。

云尽秋径直上前,取了纸张。

有人不由讶道:“听闻这位刚寻回来二小姐连抚琴都是太傅专门请了老师,让她临时抱墙角。她一个只知道劈柴挑水的村姑,难不成还会书画?”

云梦染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轻蔑之色:“不过装模作样罢了。”

主位上,沈明煦看着云尽秋被烫红的脖间,不由拧起眉梢:

“你若是无琴......”

可他话未说完,一旁沈临渊突然打断:

“云姑娘,可用这把。”

他吩咐人将抚 玉琴递出。

沈明煦瞬间沉了脸,将手中那盏茶一口饮尽。

云尽秋浅浅一笑:“多谢七皇子美意,但臣女已想好要作何画,便不用拙劣的琴技玷污这抚 玉了。”

沈明煦不由轻嗤一声:“云二小姐要画的,莫不是草药?”

那话语之中难掩嘲讽,却让云尽秋的心狠狠一沉。

她与沈明煦相识,便是因为草药。

彼时云尽秋还没被认回云家,是他们嘴里的“乡野村姑”。

沈明煦不幸坠马,云尽秋会些医术,便匆忙画了草药的模样,让沈明煦的小厮去寻。

彼时他曾夸赞:“你竟会画画?还画得如此活灵活现。”

云尽秋谦虚道:“只会画些草药。”

为了治好沈明煦的双腿,云尽秋连着花了三日不同的草药,如今却成了沈明煦嘲讽她的说辞。

可惜沈明煦不知,她曾拜丹青圣手清平为师,是她的关门弟子,绘得一手好丹青!

云尽秋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并未回应,只是缓慢拆开那崭新墨宝的封条。

然后,款款落笔。

一起一落,晕染交融,一幅栩栩如生的百花怒放图跃然眼前。

上前展示的宫人不由愣住,惹得旁人纷纷猜测。

“这是画了什么,竟把人都看愣了!”

“快些拿开,莫要污了贵人的眼!”

云梦染更是直接上前一步:“让娘娘和太子见笑了,臣女这妹妹才刚回家不久,没学过什么......”

可她话未说完,便直接顿住。

而一旁的宫人,则是直接将那幅画卷徐徐展开,惹得众人瞬间停住呼吸。

“这是,竟是云二小姐所画?”

4

只见那宣纸之上,百花怒放,活色生香,似将整场春景纳入其中,开得轰轰烈烈。

而在一片死寂之中,一只蝴蝶突然轻盈地落在了画卷之上。

接着,两只、三只......整场春宴上的蝴蝶似乎都被吸引,将云尽秋环绕其间,美得惊心动魄,在场众人瞬间一片哗然!

皇后都难掩诧异:“云二小姐竟有如此一手技艺,百花图栩栩如生,竟连蝴蝶都能引来!”

下方的沈临渊转动茶盏,挑眉一笑:

“云大小姐,看来你这妹妹倒不似你所说的那般粗野啊。”

云梦染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她仿佛觉得丢脸,双手攥紧成拳,连指甲都狠狠嵌入掌心。

抬手将那画卷扶住的瞬间,云梦染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厉色。

接着,她直接跪了下去,拽着云尽秋的衣角狠狠一拉:

“还不快跪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也敢诓骗!”

云尽秋站着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梦染连磕三个响头。

“求皇后娘娘赎罪,妹妹她只是太想拔得头筹,嫁入东宫,才想出了在水墨中加蜂蜜的法子!”

在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无数异样的眼神看向云尽秋,皇后的眼神更是倏地沉下。

“云尽秋!梦染此话当真?”

“你若当真在墨中加蜂蜜,可知犯的乃是诛九族的欺君之罪!”

云梦染垂下眼帘,挡住眼中得意,连忙磕头求饶。

“求娘娘饶过尽秋,她什么都不懂。”

“噗哧”一声,云尽秋忍不住笑了。

云梦染呼吸猛滞,难以置信:“妹妹,你......你怎么能在这时候笑出声?”

云尽秋喉间幽幽溢出一声叹息:“我只是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竟害姐姐你如此厌恶我?”

“方才拿出这墨宝时,诸位有目共睹,表面封条我从未拆开!怎会有机会在其中加上蜂蜜?”

云梦染连忙开口:“谁知道这封条是不是你加上蜂蜜后,又重新贴回去的?”

云尽秋眼中只剩嘲讽之色:

“姐姐不访先看看那封条上写着什么,再来同妹妹说这句话。”

宫人立刻将那封条取来,呈上。

皇后本只是粗略一扫,却骤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紧接着,她屏息凝神,将那封条反复看了数遍,才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开了口。

“昔日陛下曾赏过太傅一块价值不菲的墨宝,莫非,便是这一块?”

云梦染闻言,脸上血色瞬间全失!

“这封条上有陛下亲自提笔的‘云’字,绝不可能有人伪造。”

“如此说来,墨宝中必定不可能有蜂蜜,除非......是陛下在其中加了蜂蜜。”

皇后皱起眉头,声音逐渐冷下。

皇上在墨宝中加蜂蜜,想也是无稽之谈!

云梦染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涔涔,竟瘫坐原地,连起身的力气都全无!

云尽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一笑:

“姐姐若还是不信,大可以用这墨宝也画一幅百花图。”

“且看,是否也会引来蝴蝶。”

云梦染嘴唇翕动,讷讷不言,已被吓得表情一片空白。

主位之上,沈明煦的双眼已彻底冷下。

“云二小姐何必如此步步紧逼,斤斤计较。”

“说到底,云大小姐是为了护着你,不让你出事,更不想让整个云家出事,才小心警惕。你却要抓着她的错处不放......”

他眼中闪过一抹讥色:“选妃当选贤,不是只有一些出众的才艺便能拔得头筹。”

“若要我来选这场比较的第一名,我定选梦染。”

“才艺上佳,贤德兼备。”

云尽秋不由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紧接着,轻轻一笑。

还好,她已不愿嫁给沈明煦。

所以他要选谁,要如何选......已经无法再伤到她。

“太子这话说得,我倒颇不认可。”一旁,沈临渊挑眉一笑,“既已定了要比拼才艺,那自然是才艺出众者胜,管贤德何时?”

云尽秋不愿沈临渊为自己对上太子,忙款款行礼应下:“殿下说得是。”

“臣女,必定继续向姐姐多多学习。”

她竟没有恼怒生气?沈明煦心中涌上一抹烦躁,攥紧茶盏。

以至于皇后宣布云尽秋胜出时,都没顾得上再多说一句。

在这一局中拔得头筹后,云尽秋转身离开。

那毫不犹豫的背影,让沈明煦不由皱起眉头。

他下意识起身:“云尽秋!”

可刚想追上,一旁云梦染便惊呼一声,就要倒下!

沈明煦再顾不上云尽秋,将云梦染揽入怀中。

罢了,有什么好担忧的?

沈明煦不由想到。

云尽秋如此努力,想要拔得头筹,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嫁给他?

5

三日后,皇宫别院,皇子选妃的第二场比试来临。

第一场比“才”,第二场则是“武”。

邕国擅骑射,所以哪怕贵女多多少少都会习得几分骑艺。

这一场要比的,便是看谁射的猎物最多。

云尽秋自小便跟着养父在山野之间纵马打猎,骑射对她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所以刚入场不过一炷香,云尽秋便猎下了在场所有贵女数目之和的猎物。

云梦染见状,嫉恨得两眼发红,嘲讽连连:

“妹妹从小便长于这山野之间,难怪极擅骑射。”

云尽秋只是冷淡一笑:“姐姐与其在这里冷嘲热讽,倒不如花时间多打几只兔子,免得得了倒数,输的太难看。”

云梦染攥紧长弓,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但很快,她压下愤怒,挑眉一笑:

“你猎物多又如何?”

“我知道,你想嫁给太子哥哥,可你就没想过,太子哥哥可愿意娶你?”

“这次比试对你来说,是很重要,毕竟只有这样,你才能死皮赖脸地嫁入东宫。”

“可我不一样,即便我输了比试,太子哥哥他......也绝不舍得见我嫁给其他男人。”

云梦染昂起头,眼神轻蔑。

“云尽秋,这便是你与我之间最大的差别。”

“你最想要的,恰好便是......我最不屑的!”

说罢,她举起手中长弓,狠狠一拉。

“唰”的一声,箭身朝着云尽秋的方向,急速射出!

丛林之中,策马而来的沈明煦陡然瞪大双眼,骏马嘶鸣,便要朝云尽秋的方向奔来。

他举起手中长弓,正要射偏朝着云尽秋的那只箭矢。

云梦染却发出一声惊呼:“太子哥哥!有狼......”

沈明煦毫不犹豫地偏了箭头的方向,朝云梦染身前之物射去!

箭矢狠狠穿透云尽秋的身体!当剧痛蔓延至身体各处时,云尽秋直接从马上摔下,全身再难动弹!

而此时,云梦染的声音遥遥飘过来:

“竟只是一只兔子?”

“太子哥哥,是我看错了。”

“这兔子好可爱......不要杀它,我们将它带回去养着,可好?”

沈明煦一声纵容的“好”,让云尽秋的眼中不由翻涌起嘲讽之色。

她痛得倒在地上,仰头望着这天,忍不住扯起嘴角,冷冷一笑。

还好,早在前世死在那杯毒酒之下时,她就已经不喜欢他了。

云尽秋闭上双眼,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醒来,已是傍晚!

云尽秋是被沈临渊摇醒的:“云二小姐,那头额角有一抹白色的狼,可是你所猎?”

云尽秋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是。”

“你快些去猎场!你的那些猎物,如今都成了云梦染的战利品!”

6

云尽秋顾不得身上未愈的伤口,连忙赶去猎场。

她到时,皇后的贴身嬷嬷正在宣布:

“今日狩猎最多为三十只,拔得头筹的是云氏......”

“且慢!”

云尽秋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直接喝止。

可她接下来的话尚未说出,便被沈明煦一下按住:

“尽秋,你是真正的云氏嫡女,想嫁谁,不过是跟你父亲说句话的事儿。”

“梦染与你不一样,以她如今的身份,只能在此次比赛中拔得头筹,才能有机会亲选夫婿。”

沈明煦什么都没说,又像是全都说了。

他仿佛在明晃晃地告诉云尽秋,那些猎物,就是他做主给云梦染的。

哪怕不是他做的主,也是他默认纵容的。

云尽秋不由冷冷一笑:“我辛辛苦苦猎来的东西,凭何要让?”

“尽秋!”

沈明煦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抽 动,似乎恼怒至极。

“你不就是想嫁给我?大不了我承诺你,待此事了结之后,再上门求娶!”

“求娶?”云尽秋眼神微冷,一字一顿,“是为正妃,还是为妾?”

沈明煦一顿:“此次为选妃,你自然只能做宝林......”

宝林。

倒是比她上一世好了不少。

至少有了个位份。

只可惜,仍然是妾!

云尽秋毫不犹豫地推开沈明煦,一一点过猎场中的猎物:

“皇后娘娘,这二十只,是臣女所猎。”

“若是不信,可查看猎物身体里的箭矢!每一只箭矢中,都刻着妾的名字!”

云尽秋早知云梦染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提前做了准备,预防云梦染占了她的功劳。

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云尽秋的猎物被一一清点,最终确定有二十只。

云梦染,则只有十只。

云尽秋再次拿下一局,气红了云梦染的双眼!

她咬牙怒视云尽秋,一字一顿:

“云尽秋,即便你嫁给太子哥哥又如何?”

“你得不到太子哥哥的宠爱,一切都只是枉然!”

“你这辈子,都休想爬到我的头上!”

云尽秋只是漠然一笑:“那便不劳姐姐费心了。”

毕竟这一世,她想嫁的人,并不是沈明煦。

第二日,众贵女入宫面圣。

云尽秋的马车行至一半,突然被黑衣人拦下。

锋利的长剑刺破马车,又狠狠刺向云尽秋的身体。

在一避一闪之间,云尽秋清晰地看到了黑衣人面巾下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前世,和沈明煦成婚后,她曾意外看到过他。

他是沈明煦的死士......

为了阻拦她,沈明煦竟不惜要了她的性命!

眼看那长剑快要将云尽秋刺穿,一只手却突然伸出来,将云尽秋猛地推开。

沈临渊握住锋利的剑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

“快去!”

云尽秋慌张看着他:“我......”

男人扯起嘴角,勾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云二小姐不必担心我,收拾几个喽啰而已,不在话下。”

“你在这儿,只会成为我的拖累,快走!”

他微微一顿,双眼幽深:

“去嫁你想嫁的人。”

云尽秋攥紧裙摆,心跳犹如擂鼓,接着,转身,拼命地朝皇宫奔去!

太和殿。

云梦染站得离沈明煦极近,红了眼眶,满脸委屈之色。

“太子哥哥,梦染今日怕是嫁不了你了。”

沈明煦握紧云梦染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梦染放心,此时我已派人解决,此生我绝不负你!”

话音落下,一抹蹁跹身影由远及近而来,裙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被沈明煦敏锐捕捉到,心中涌上一抹异样。

她为了嫁给自己,竟连命都不要了?

大殿之下,众贵女亦是低声议论着。

“云二小姐终于要如愿了!”

“是啊,只可惜云大小姐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却......”

“圣旨到!”

太监的尖嗓压下所有喧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云氏梦染,琴音清越,卓然不群,名列第三。”

“林氏悠雪,书有法度,骑射俱佳,位居亚席。”

“云氏尽秋,才略超群,四艺兼优,堪为表率,拔取头名!”

大殿之上,皇帝微微抬眼,欣赏的双眸看向云尽秋,一字一顿:

“云尽秋,既拔得头筹,便由你先来选嫁。你要选谁?”

云尽秋的眼神扫过殿上诸位皇子。

与沈明煦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梦染当即揪住裙角,双眼红得仿若要滴血。

云尽秋冷冷一笑,正要开口。

却见沈明煦眉角微抽,竟直接上前一步,沉声道:“回禀父皇,儿臣早已心有所属!”

沈明煦挺直背脊,双眸看向云梦染,缠绵悱恻。

接着他又扫向云尽秋,嗓音狠狠沉下,冷若寒冰:

“父皇,儿臣想求个恩典,太子妃可否由儿臣从这三位贵女中自选?不然,若是不能与心仪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怕是要委屈嫁入东宫的太子妃孤独终老,了却残生了。”

闻言,无数艳羡的目光当即看向云梦染。

云梦染更是倏地挺直背脊,脸上涌现出激动得意之色。

“砰”的一声!皇上却狠狠一拍案几:“竖子胡闹!”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方才继续看向云尽秋:

“云氏女,朕给的奖赏不会轻易收回。”

“几位皇子中,你要选谁?朕给你做主,保你一生无虞,绝不受任何委屈!”

沈明煦静了音,双手攥紧成拳,怒沉的双瞳望向云尽秋的背影。

云梦染更是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沈临渊闭上双眼,挡去了眼中的失望之色,心道:“也罢,既然云尽秋这么爱慕自己,自己就当养个雀儿,日后若是云尽秋能讨自己欢心,给她留个孩子也不是不可。”

殿前,云尽秋嘴角却只是勾起一抹轻笑,然后,悠悠跪下,磕头。

“谢陛下!”

“臣女,想嫁七皇子沈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