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绘事,“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盖以笔墨载天地之形,寓胸臆之趣。杨天佑五帧山水,承宋元骨法,融今时新意,或青绿铺陈,或水墨氤氲,或彩墨淋漓,皆以丘壑为纸,以烟岚为墨,于咫尺绢素间纳山川气象,于皴染点拂中寄性灵幽思。今循古法而析之,探其构图之妙、技法之精、寓意之深,以窥先生丘壑之心、烟霞之怀。
《江山揽胜图》:青蓝铺陈,江舟忘机
此图取 “三远法” 之 “深远”“平远”,江如匹练铺展,洲渚星罗,峰如青黛攒簇。近岸古木虬枝,中景危崖飞瀑,远岫含黛,云气吞吐,恰如郭熙《林泉高致》所云:“山有三远:自山下而仰山巅,谓之高远;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自近山而望远山,谓之平远。”
技法上,先生以小青绿设色,石青、石绿与赭石交融,山石以斧劈皴写其棱,复以淡墨渲染,令青蓝之中见苍劲;水纹以细笔勾勒,若有微风漾波;舟子孤帆,以淡墨点染,于浩渺江天中见悠然。题诗 “春江浩涉远山明,万壑争流松韵清”,恰合此境。
寓意:舟行江上,如范蠡泛五湖,“揽胜” 非贪景之繁,乃怀纳江山之量。人生如江,容得溪涧奔涌,方能成其浩渺;心若江山,藏得丘壑起伏,便得气象万千。这 “揽胜” 的真意,原不在山高水长,而在舟子的悠然:人如逆旅,若能像那舟,于江山胜景中得片刻 “忘机”,便是苏轼 “此心安处是吾乡” 的真味 —— 世间纷扰如潮,心若能作江舟,便处处是岸。
《潮平岸阔任帆远》:水墨氤氲,心帆自扬
此帧纯以水墨为之,取王湾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诗意。构图以平远为主,江面浩渺,远山如黛,近岸屋舍俨然,古木萧疏,孤舟一叶,于空蒙烟岚中渐行渐远。
技法上,先生以披麻皴写山石,松秀灵动;以淡墨渲染烟岚,“积墨法” 与 “破墨法” 交互为用,令山岩苍古如铁,烟岚轻渺如纱;水纹以留白代之,于无墨处见浩渺;孤帆以浓墨点出,于淡墨氤氲中见精神。题诗 “入梵修竹色,苍苍今为地”,暗合禅意。
寓意:潮平而无浪,风顺而不猛,恰如人生顺境,然 “任帆远” 之 “任”,非随波逐流,乃心有定盘。古云 “心随帆远,意与天游”,此画之妙,正在于 “任” 字:任潮起潮落,任帆去帆来,心自澄明。恰如王湾诗中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于平淡中见生机,于空蒙中见希望。
《烟山云树绕古寨》:丹寨藏崖,烟火守心
此图以丹色古寨镇住危崖,飞檐与峰角相倚,云瀑如练,古木参天,石桥横空,恰如 “藏” 之智慧:山为屏,云为幕,把烟火气藏在险崖上。
技法上,先生以重彩勾填,丹砂、石青与墨色交融,寨墙以浓墨勾勒,飞檐以丹色点染,于苍劲中见华丽;山石以解索皴写其势,复以青蓝泼彩,令危崖如削;云瀑以留白渲染,于无墨处见灵动。题诗 “烟山云树绕古寨”,点出此境之幽。
寓意:这寨是 “藏” 的智慧:山为屏,云为幕,把烟火气藏在险崖上。恰如陶渊明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世间喧嚣如浪,若能在心上筑一座 “古寨”,关起门是松风,推开窗是云瀑,便守住了最妥帖的安稳。古寨山门守着岁月的温柔,山间大石静立,等风也等,恰如人生,于喧嚣中守一份清宁,于险绝中见一份从容。
《层峦叠嶂图》:彩墨泼洒,心游大荒
此图以泼彩为主,石青、石绿与赭石、墨色交融,层峦叠嶂如龙腾霄汉,一瀑三叠似练挂青冥,山坳间幽居翼然,古木虬曲若龙蛇盘桓。
技法上,先生以张大千泼彩之法,先以浓墨泼洒,再以石青、石绿点染,令墨色与石色自然渗化,形成丰富肌理;山石以斧劈皴写其棱,复以淡墨渲染,于浓丽中见清逸;云气以淡墨烘染,于无墨处见浩渺。
寓意:层峦叠嶂,如人生之途,起伏跌宕;飞瀑奔涌,如奋进之心,一往无前。古云 “山水即人”,观此画,见瀑而知奋进,见云而知超脱,见幽居而知守拙。恰如庄子 “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于彩墨淋漓中,见心游大荒之境。
《金秋九赛映日晖》:丹枫流金,心向朝阳
此图以金秋为景,丹枫流金,飞瀑漱玉,远山如黛,旭日东升,恰如 “旭日东升” 之祥瑞,于雄浑中见温暖。
技法上,先生以淡赭、朱砂染叶,以石青、石绿染山,于浓淡之间见秋意;山石以斧劈皴写其势,复以淡墨渲染,于苍劲中见温润;飞瀑以留白代之,于无墨处见灵动;旭日以朱砂点出,于淡墨氤氲中见希望。题诗 “金秋九赛映日晖”,点出此境之盛。
寓意:丹枫流金,如人生之秋,于沉淀中见光华;旭日东升,如希望之光,于迷茫中见方向。古云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此画之妙,正在于 “映” 字:以秋之澄明,映心之澄澈;以日之光辉,映生之希望。恰如刘禹锡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于萧瑟中见生机,于沉淀中见光华。
杨天佑五帧山水,或青蓝铺陈,或水墨氤氲,或彩墨淋漓,皆承古而不泥古,出新而不悖心。其构图,取 “三远” 之法,于疏密、虚实、动静间从容调度,得 “咫尺千里,缩龙成寸” 之妙;其技法,融南北二宗,皴法多变,设色随景而施,于浓淡之间见精神;其寓意,以山水为心,于丘壑间寄幽思,于烟岚中见性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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