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血腥味,连着好几天都像跗骨之蛆,粘在赵平的鼻腔里,梦里头都是那片泼开的暗红和戛然而止的嘶吼。
他变得越发沉默,除了按时煎药、送药,几乎不离开那顶逼仄的帐篷,像个真正的影子,蜷缩在女真大营沸腾杀气的边缘。
他知道,阿骨打在看着他。那双鹰眼无处不在,透过守卫的视线。
透过将领们偶尔投来的、混合着轻蔑与探究的一瞥,冷冷地审视着他这个“宋人探子”在恐惧和羞辱的蒸煮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赵平将自己缩得更紧,表情里只剩下商人的谨小慎微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送药时腰弯得更低,回答问题时语气更加卑微。
他甚至开始主动用生硬的女真话,向守卫讨教几个简单的词语,笨拙地学着他们的发音,露出一副努力想融入、却又处处碰壁的蠢笨模样。
营地里关于“南边”的消息,也渐渐多了起来,像是不经意飘进他耳朵里的风。
兵卒们喝酒吹牛时,会嘲笑宋人军队如何孱弱,边关如何松懈。
“听说南边那个皇帝老儿,又找了个新道士炼丹呢!”“他们的兵,刀都锈了吧?怕是只会修园子!”
这些粗鄙的嘲弄,赵平听着,脸上赔着僵硬的笑,心里却默默记下每一个字眼。
更“偶然”的,是某个看似喝醉了的低级军官,摇摇晃晃经过他帐篷外时,嘟嘟囔囔地说起“大勃极烈已经派人去了完颜部,还有徒单部……商量大事呢……开春……开春怕是有好戏看喽……”声音虽低,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平靠在冰冷的帐篷壁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手指却在身下的干草里,用只有自己才懂的标记,轻轻划着。
完颜本部、徒单部……联合?开春?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冰冷的拼图,在他脑海里碰撞。
阿骨打的野心,远不止吞并附近小部落那么简单。
他在整合力量,目标直指辽国。
而整合之后呢?他让自己看到的这些,是想传递什么样的“消息”回宋?是炫耀武力,威慑南朝?还是……故意示强,引宋人做点什么?
他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这天夜里,雪终于下来了。
不是细碎的雪沫,而是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撕扯着营地的一切。
帐篷被吹得哗啦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风声凄厉,掩盖了所有其他声响。
赵平蜷在薄薄的毛毡里,冷得牙齿打颤,根本无法入睡。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木驴上淋漓的鲜血,一会儿是庆功宴上飞溅的温热,一会儿是阿骨打那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雪的窸窣声,贴着他的帐篷边缘响了一下。
他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不是风雪,也不是巡夜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轻,太刻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难道是……有人要对自己下手?阿骨打改主意了?还是其他女真人看他不顺眼?赵平的手慢慢摸向藏在毛毡下的、那柄一直小心隐藏的、用来切割药材的短小匕首。
冰冷的刀柄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窸窣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似乎就在帐帘附近。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被风雪切割得断断续续的声音,钻了进来:
“是……宋人……赵……先生吗?”
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恐惧和不确定,说的是汉话!
赵平心头巨震!这营地里,除了那些被掳的、看管严密的汉人俘虏,谁还会用这种语气,这种腔调,在这样的大雪夜来找他?
他不敢应声,紧紧握住匕首,无声地挪到帐帘边,将耳朵贴上去。
风声太大,他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词:“……救命……侧妃……信……逃……”
侧妃?那个差点死在木驴上的女人?信?难道是……她之前提到的,送往黄龙府给阿弟的信,有了下文?还是别的?
赵平的心脏狂跳起来,像要撞出胸膛。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谁?”他终于也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确保只有帐帘外的人能听见。
外面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呼啸。
就在赵平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或者刚才只是自己错觉时,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更加急促:“我……我是王妃……不,是那个人身边的……婢女……她、她不行了……让我来找你……求你……救救她……她快死了……”
婢女?侧妃身边的?快死了?赵平脑子飞快转动。
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婢女如何能避开守卫找到这里?如果是假,目的是什么?套他的话?引他出去然后栽赃?
“我怎么信你?”赵平的声音冷硬。
“有……有这个……”帐帘的底部缝隙,塞进来一样东西。
赵平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雪地反光,看清那是一枚小小的、沾着泥污的骨制耳坠,样式普通,但上面用刀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个“安”字。
他记得,那夜侧妃被拖走时,散乱的发间,似乎闪过这么一点微光。
信物?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王妃……高烧……说胡话……一直念着‘信’……‘黄龙府’……看守以为她要死了……看得不紧……”外面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让我告诉你……信使……没去黄龙府……去了南边……宋国……找她的……”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或者她自己意识到了极度危险,不敢再说下去。
但就这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平耳边!
信使没去黄龙府!去了南边?去了宋国?找她的……找她的什么?亲人?旧识?还是……宋国的什么人?
侧妃和宋国有联系!而且可能不止是思亲那么简单!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冲击着赵平。
如果这是真的,那阿骨打知道吗?
他让自己去审问侧妃,是真不知情,还是另一种试探?
这婢女冒险传信,是侧妃的授意,还是另有所图?
会不会是阿骨打安排的双重试探,看他这个“宋人探子”在得知有同胞可能与女真内部有勾结时,会作何反应?
风雪拍打着帐篷,像无数只手在催促。
帐帘外,只有风声,再无声息。那婢女似乎已经离开了。
赵平握着那枚冰冷的骨制耳坠,贴在满是冷汗的掌心。
救?还是不救?
侧妃快死了。
如果她死了,这条可能通往“宋国内应”或者至少是“重要知情者”的线,就彻底断了。
而她还掌握着信使的去向,这信息或许至关重要。
可这分明可能是个陷阱!一个引诱他暴露、甚至将他打成“勾结敌妃”罪名的死局!
阿骨打的脸,木驴的阴影,庆功宴上的血光,还有那些汉人俘虏麻木绝望的眼神……在他眼前飞速旋转。
去,九死一生。
不去,或许能苟延残喘,但将永远被困在这无形的囚笼里,做一个传递虚假消息的傀儡,眼睁睁看着局势滑向未知的深渊,而那个可能的关键人物,则悄无声息地死在某顶冰冷的囚帐里。
时间在风雪的咆哮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赵平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他轻轻掀开毛毡,将骨坠贴身藏好,将那柄短小的匕首塞进靴筒。
他不能就这样等着。
无论是生路还是死路,他必须去确认。
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帐篷边缘,借着风声的掩护,用匕首在帐篷底部不起眼的角落,极其缓慢地划开一道小口。
寒风立刻灌入,吹得他一个哆嗦。
他侧耳倾听,确认守卫的脚步声被风雪掩盖,巡逻的间隙将至。
就是现在!
赵平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那道口子挤了出去,瞬间没入铺天盖地的风雪之中。
冰冷的雪片如刀割在脸上,狂风卷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压低身形,凭着这几日暗中观察的记忆,辨认了一下方向——囚禁侧妃的帐篷在西北角,靠近堆放杂物的区域,夜间守卫相对松懈。
他不敢走空旷处,贴着帐篷的阴影,借助柴垛、马槽的掩护,一点一点向那边挪动。
积雪很快覆盖了他的足迹,狂风怒吼,完美地隐藏了他细微的声响。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只有远处哨塔上微弱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
短短一段路,他感觉像是走了一辈子。
心脏在喉咙口狂跳,耳朵捕捉着任何一点异常声响。
风雪抽打在身上,寒冷彻骨,内里的衣衫却被冷汗一次次浸湿。
靠近了。那顶孤零零的、比之前看起来更加破败的小帐篷,在风雪中瑟缩着。
门口没有守卫!果然如同那婢女所说,看守松懈了?还是……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空营?
赵平在二十步外的一处废弃马具堆后蹲下,仔细观察。
帐篷里没有火光,一片漆黑。
他耐心等待,直到一阵更猛烈的风刮过,卷起漫天雪雾,遮蔽了视线的刹那,他猛地蹿出,几步冲到帐篷边,闪身到背风处。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毡壁上。
里面……有声音!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
不是空帐!
赵平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绕到帐帘侧方,用匕首尖端,极其缓慢地挑开一条缝隙,向内窥视。
帐篷里比外面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靠近地面的缝隙透进一点雪地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里面简陋的轮廓。
干草堆上,一个身影蜷缩着,不时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没有其他人。
赵平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埋伏。
他一咬牙,用匕首轻轻拨开帐帘的铁扣(锁果然只是虚挂着),像一道影子般滑了进去,迅速将帐帘恢复原状。
浓重的、混合着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有……一种病热的、死亡般的气息。
草堆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呻吟声停了,一阵剧烈的挣扎和咳嗽。
“谁……?”嘶哑的声音,气若游丝,正是那侧妃。
赵平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压低声音,快速道:“王妃,是我。
白天……问话的宋人。”
黑暗中,侧妃似乎僵住了,随即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抽噎。
“你……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虚弱和一种濒死的急切,“她……她找到你了?”
“是。”赵平简短地回答,慢慢靠近,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了她的样子。
比几天前更加憔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发白,额头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滚烫。
她身上只盖着一条破旧的薄毯,在寒冷的帐篷里瑟瑟发抖,显然是高烧不退。
“你……”赵平蹲下身,保持着距离,“你说信使去了南边?宋国?找谁?”
侧妃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似乎用尽了力气才攒出说话的气力:“他……他没去黄龙府……我骗了你……我让他……去析津府……找……找一个叫刘豫的汉官……”
析津府!辽国的南京,汉官刘豫!
赵平心头狂震!刘豫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辽国境内颇有实力的汉人官僚,据说与宋国暗中有往来,但枢密院对其态度暧昧,情报并不确切。
这侧妃竟然与刘豫有联系?
“为何找他?”赵平的声音绷紧了。
侧妃的眼泪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污迹。
“我……我不是完颜部的人……我出身跋黑部……当年两部征战,我部败了……我父亲……将我献给阿骨打,求和……”
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高烧让她神智有些不清,但强烈的求生欲和倾诉欲支撑着她,“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一天都不想待……阿骨打他……他从来没把我当人……刘豫……刘豫早年与我父亲有旧……我……我想求他……想办法……救我出去……或者……或者传信给我阿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信使……怕是……怕是落在阿骨打手里了……不然……他怎么会……那样对我……我完了……我们都完了……”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赵平一时难以消化。
跋黑部残余势力?私通辽国汉官刘豫?求救或传信?如果信使真的被阿骨打截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阿骨打最恨背叛和失控,侧妃的行为触碰了他的逆鳞,所以才有了那场恐怖的木驴之刑。
而阿骨打让自己去审问,既是为了印证,也是为了观察他这个“宋人”的反应!他可能早就知道刘豫的存在,甚至知道宋国与刘豫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那婢女……”赵平追问。
“阿兰……她是我从部落带来的……唯一信得过的人……”侧妃的声音微弱下去,“我……我不行了……求求你……如果你能走……告诉刘豫……或者……告诉我阿弟……替我……报仇……”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身下的干草,眼神开始涣散。
赵平知道,她快要撑不住了。
高烧、伤痛、恐惧、绝望,正在迅速吞噬她最后的生机。
“还有什么?”赵平急问,“关于阿骨打,关于他们……开春,是不是要打仗?打谁?”
侧妃的目光已经无法聚焦,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他们……要打辽人……在……在宁江州……北面……好多部族……都……都来了……阿骨打……等不及了……他……他恨辽人……比恨宋人……还甚……”
宁江州!又一个关键地名!女真起兵反辽的第一战!
“还有……宋……”侧妃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小心……宋……”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一松,眼睛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直直地瞪着帐篷顶,只剩下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赵平探了探她的鼻息,气若游丝,高烧灼人。
他不懂医术,手边也没有药,这种情况下,她撑不到天亮了。
帐篷外,风雪依旧咆哮。
赵平蹲在黑暗中,如同石雕。
短短片刻,获取的信息惊心动魄,几乎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判断。
侧妃的私通对象不是宋国,而是辽国汉官刘豫,这或许能解释阿骨打的暴怒。
但“小心宋”这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是她的臆测?还是她听到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该怎么办?侧妃将死,婢女阿兰不知去向。
他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到这里,拿到了一些支离破碎却可能极其重要的情报,但也可能彻底踏入了阿骨打设下的圈套。
他必须立刻离开!赶在有人发现之前,回到自己的帐篷。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刹那——
帐篷外,风雪声中,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四个人的脚步,沉稳,有力,正朝着这个帐篷快速逼近!
赵平的血液瞬间冻结。
被发现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奄奄一息的侧妃,又看向那虚掩的帐帘。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帐篷外!
无处可逃!
电光石火间,赵平的目光落在侧妃身边那盏早已熄灭、滚落在干草里的油灯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掠过脑海。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油灯,将里面残余的一点灯油,尽数泼洒在侧妃头脸附近的干草上,然后掏出火折子——这是他作为“商人”随身必备的物品之一——用力一划!
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
噗!
浸了油的干草瞬间被点燃,火苗腾起,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草堆和侧妃单薄的衣物!
“着火了!!!”
几乎在火光亮起的同一瞬间,赵平用尽全身力气,用女真话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变调。
与此同时,他扯过那条破毯子,裹住头脸,不顾一切地朝着帐篷侧壁(不是帐帘方向)猛撞过去!
脆弱的皮帐被他撞开一道裂口,风雪和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他连滚带爬地扑了出去,跌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身后的帐篷里,火光已经大亮,浓烟滚滚而出。侧妃似乎被火焰灼痛,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随即没了声息。
“怎么回事?!”
“走水了!”
“快!那边!”
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骤然响起,迅速朝着起火点聚集。
火光映红了风雪,人影幢幢。
赵平趴在雪地里,浑身沾满雪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强迫自己颤抖着,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混合着烟灰、雪水和恰到好处的惊恐万状,指着起火的帐篷,用女真话结结巴巴地喊:“火!好大的火!我……我起来解手……看到……”
几个最先冲到的女真兵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立刻被越来越大的火势吸引。
“先救火!”“里面好像有人!”
混乱中,没人仔细追究他这个“被惊醒的、吓坏了的宋人商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恰好“发现”火情。
赵平趁乱,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惊惶张望,表演得天衣无缝。
风雪和救火的混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直到一头撞进自己冰冷的帐篷,瘫倒在地,他才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在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衣。
帐篷外的喧嚣还在继续,泼水声、呼喊声、皮帐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风雪的怒号里。
他成功了?暂时瞒过去了?还是……阿骨打正站在某个暗处,冷冷地看着他这番拙劣的表演?
侧妃死了。带着她未尽的秘密和对阿骨打彻骨的恨意,葬身火海。
那婢女阿兰呢?是生是死?那枚骨坠,那番话,是真是假?那场突如其来的火,是帮他掩盖了行迹,还是留下了更致命的破绽?
赵平蜷缩在黑暗中,如同惊弓之鸟。
掌心被火折子烫出的水泡隐隐作痛,但比起内心的惊涛骇浪,这点疼痛微不足道。
风雪拍打着帐篷,一声紧似一声,像追魂的鼓点。
长夜未尽,危机四伏。
他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前方,似乎还有更多深不见底的陷阱,在风雪中静静等待。
(待续)
声明:本故事为基于历史改编的虚构创作,配图为技术生成,仅供叙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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