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正义是一种旨在修复加害人、被害人、社区与国家之间正常关系并实现和谐正义的理念或价值取向，也是在寻求抚慰、宽恕与和解中达成正义的一种方式。它正视生活中的伤害行为与成员之间的冲突，通过确认双方的责任，促使人们关系的恢复与重新整合来实现关系正义。具体到校园欺凌情境下，修复正义要求欺凌者、被欺凌者、学校等各方的共同参与来承认被欺凌者的权利和需求，鼓励欺凌者承担责任，从而修复伤害、恢复关系，使欺凌双方重新融入学校。

在修复性实践中，利害关系人直接参与并有机会陈述事件的情况、讨论议题；调解者则通过营造安全的环境，引导各方坦诚对话以达成共识。修复性实践强调以修复伤害和重新构建关系为取向的多方沟通、关怀理解和责任承担，推动侵害者的赔礼道歉、真心悔过与赔偿损失。

从修复正义的运作条件看，我国的校园文化和校园环境符合修复正义的要求。一方面，校园能够代替社区的角色为修复性司法提供适用环境。学校是一个微型社会，学生在一年的多数时间内每一天都与同一群体相接触，他们有自己的社交网络，也会更加在意自己在集体中的同伴评价与个人声望。这使得学校和班级具有很强的凝聚力，满足修复正义的环境需要。另一方面，学校可以为修复性实践提供恰当的促进者和调解者。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在中国学生的眼中具有天然的权威性，教师的权威感让他们拥有实施修复性方法所必需的领导力，也更容易在日常教学中察觉欺凌双方的变化，促使欺凌双方面对面交流，找到问题症结并尝试解决。

从修复正义的应用实践来看，在校园欺凌问题上可将其分为以预防为主的预先性实践，及以应对和处理为主的反应性实践。一方面，从校园欺凌的预防出发，强化预防课程或项目中的修复性理念。预防的目标在于培养学生的社交和情感技能，训练让学生以尊重和关心的方式解决分歧，预防欺凌事件升级。学校可以根据本校情况在主题班会或道德与法治课中加入符合校园文化、当地风土人情的修复性理念，让学生充分讨论班级中的潜在问题，并在教师的引导下剖析每一个问题，最后通过正式的同伴调解来模拟或真正解决问题。在主题班会或课程中融入修复性理念，培养其公正感、规范意识、法律意识、人性化的交往方式以及明理、讲理的能力，逐渐营造出尊重与愈合的校园文化。

另一方面，从校园欺凌的处理出发，强化对校园欺凌问题的干预程度。处理环节旨在解决已经出现的欺凌问题，救济被欺凌者的身心损害，重构双方业已破损的同伴关系。在欺凌事件出现后，学校领导或班主任需要尽快构建正式的修复性会议，充分做好参会主体、会议程序、背景调查、调解重点等准备工作。修复性实践能否顺利开展的关键在于调解者的权威性，可以根据欺凌问题的严重程度选择不同的调解者开展工作。例如，对于尚未触法但违反《中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的欺凌问题，可以将人员构成限定在班主任或德育主任、欺凌双方及父母，使欺凌影响最小化并尽可能快速地达成协议。对于触法等欺凌事件，学校应当组建学生欺凌治理委员会或类似的学校安全小组，在会议中完成双方认可的责任划分，确定被欺凌者的身心修复方式和欺凌者的行为矫正方式等。需要注意的是，校园欺凌的被欺凌者通常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难以在与同伴相处中具有话语权，也很少有机会表达自身情绪和感受。因此在设置修复性程序处理校园欺凌时，应当格外关注损害和欺凌双方力量（地位）的不平等，给予被欺凌者充分表达自身意见诉求的权利，并通过欺凌者的赔偿和真诚悔过让被欺凌者感受到尊重和抚慰。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讲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2月11日 第04版

作者：陈轩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