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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人们说海的尽头是天。

可他们不知道,我和江云驰之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地平线。

他是万米高空的王牌机长,我是七千米深海的孤独科考员。

直到肺癌晚期那天,我签下了有去无回的“归墟”协议,这一次,我不再等他回头。

5

江云驰的车速飙到了180,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手背上青筋都要爆开了。

他一直在自言自语。

“骗子。”

“温海汐你个骗子。”

“你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你想让我愧疚?做梦。”

“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锁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我侧过头,看着他侧脸上滑落的冷汗。

江云驰,承认吧。

你在怕。

你怕那条新闻是真的。

你怕那个只会温顺跟在你身后的温海汐,真的不要你了。

车子“吱嘎”一声急刹在海洋研究所门口。

因为惯性,他的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磕出了一块淤青。

但他感觉不到疼一样,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保安拦他,被他一拳打倒。

此时的他,满眼红血丝,活脱脱一个疯子。

哪里还有半点京圈贵公子的模样?

指挥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已经熄灭了。

这意味着我也凉透了。

江云驰冲进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老张拿着我的档案袋出来。

“温海汐呢?!”

江云驰一把揪住老张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叫她出来!我知道她在这儿!

让她别演了!我给钱!你要多少经费我都给!”

老张是个老实人,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江云驰这副癫狂的样子,眼里没有畏惧,只有悲悯。

“江先生……来不及了。”

老张哽咽着。

“海汐她……走了。”

“放屁!!!”

江云驰嘶吼一声。

“她走哪去?她是我老婆!没我的允许她敢走?!”

“她身体那么好!她连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死在海里?!”

“身体好?”

老张猛地推开江云驰,把手里的档案袋狠狠摔在他脸上。

“江云驰!你他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就是你说的身体好?!”

文件散落一地。

最上面那张,是被被老张粘好的确诊单复印件。

【肺癌晚期。】

日期是9月14日。

江云驰僵住了。

他的视线凝固在那张纸上。

9月14日。

我看见他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在给方仪过生日。

他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是“守护最好的方仪”。

而那天,我在家里咳得满地是血,给他打电话求救。

他却不当一回事。

“海汐,乖乖听话,去吃药。”

他颤抖着手,去捡那张纸。

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半年前……?”

他跪在地上,眼泪毫无知觉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

老张冷笑。

“跟你说有用吗?江大少爷?”

“海汐说,这病根是三年前为了救你落下的。”

“她说,她在冰水里泡了二十分钟把你拖上岸,肺部严重感染。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感谢那个偷了她纽扣的女人!”

江云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三年前……落水……纽扣……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宠了三年的白月光,是个小偷。

他虐了三年的糟糠妻,是拿命换他的恩人。

“啊……啊……”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又一巴掌。

嘴角流血,脸颊肿起。

我是畜 生……我是畜 生啊……”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江云驰,疼吗?

这才哪到哪啊。

更疼的在后面呢。

大厅的扩音器突然响了。

“黑匣子数据已提取。正在播放遗言。”

江云驰猛地抬头,连滚带爬地冲到音箱下面,死死抱着柱子。

我虚弱的喘息传了出来。

“我是温海汐……”

“江云驰……其实……那枚纽扣是我的……”

“我不想要了,太脏了……”

江云驰把头磕在柱子上,磕得头破血流。

“不脏……老婆不脏……我洗干净……我给你洗干净……”

他哭得像个傻子。

录音到了最后。

“下辈子……”

“我不做人了。”

“你也别做云了。”

“我们……别见了。”

听到这句“别见了”。

江云驰急火攻心,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白色的柱子上。

“不行!!!”

他满嘴是血,对着音箱嘶吼。

“谁准你不做人的?谁准你不见我的?!”

“温海汐你给我听着!你就是变成鬼,也是我江云驰的鬼!”

“我要去找你!我现在就去找你!”

他摇晃着站起来,推开阻拦的人,往外冲。

我也跟了上去。

江云驰,你不是想见我吗?

那我就让你见见。

6

江云驰疯了。

他动用了江家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抵押了股份。

几十艘搜救船,几百号人,在海上铺开。

他在船上守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眼睛熬得通红,胡茬满面。

谁敢劝他去休息,他就拿东西砸谁。

我就陪在他身边。

看着他一次次盯着海面发呆,一次次出现幻觉。

“海汐……海汐在叫我……”

他趴在栏杆上,对着漆黑的海面伸手。

“老婆,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我站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穿过去了。

他抓了一把空。

第三天凌晨。

雨停了。

“找到了!”

这三个字,让江云驰瞬间弹了起来。

他疯了一样冲向甲板,鞋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

机械臂吊着那个黑色的潜水器,缓缓浮出水面。

舱门被切割开。

我也飘了过去。

坐在栏杆上,看着那具尸体。

真丑。

整个人肿胀了一圈,皮肤惨白。

这哪里还是那个清秀温婉的温海汐?

可江云驰像是看不见一样。

他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

手脚并用地爬进舱里,不顾那些尖锐的金属碎片。

“海汐……”

他颤抖着手,去摸我的脸。

“老婆,回家了。”

“对不起,老公来晚了。”

“地上凉,我们不睡了,起来好不好?”

他把尸体抱了出来。

紧紧搂在怀里,衬衫瞬间被污泥染脏。

他以前可是有一点灰尘都要换衣服的洁癖狂啊。

现在,他却把脸埋在尸体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他神经质地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老婆的味道。”

医生冲过来:

“江先生!请让开!我们要确认死亡……”

“滚!”

江云驰死死护住我的尸体。

“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谁敢碰她我杀了谁!”

他把我平放在甲板上。

“海汐,别怕,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我技术很好的,当年轻轻一吹你就醒了,对不对?”

他捏住那张肿胀青紫的嘴,低头吻了下去。

他不停地给一具尸体渡气。

周围的人眼眶都红了。

只有我在笑。

江云驰,你早干嘛去了?

我活着的时候,想亲你一下,你都嫌我口红颜色不好看。

现在对着尸体,你倒是深情起来了?

他开始按压胸口。

“一下……两下……”

“咔嚓。”

一声脆响。

我的肋骨断了。

江云驰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剧烈颤抖。

他看着手下那具塌陷下去的胸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断……断了?”

他慌乱地想要去揉,又不敢碰。

“疼吗?海汐疼吗?”

“对不起……我轻点……我不是故意的……”

“求求你别断……求求你别死……”

他终于崩溃了。

趴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那只手里,还攥着从我手里抠出来的贝壳。

贝壳碎了。

我看着这一幕。

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江云驰。

原来你也知道疼啊。

可惜。

你的疼,只能感动你自己。

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迟到的笑话。

7

江云驰疯了。

他拒绝把我的尸体送去殡仪馆。

他把我们的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柜。

中央空调开到最低,又搬来了十几台工业冷风机,对着床吹。

别墅的窗户窗帘全被封死。

因为他说:“海汐怕光,也怕热。”

他把我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那张床,我生前只睡过边角,现在终于独占了。

他给我洗了澡。

尽管我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尸斑。

但他不在乎。

他拿着毛巾,一点点擦拭,动作温柔。

“老婆,洗干净就不臭了。”

“是不是我以前嫌弃你,你生气了?那我以后不说了。”

他给我穿上了那件我只试过一次的婚纱。

因为尸体肿胀,拉链拉不上。

他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剪刀把后面剪开,又用别针一点点别好。

针尖扎进我的肉里。

他却心疼得直吹气:“对不起……老公手笨……”

我就坐在床头柜上,看他演戏。

江云驰,你这又是何必?

活着的时候,结婚纪念日你连家都不回。

现在对着一具尸体,你倒是想起来给我办婚礼了?

第三天。

门被撞开了。

江家父母带着几十个保镖冲了进来。

“作孽啊!”

婆婆一进门就捂着鼻子尖叫:

“江云驰!你是不是中邪了!弄个死人在家里干什么!”

“滚出去!”

江云驰手里抓着一把水果刀,挡在床前。

“这是我家!这是我老婆!谁敢动她,我就捅死谁!”

公公一拐杖狠狠抽在他背上,听声音骨头都裂了。

“混账东西!为了个死人,你要毁了江家吗?

给我绑起来!把尸体拉去烧了!”

保镖一拥而上。

江云驰挥舞着刀,划伤了好几个,自己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别碰她!别碰她!”

他嘶吼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最后,一支镇定剂扎进了他的脖子。

他软倒在地,眼睛还死死盯着床上的我。

“海汐……别怕……我来救你……”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火葬场。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不!!!”

江云驰从担架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焚化间。

晚了。

炉门刚刚关闭,指示灯变成了红色。

“啊——”

他扑在滚烫的炉门上,用拳头砸,用头撞,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把她还给我……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我不烧了……我听话……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半小时后。

工作人员推出了骨灰盘。

还没等冷却,江云驰冲了上去。

他徒手抓起那把还带着火星的骨灰。

手掌瞬间被烫烂,血水混着骨灰流下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把烫手的灰死死捂在胸口。

“别怕,老公带你走。”

“这里太烫了,我们回家。”

我看着他那只烂掉的手。

江云驰。

真的很疼吧?

当初我在海里窒息的时候,也是这么疼。

现在,我们扯平了一点点。

8

三年了。

我一直飘在他身边。

看着他从那个高傲的江大少爷,变成了海边的一个疯子。

他卖了股份,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买下了海边那座废弃的灯塔。

这里离我死的地方最近。

他留了胡子,也不修边幅。

腿也瘸了。

是一次台风天,他非要去礁石上捡那个被浪冲走的贝壳,

摔断了腿,没治,骨头长歪了。

就这样瘸着。

他说:“瘸了好,瘸了就跑不远了,只能守着海汐。”

他养成了一个怪癖。

收集雨水。

灯塔里摆满了三百多个玻璃瓶,贴着日期。

每逢下雨,他就赤脚跑出去,拿瓶子接水,一边接一边笑:

“老婆来看我了。”

他觉得云是我的魂,雨是我的泪。

喝了雨水,就是我们在接吻。

真变态。

但我看着看着,却笑不出来了。

这天他在收拾旧书。

一张纸从我的书里掉了出来。

是一张B超单。

时间是三年前,方仪生日那天。

诊断结果:

【宫内早孕8周,胎停育。原因:母体长期吸入二手烟及重度抑郁。】

江云驰颤抖地捏着那张单子。

那天他在家里抽烟,嫌我咳得烦,让我滚出去。

“原来那时候,海汐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

“是我亲手熏死了自己的孩子?”

“也是我亲手把她推向了绝路?”

“啊!”

他疯了一样拿头狠狠撞墙。

血流满面。

不够。

这点痛根本不够赎罪。

他找来一根绣花针,在胸口的位置,一针一针刺下我的名字。

温、海、汐。

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皮肤。

他一边刺一边笑,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宝宝,爸爸错了。”

“爸爸把妈妈的名字刻在心口,这样你们就不会走丢了。”

从那天起。

他彻底疯了。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一闭眼,就听见海浪里有婴儿的哭声,还有我的咳嗽声。

“云驰,我疼。”

“云驰,救救孩子。”

他跪在灯塔顶端,对着大海磕头。

“我救……我这就来救你们……”

方仪出狱了。

她来找过江云驰一次。

现在的她,老得像五十岁,靠乞讨为生。

她跪在灯塔门口,求江云驰给口饭吃。

江云驰正坐在悬崖边发呆。

“滚。”他连头都没回。

“云驰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江云驰转过头,那眼神把方仪吓得尿了裤子。

“可怜你?”

他指着那片大海

“谁可怜她?”

“她在下面冷了三年。你下去陪陪她,我就给你钱。”

方仪尖叫着跑了。

9

今天是我的忌日。

也是超强台风“海棠”登陆的日子。

村委会的人来敲门:

“江疯子!快撤!这次浪高二十米,灯塔保不住的!”

江云驰把门反锁了。

钥匙吞进了肚子里。

“我不走。”

他隔着门喊。

“我在等人。今晚是团圆饭,我走了她找不到家。”

天黑了。

狂风来袭,巨浪拍打着塔身,整个灯塔都在颤抖。

停电了。

他启动了备用发电机。

把灯塔的光开到最亮。

光束穿透暴雨,直射向那片翻滚的海面。

他点上蜡烛。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他,我,还有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菜是糊的,但他吃得很香。

“老婆,多吃点。”

他给对面的空碗夹菜,“宝宝也吃,长身体。”

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气碰了一下。

“三周年快乐。”

“这次,我没迟到。”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江云驰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在巨浪中。

他彷佛看见了我。

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全身湿透,站在灯塔下的礁石上。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在冲他招手。

“云驰。”

风声里传来我的呼唤,“下来啊。我们回家。”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海汐!”

他丢下酒杯,冲向窗户。

暴雨打在他脸上。

但他只觉得那是我的抚摸。

“你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胸口的纹身在发烫。

他穿上了结婚那天的那套西装。

虽然现在他瘦得脱了相,西装空荡荡的,

但他还是认真系好了每一颗扣子。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爬上了灯塔顶端的护栏。

脚下是沸腾的海水。

但他眼里只有光。

“天空太高了。”

他对着大海喊,声音嘶哑却温柔,“我不飞了。”

“我来做你的鱼。”

“接住我!”

他张开双臂。

闭上眼。

义无反顾地从几十米高的塔顶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这一刻。

我看见他笑了。

10

我陪着他一起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嘴角却带着一抹解脱的笑。

江云驰,你在笑什么?

是因为终于可以不用再在那座塔里受罪了吗?

巨大的水花溅起。

他的身体重重砸进海面。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

我也跟着钻进了水里。

看着海水灌入他的口鼻,

看着他本能地挣扎,然后强迫自己放松。

很疼吧?

江云驰。

三年前,我也感受过同样的窒息。

那时候我每一口呼吸都是刀割。

现在,你也尝到了。

慢慢地,他不动了。

他的身体开始下沉,向着漆黑的深渊坠落。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那里纹着我的名字。

突然他的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江云驰茫然地站在水里,看着自己那具正在下沉的肉身。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我游过去。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

他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里的光,比灯塔还要亮。

“海汐?”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又不敢。

“是你吗?还是幻觉?”

“傻瓜。”

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

那一刻,灵魂的触碰传来久违的温度。

“你迟到了三年。”

我轻声抱怨着。

他看着我,眼泪瞬间融化在海水里。

“对不起……”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把脸埋在我的手心里,

“老婆,我把我们的孩子弄丢了……我把你弄丢了……”

“我知道。”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

“所以我没走。我一直在等你。”

“等着看你后悔,等着看你发疯,等着看你来陪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爱意。

“那现在……我够资格了吗?”

“够了。”

我笑了,拉着他向更深处游去。

“走吧。”

天空太高了,我们不去了。”

“这里没有方仪,没有误会,没有痛。”

“只有我们。”

他用力抱紧了我。

我们在深海里纠缠、旋转。

像两滴水融进大海。

随着洋流,慢慢沉入那片永恒的归墟。

第二天。

风平浪静。

救援队在离岸边很远的沙滩上,找到了江云驰的尸体。

他穿着那身破损的结婚西装,全身都在滴水。

但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贝壳。

贝壳里卡着一枚生锈的机长徽章。

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就像我们的命运。

半个月后。

江家人在海边的悬崖上立了一块碑。

只写了一行字: 【温海汐的丈夫 江云驰 之墓】

天上下起了雨。

雨水打在墓碑上,顺着字迹蜿蜒流下。

就像天空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在亲吻大海。

至死方休。

(故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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