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那扇冰冷的大铁门终于要落锁了,工作人员看着那个还在排椅上僵坐不动的男人,忍不住出声提醒。宋颜泽浑身上下像被抽走了骨头,指尖死死抠着那张早已被手汗浸透的结婚申请表,关节泛白。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体面的笑容,脸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吞了一整颗苦胆也不过如此。他在那把硬椅子上坐了一整天,双腿早就麻木得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钻心地疼。
走到门口那个墨绿色的垃圾桶旁,宋颜泽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没有半分犹豫,“嘶啦”一声脆响,纸张碎裂成雪花般纷飞,落入肮脏的桶底。紧接着是那束红玫瑰,花瓣早已枯黄发黑,耷拉着脑袋,像极了他此刻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最后是那袋系着金丝带的进口喜糖,他为了这点甜蜜憧憬跑遍了全城,此刻手一松,糖果倾泻而下,全部葬身于污秽之中。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压低的闲言碎语,说早上那女的明明来了,笔尖都要签字了,接个电话却魂都没了似的拔腿就跑。这些话像生锈的钝刀子,锯着他的心脏,不见血,却疼得人浑身抽搐。
宋颜泽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在那个对话框里敲下决定命运的短语:“那个职位,我去。”对面回得飞快:“你想好了?这婚不结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柔光熄灭,回复得斩钉截铁:“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婚,我不结了!”对方震慑于这份果断,只给了七天时间交接处理私事。时针悄然划过凌晨三点,防盗门传来轻微响动,江晚吟拖着一副被掏空的躯壳回到了家。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光影下,宋颜泽背影萧索得像一张旧照片。
江晚吟带着一身浓烈的红油火锅味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声音软糯:“颜泽,对不起嘛,今天把你一个人扔在民政局,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嗯?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领证,我保证不再跑了,好不好?”宋颜泽闻着那股味道,生理性的厌恶让他下意识皱眉,不着痕迹地掰开她的手,语气冷淡得像陌生人:“明天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江晚吟一愣,讪讪收回手找补,说那就下周一。宋颜泽生硬打断:“下周公司有大项目,我要加班,没空。”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用下周,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和你走进那扇大门了。江晚吟只当他在闹脾气,说要洗个澡给他个大惊喜,便哼着歌去了浴室。宋颜泽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刚才被她吻过的脸颊,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这七年来,宋颜泽为了江晚吟,戒掉了自己最爱的火锅,只因为她说讨厌那股牛油味。为了给她攒够88万彩礼,为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买房,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对自己抠门到了极点。可就在四个月前,那个叫方逸晨的青梅竹马回来了,江晚吟的世界就开始崩塌。三个月前的订婚宴,她因为方逸晨一句心脏病发作,把他像个傻子一样扔在聚光灯下。今天也是,刚到民政局门口,那个男人一个电话,她便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宋颜泽在回家路上路过一家网红火锅店,透过落地窗,看见那个说“情况危急”的女人正笑得眉眼弯弯,吃着方逸晨从红汤锅里捞出的毛肚。原来,方逸晨的心脏没病,他是住进了江晚吟的心里,成了她的心病。回到家,宋颜泽刷到方逸晨的朋友圈,配图是一盒只剩一块的瑞士卷,文案暧昧地叫着“小晚晚”。等江晚吟洗完澡出来,献宝似的递给他一盒网红瑞士卷,说是特意买的赔礼。宋颜泽打开,闻到那股甜腻的芒果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冷冷地看着她:“我对芒果严重过敏,吃了会休克,你跟我在一起七年,你不记得了?”江晚吟眼神躲闪,谎称忙糊涂了。
就在这时,那个备注为“逸晨哥哥”的电话又响了。江晚吟接起电话,脸色一变,说方逸晨胃病犯了得去熬粥,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宋颜泽看着关上的防盗门,自嘲地笑了。原来,那个说只会烧开水的“厨房杀手”,为了另一个男人,也能洗手作羹汤。深夜,江晚吟回来想求欢,宋颜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进被子里,只说身体不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宋颜泽像是在进行一场告别仪式。他收到加急制作的婚纱照,用美工刀把自己从照片里挖了出去,只留下江晚吟一个人对着空气笑,随后将残缺的照片扔在楼下。他在电脑前疯狂退货,把喜糖、气球、伴手礼全部退掉。江晚吟问他,他只说质量不好。江晚吟还说起楼下有人扔婚纱照不吉利,宋颜泽心里冷笑,那照片上的新娘长着和你一样的脸。
去试婚纱那天,宋颜泽推开门,却看到江晚吟穿着洁白婚纱,正和穿着新郎礼服的方逸晨互相佩戴那对定制的婚戒。店员还在鼓掌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方逸晨看到宋颜泽,故意举起手展示戒指,阴阳怪气地说尺寸刚刚好。江晚吟慌乱解释说是闹着玩,方逸晨更是绿茶上身,装作受了委屈要走。宋颜泽看着这场闹剧,心彻底死了。他冷冷地说方先生喜欢捡破烂那就送给他,说完嫌脏,转身决绝离开。
回家后,宋颜泽叫来搬家工人,把家里的家具电器全部搬空。江晚吟赶回来质问,他只说看着碍眼打算换新的。为了弥补“误会”,江晚吟弄来海边灯光秀的VIP邀请函,非要拉着宋颜泽去散心。结果现场突然停电,江晚吟怕黑,宋颜泽焦急地在黑暗中寻找她,却找遍了整个人群都一无所获。最后接到江晚吟的微信,说她怕黑,方逸晨先带她走了,才发现车钥匙在她包里。宋颜泽在深夜的海边,被保安当成想跳海的,最后只能狼狈地给父亲打电话来接。
第二天中午,宋颜泽看着父母,平静地说这婚不结了,去鹏城的机票已经买好。听完他的遭遇,母亲气得红了眼,父亲更是拍桌子说欺人太甚。回到家,江晚吟系着围裙做了一桌子菜,墙上贴满了大红的“喜”字,还送了他一瓶男士香水。那香水味,正是方逸晨身上常有的木质香调。江晚吟还在深情道歉,方逸晨的电话又来了,说心脏难受。江晚吟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那句老话,“我去看看就回来”。
宋颜泽看着那桌菜和那瓶香水,只觉得恶心。他回到卧室,拉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将所有东西清理干净。方逸晨发来信息挑衅,说小晚晚累了今晚不回去。宋颜泽拉黑删除,动作行云流水。次日清晨,江晚吟说父母要过来,宋颜泽正好打算把那块订婚时江父送的腕表当面还给他们。门铃响了,打开门却是方逸晨。这厮大摇大摆进来,抢过宋颜泽手中的手表狠狠摔碎,然后顺势倒在地上装疼。
就在这时,江晚吟扶着父母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这一幕。方逸晨恶人先告状,说是宋颜泽推人还要摔表。江晚吟不问青红皂白,对着宋颜泽一顿怒吼,让他马上道歉。江晚吟父母也是一脸失望,骂他粗野蛮横。宋颜泽看着这一家子人,只觉得荒谬至极。多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外人的拙劣演技,他不想辩解,只觉得心如刀绞。江晚吟挽着方逸晨走了,让他好好反省。
宋颜泽蹲下身,捡起那些碎片,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如此破碎不堪,确实不该留着了。接下来的日子,江晚吟连着几天没回家,宋颜泽趁机交接工作,变卖家具。江晚吟回来看到空荡荡的家,还在指责他那天过分,让他去道歉,说第二天要婚礼彩排。话没说完,方逸晨电话又来了,江晚吟再一次冲了出去。宋颜泽看着她的背影,留下一张字条,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婚礼彩排那天,江晚吟带着方逸晨赶到现场,却发现空无一人。宋颜泽早就飞向了鹏城,把这一地鸡毛和那个不珍惜他的人,彻底留在了过去。江晚吟一遍遍拨打那个无法接通的电话,看着红色的感叹号,恐慌终于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这世上所有的离开都是蓄谋已久,当爱意耗尽,再多的挽留也只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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