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北京西站碰见一个叫郝俊平的大哥，37岁，邯郸人，在北京干装修，手里攥着一张K字头绿皮车票，64.5元，到站是邯郸。不是买不起高铁，二等座218块，但他算了笔账：省下的150多块，够给爸买两盒降压药，再给闺女扯身新衣裳。他说这话时正把一桶红漆往编织袋里塞，桶口还用旧毛巾裹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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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用手机抢票，也没去12306预约。早上六点就来排队，走的是38号窗口。那窗口矮一截，没玻璃隔断，工作人员一直站着跟他说话，语速慢，还重复两遍。旁边就是自助机，闪着光，但郝哥摆摆手：“我盯不住那个小字，容易按错。”他掏出身份证，手有点抖，但证件边角磨得发亮，显然常拿出来用。

候车厅里人挤人，高铁广播响个不停，G6701次、G6705次……一趟接一趟。可38号窗口前，队伍不长，但走得慢。有老人翻出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记着儿子电话和老家村名；有个大姐拎着半口袋蒜苗，怕安检机压坏，硬是等工作人员亲手帮她过一遍。没人催，也没人笑。

他行李真多：两个蛇皮袋、一只旧拉杆箱、一个红色水桶、一个军绿帆布包，还有个塞满苹果的网兜。水桶里装的是北京买的酱肘子和茯苓饼，说老家亲戚没尝过。高铁车厢不让带这么大的桶，行李架放不下，闸机也卡——他早打听过。绿皮车就不一样，乘务员见怪不怪，还帮他把桶塞进连接处空地，说“放心，不挪”。

上车前他蹲在地上，把帆布包打开，掏出一包方便面、一壶凉白开、两根火腿肠。没坐座位，先占了个过道边的空地，把袋子摞高，当临时小桌。隔壁大哥递来半包烟，他摆手：“戒了，怕回家熏着孩子。”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语音，是他闺女在电话里唱的《新年好》，声音有点跑调，他听了三遍，笑出了褶子。

这趟车4.5小时，比高铁多两小时半。但他不急。“车上能眯会儿，比工地板房强。”他说板房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这18小时，是回家前最后能喘口气的时候。”

北京西站今年春运首日就发了14.5万人，整个春运预计515.5万。数字很大，但落到他身上，就是64.5元，一桶肘子，三遍语音，和一个能靠着窗打盹的四小时十五分钟。

有人问为啥不选快的，他说：“快是好，可我兜里那几张钱，得算准了花。”

他说完就上车了，蛇皮袋搭在肩上，水桶拎在右手，左手还攥着那张泛黄的车票。车厢里已经坐满人，有打呼的，有剥橘子的，有哄孩子的。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水桶轻轻搁在脚边，没占别人地方。

列车启动时，他没看窗外，低头撕开方便面包装，热水倒进碗里，盖上盖子。

蒸汽慢慢往上飘，糊住了车窗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