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档前的这几周,院线并不算冷清。
央视“新春嘉年华”新片发布会请来一圈主创,现场布置几十块屏幕轮播片花,可观众真正讨论的,还是春节档那几部体量在5亿级以上的商业大片。
角落里的那些提档、密钥延期、悄悄开画的小片,在排片表上加起来也就个位数的百分比。
过去一个多月里,《爆水管》《重返寂静岭》在票房榜上停留的时间不足7天,《闪灵》重映小爆一波,也只是在单日前10徘徊了几次,《东北警察故事3》从上线到口碑下滑,只用了不到一周。
院线观众用“用脚投票”的方式告诉片方,这些项目撑不起一个春节档级别的期待。
同档期里,《六六大顺》被不少观众看作是按《人在囧途》模板重做的公路喜剧,全片时长接近100分钟,却很难留下一个能被反复引用的桥段。
上映3天后,排片跌破2%,有的城市单日排片只有十几场,能在工作日下午场走进影厅的观众不到百人。
对投资额在千万元级别的项目来说,这样的体量注定难以回本。
阿如那和胡军主演的《替身拳手》原本被业内视作这一波里的“阵容担当”。
演员表里有2位电影节影帝提名,动作场面号称有超过20场近身对打,可上映不足5天,全国票房只有32万,平均下来,每天不到7万。
在一线城市,有影院经理直言,这样的成绩连宣传摊位的租金都不够覆盖。
在新片普遍乏力的背景下,《鹿鼎记2》重映竟意外成了“矮子里的大个”。
这部1992年前后的老片,重映几天后累积票房刚过70万,单日能维持在1万到2万之间。
全国5000场左右的排片量,折算下来平均一场只有十几人观影,甚至连最基本的上座率30%都很难达到。
对于不少在90年代看过录像带版本的观众来说,《鹿鼎记2》自带情怀滤镜。
周星驰、林青霞、李嘉欣三位名字加起来,参与的商业片票房总和早已过百亿,但在2026年春节档前夕,这种“黄金阵容”的拉力显然在流媒体时代被稀释。
重映已经是周星驰作品近4年里的第4次出现在大银幕上,所谓“欠一张电影票”的口号,多次使用后也在观众心里自然降温。
内地影院真正大规模感受周星驰老片重映的威力,是从《大话西游》开始的。
大约11年前,《大话西游》上下两部以修复版身份重新登陆院线,票房表现只能算合格,终局在数千万级别。
没想到仅仅过去3年,再次重映时,票房直接飙升到近2亿,这个数字让不少发行公司意识到“情怀IP”的变现空间。
《大话西游》重映后,相关周边销量也被重新激活。
以电影里金箍和紫青宝剑为元素的饰品、电商上卖出的数量按月可以到几十万件,芒果味饮料也搭上联名,一度被宣传为“至尊宝同款”。
在这种声量背景下,次年上映的《前任3》把“台词截屏”“芒果特写”玩到极致,为这股复古风又添了一把火。
5年前,《大话西游》以公益重映的方式再度回到大众视线,当时覆盖的院线数量超过5000家,部分场次被公司包场,用作团建或影迷活动。
直到现在,仍偶尔能看到以“情怀专场”名义放映的零散场次。
对一些影院而言,这类活动一次能带来上百名观众,远比某些新片平日的上座率要好。
也正是吃到了《大话西游》的红利,周星驰的其他老片陆续排上了重映日程。
像《食神》,当年通过“黯然销魂饭”和“撒尿牛丸”这两个桥段,在电视台重播时代已经积累了超过10年的认知度。
重映后虽然声势不及《大话西游》,但仍拿到了约600万票房,在老片里属于不错的水平,让不少粉丝对“炒冷饭”这件事还能保持一点耐心。
真正让这条重映路线开始“熄火”的,是《鹿鼎记》。
这部根据金庸小说改编、王晶执导、周星驰主演的作品,当年在录像带和电视台时代的收视早已破千万。
但重映成绩仅刚刚破百万,与业内预期的“轻松上千万”相去甚远,从“重映能过亿”到“不到百万”,周星驰4部重映作品的票房曲线肉眼可见地往下走。
《鹿鼎记》系列背后,其实还牵扯着王晶和周星驰多年前关于分红的分歧。
据王晶在访谈中回忆,他们早期合作时分成模式大致是“六四”或“七三”,也就是公司、导演、主演之间按比例分享利润。
到了拍完《鹿鼎记2》那会儿,周星驰提出希望把比例调整为“八二”,并提出可以用额外拍摄其他影片的方式来平衡,大约涉及金额在800万港币左右。
王晶在同一档节目里评价,周星驰是“把钱和友情分得很清楚”的人。
他提到自己后来在筹备《千王之王》时,和周星驰、张家辉谈的是“1000万片酬,7天拍摄”的合作条件。
这次合作据说过程并不愉快,王晶口中的“极度不配合”,甚至传出周星驰和刘伟强在片场爆发冲突,之后两人再无新的电影项目一起立项。
有趣的是,在过去5年里,王晶在内地综艺和访谈节目上的露面次数远超周星驰,粗略一算有十几次。
但在这些场合,他多次公开表示,自己仍认为周星驰是“近30年最难被超越的喜剧演员之一”。
他自己也强调,在所有合作作品里,他个人最喜欢的就是《鹿鼎记》系列,这一点在多个采访中保持一致。
然而,当这些曾经的“最爱”以老片重映的形式回归时,观众的情绪结构已经不同。
20年前,观众守着VCD和电视台重播,一年能看到的新片数量可能不到20部,而现在,一个人一年在线上线下轻松接触上百部影视作品。
在这样的信息密度里,九十年代港片所代表的节奏、笑点、价值观,要再度创造大规模的惊喜与感动,难度已经远不止票价这一层。
如果再把视线拉近到最近两三年,会发现周星驰和内地市场的连接方式也在变化。
距离上一次以“导演”身份呈现新内容,是2年前的短剧项目《金猪玉叶》,单集时长只有10分钟左右,尝试贴近短视频用户的消费习惯。
不过从播放数据和话题热度来看,这个项目并没有形成像电影时代那样的全民级记忆点。
同期,《美人鱼2》的进度也频频被外界关注。
前作在内地拿下超过30亿的票房,有媒体统计,当年它的观影人次突破了8000万,一度被视作“国产商业片模板”。
但续集从立项到现在,关于剧本、拍摄、后期的消息时断时续,市场甚至出现“项目是否搁置”的猜测。
在电影之外,脱口秀产业曾被寄望成为喜剧人的新战场,但这条赛道的热度高峰基本停留在3年前。
头部节目最高单集播放量曾接近3亿,现在新一季的流量大多在几千万上下。
对已经在大银幕上建立起10亿级票房口碑的创作者来说,要在这条赛道重建叙事空间并不容易。
这时,围绕女足题材的新片被频繁提起。
原本有传言称这部作品会冲击春节档,后来又有消息称更适合在7、8月的暑期档上映,以配合赛事和青少年活动的氛围。
在《美人鱼2》迟迟未见定档、《金猪玉叶》反响有限的背景下,这个项目自然被视作周星驰延续导演路线的一根“关键稻草”。
与此同时,老片接连重映虽能带来几百万到上千万不等的票房,但也有人担心会削弱创作者身上的神秘感。
当同一批经典在十年内第三次、第四次出现在大银幕上时,首映当年那种“一票难求”的稀缺感被一次次稀释。
“冷饭”这两个字,每被提一次,观众对于下一次重映的期待就会相应降低一点。
从数据层面看,《鹿鼎记2》目前几十万级别的票房,未必是这条路的“最低点”。
如果之后还有其他港片、乃至内地早期作品以类似方式重映,票房继续向下探到十万级、甚至个位数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对创作者而言,如何在旧作变现和新作投入之间找到平衡,成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在这样一个内容供给越来越丰富、观众选择越来越多的年份里,周星驰的下一部院线长片,会以怎样的时间节点和姿态出现,还会不会选择与《女足》这样的题材绑定,可能也需要观众和市场一起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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