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蟠桃会为何未请菩提祖师?你看他真身是谁?借王母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发这张请帖!

昊天金阙,弥罗宫。九龙沉香辇旁,玉帝指尖悬停于一卷云纹织就的仙箓之上,其上仙神名讳流光溢彩,唯独一处,留着刺目的空白。那空白仿佛不是遗漏,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渊,凝视稍久,便有神魂被吸入的错觉。他侧首,望向身侧雍容华贵的瑶池金母,声线平缓,却带着一丝金石般的质感:“母后,今年的蟠桃盛会,这方寸山的请帖,依旧是空着?”王母凤目微垂,捻动着碧玉指环,指尖一抹几不可察的凉意。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陛下,三界之内,有些名字,是写不得的。写了,便是因果;请了,便是劫数。这张请帖,借臣妾十个胆子,也不敢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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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司禄天官文曲星君,近来颇为烦恼。

他并非烦恼于天上神仙千篇一律的寿数,亦非烦恼于文书府库里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他的烦恼,源自于那张年复一年,由他亲手誊录、校对,而后封存的蟠桃会宾客名录。

三千六百个元会以来,名录上的仙神来了又去,有的晋升上仙,有的谪落凡尘,有的甚至应劫化为飞灰。唯独一个位置,始终空悬。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名字,而是一个模糊的指向——“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

每当朱笔游走到此处,文曲星君都会感到一股莫名的阻力。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笔锋。府库里的仙吏们对此讳莫如深,每当他试图问起,那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仙官,都会瞬间面如死灰,借故遁走。

这日,又到了封存旧录,誊写新章的时候。文曲星君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留在静谧的紫宸书阁。月华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头那卷金丝织就的古老仙箓上。这是第一届蟠桃会留下的原始底本,被九重天火真言封印着,等闲仙神,连靠近都会被其上流转的法力灼伤元神。

文曲星君的职责,便是守护这些天条律例的根源。他看着那道封印,心中那个盘桓了数万年的疑问,如同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灵台方寸山,究竟住着怎样一位存在?能让瑶池金母这位三界女仙之首,年复一年地空出这至高无上的席位,却又不敢落下哪怕半个字的邀请?这究竟是尊崇,还是……畏惧?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真言封印。一股灼热的刺痛传来,但他没有收手。他的双眸中,映照出那跳动的火焰,也映照出了一丝与他司文之职不符的决绝。他乃文道之主,穷究天地至理是他的本能。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对于他而言,比任何天谴都更难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本命元神之力,口中念念有词。那不是任何一种天庭的官方咒法,而是一段源自鸿蒙初判时期的古老祷文,用以沟通文字的本源力量。

“以吾之名,敕令万法归文,开!”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吐出,指尖沁出一滴金色的仙血,滴落在封印之上。只听“滋啦”一声轻响,那道燃烧了无数岁月的九重天火真言,竟如冰雪遇阳,缓缓消融。古老的仙箓,在他面前,无声地展开了。

文曲星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打开的,或许不是一卷书,而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庭秩序的禁忌。

02

仙箓展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霞光万道,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有的,只是一股苍凉、古朴,仿佛来自天地玄黄之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并不凌厉,却让文曲星君这位大罗金仙,感到自己的元神如一叶扁舟,漂浮在无垠的混沌之海。

他定睛看去,仙箓的第一页,并非宾客名录。上面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幅画。

画中,是一片混沌未开的虚空。虚空中,有一株顶天立地的巨树,枝干虬结,不知其几千万里高。树下,立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人身着帝袍,冠冕垂旒,正是初登天帝之位的昊天上帝。而另一人,则是一袭青衫,手持一根寻常的竹杖,面容被一团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画的下方,有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是用一种比甲骨文更古老的“道痕”刻录而成。这种文字,据说乃是大道显化,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条法则。

文曲星君身为文道之主,勉强能够辨认。

“道分阴阳,位有东西。朕掌天纲,卿镇灵台。蟠桃为纪,仙籍为凭。此会,卿不来,则朕安;卿若来,则天地易。”

短短二十七个字,却如二十七道惊雷,在文曲星君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份宾客名单,这是一份……契约!一份在鸿蒙初判,天庭秩序尚未完全建立之时,由昊天上帝与那位神秘的青衫人共同订立的,关乎三界权力格局的至高盟约!

“卿不来,则朕安;卿若来,则天地易。”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一句最严厉的警告,一道最客气的逐客令!蟠桃会,这个象征着天庭至高荣耀的盛会,其本质,竟是为了确认那位青衫人没有赴约,为了确认这份古老的权力平衡依然稳固!

瑶池金母不敢发请帖,不是怕怠慢了贵客,而是根本不敢去“提醒”那位存在:又到了赴约的时候了。这就像凡间的两个仇敌,约定互不侵犯,谁敢年年跑去对方门口大喊:“你可千万别来打我啊!”

文曲星君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他神形俱灭的秘密。

他猛地合上仙箓,想要重新施加封印,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正在这时,书阁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文曲星君,太白金星奉陛下口谕,前来探望。”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文曲星君心中一沉。太白金星?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是巧合,还是……他已经暴露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仙箓迅速藏入袖中,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长庚星君请进,不知星君夤夜到访,有何要事?”

书阁的门被推开,一袭白衣,仙风道骨的太白金星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煦微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文曲星君略显苍白的脸,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呵呵,无甚大事。”太白金星拂尘一摆,笑道,“只是听闻星君近日为了蟠桃会名录之事,颇为劳心。老道特来提醒一句,有些陈年旧事,积了灰尘,便让它积着吧。若是强行拂拭,不但会脏了手,还可能……迷了眼啊。”

这番话,意有所指,字字诛心。文曲星君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03

太白金星的眼神,看似温和,却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文曲星君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

“多谢长庚星君提点。”文曲星君躬身行礼,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下官只是恪尽职守,整理典籍,不敢有丝毫逾矩。”

“恪尽职守是好事。”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看似轻飘飘的一下,却让文曲星君感到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法力压在了元神之上,“但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非福报。天道运转,自有其理。星君是聪明人,当知‘难得糊涂’四字的真意。”

说完,太白金星不再多言,转身悠然离去,仿佛他真的只是来闲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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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文曲星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内衬仙衣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太白金星的到来,就是玉帝的警告。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回到书案前,他看着袖中那卷滚烫的仙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放弃?将仙箓重新封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那“天地易”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盘旋。那位青衫人究竟是谁?他与昊天上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他的存在,会成为动摇三界根基的变数?作为一个以探究真理为道的文神,这种诱惑,几乎无法抗拒。

继续?太白金星的警告言犹在耳。天庭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这不仅仅是一个历史秘闻,这是一个至今仍在影响着三界格局的政治漩涡。他一个小小的司禄天官,一旦卷入其中,恐怕连浪花都翻不起一朵,就会被绞得粉碎。

绝对的困境。

他在书阁中枯坐了一夜,直到东方的启明星升起。

他想起了孙悟空。那个石猴,也曾在那灵台方寸山学艺。他学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回来便搅得天翻地覆。那位神秘的祖师,教出的徒弟尚且如此,他本人又该是何等风采?

一种奇特的共情,在文曲星君心中升起。他对那位从未谋面的青衫人,产生了一种神交已久的向往。那是一种对打破桎梏、追求终极自由的向往。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就此罢手。但也不能在天庭这潭浑水中继续探查。玉帝的眼线遍布三十三天,他任何异动都无所遁形。

他需要换一个地方,一个天庭法度管辖相对薄弱,却又藏着三界所有生灵根源秘密的地方。

——地府。

那位青衫人,即便再神秘,他也曾是“生灵”。只要是生灵,就必然在轮回之书、生死簿上留下过痕迹。哪怕是鸿蒙初开时期的存在,幽冥血海深处的业位碑上,也该有其名讳。

他要去找他的“前世”。

打定主意,文曲星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将那卷原始仙箓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本命文气包裹,藏于元神深处。然后,他整理好案头的其他卷宗,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向上司告了个短假,理由是“感悟文道,需入世静修”。

他的申请很快被批准了,快得有些不正常。仿佛有人急切地希望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文曲星君心中冷笑一声,没有多言。他换上一身朴素的道袍,悄然离开了南天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朝着幽冥界的方向飞去。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弥罗宫的昊天镜中,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威严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04

忘川河水,色泽昏黄,无声地流淌。河上没有舟,河中没有鱼,只有无数沉浮的怨魂,发出无声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腐朽与绝望的气味,连仙人的护体清光,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灰色。

文曲星君收敛了所有仙气,化作一名游方的道人,踏上了奈何桥。

守桥的鬼差见他道骨仙风,不敢怠慢,上前盘问。文曲星君取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伪造符牒,谎称是奉元始天尊敕令,前来幽冥界查阅一部上古魔君的卷宗,以备阐教弟子日后降魔之用。

元始天尊的名头太大,鬼差不敢质疑,恭敬地将他引入了森罗殿。

十殿阎罗早已得到消息,齐齐出迎。秦广王为首,态度恭谨却暗藏戒备:“不知星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不知,天尊要查的是哪位魔君的卷宗?我等也好命判官准备。”

文曲星君心中早有计较,他报出了一个在封神之战中陨落的截教妖仙的名字。这个名字足够古老,也足够分量,查阅他的卷宗,合情合理。

阎罗们对视一眼,虽然心有疑虑,但终究不敢违逆“阐教”的命令,便命崔判官引他前往轮回书库。

轮回书库并非一处建筑,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无数由黑气凝结而成的书卷,如同星辰般悬浮在空中,每一卷,都记录着一个生灵的亿万次轮回。

崔判官将他引至一处标有“上古妖仙”的区域,便借故告退了,只留他一人在此。

文曲星君知道,他看似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十殿阎罗的神识监控之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装模作样地翻阅着那名截教妖仙的卷宗,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他要找的,是比“上古”更古老的存在,其记录,绝不可能在这外围区域。根据他府库中的记载,幽冥界最核心的秘密,藏于“业位碑”之上。那石碑据说与天地同寿,记录着从鸿蒙开辟以来,所有诞生过灵智的生灵的“最初之名”。

但业位碑位于幽冥血海的最深处,由地藏王菩萨亲自镇守,别说他一个文曲星君,就是玉帝亲至,也未必能轻易得见。

他必须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在书库中缓缓扫过。他注意到,这片空间的中心,有一处被浓郁的黑色业力笼罩的漩涡。所有的书卷,都围绕着这个漩涡缓缓旋转。那里,是轮回书库的根源,也是所有记忆与因果的汇集之地。

他心生一计。

他佯装在查阅卷宗时,不慎被其中一道强大的妖气所伤,元神动荡,脚步一个踉跄,竟“失足”跌向了那中心的业力漩涡。

“星君小心!”远处传来判官的惊呼。

但已经晚了。文曲星君的身影,瞬间被那漆黑的漩涡吞噬。在外人看来,他已是凶多吉少,被无尽业力卷入,轻则元神重创,重则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然而,身处漩涡之中的文曲星君,却在被撕扯的剧痛中,保持着一丝清明。他在赌,赌那个神秘的青衫人,其位格之高,即便只是一个名字,也足以在因果汇集之地,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无尽的记忆碎片、因果线条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就在他的元神即将被彻底撕碎的瞬间,他看到了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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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仙光,也不是佛光。那是一道极其微弱,却纯粹到了极点的光芒。光芒的源头,是一个字。一个漂浮在无尽业力之中,却丝毫不被其污染的,古老的金色道痕。

那个字,是“准”。

文曲星君心中狂震。准?准什么?这个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来了。在他司掌的文书府库最深处,有一部残缺的佛经孤本,据说是从西方极乐世界流传出来的。其中记载了两位创世佛祖的传说,一位是接引道人,另一位……似乎就叫“准提道人”!

然而,那部佛经残缺不全,关于准提道人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便戛然而止。

难道……

就在他想抓住更多线索的刹那,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狠狠地弹出了业力漩涡,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金色的仙血。

十殿阎罗和崔判官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惊惶。

文曲星君捂着胸口,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找到了,他找到了关键的线索。那个青衫人,很可能就是传说中,那位神秘的西方教主,准提道人!

一个道人,却被称为佛祖?这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他知道,地府的线索,到此为止了。要想证实这个猜测,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西天,大雷音寺。

05

从幽冥界返回天庭,文曲星君称自己“查阅卷宗时被妖气所伤,需闭关静养”,便将自己关在了紫宸书阁中,谢绝一切访客。

他并非真的在养伤。那业力漩涡造成的元神震荡,对他而言不过是些许小创,早已用文气修复。他此刻,是在为一场豪赌做准备——一场可能让他彻底与天庭决裂的豪赌。

“准提道人”。

这个名字,像一团迷雾,笼罩着无尽的神秘。如果灵台方寸山的那位祖师,真的是这位传说中的西方教主,那么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西方教,独立于道教天庭和玄门三教之外,自成一派。其教主,自然无需遵从玉帝的号令,也无需参加蟠桃会这种象征着“归顺”的宴席。那份古老的契约,更像是两大势力划分界限的“停战协议”。

但这也带来了更大的疑问。

既然是教主级的存在,为何要隐居在小小的灵台方寸山,化名菩提祖师?为何要偷偷摸摸地教孙悟空本事,却又严令他不许说出师门?这其中,必然还隐藏着更深的内情。

文曲星君明白,仅凭一个“准”字,还不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他必须得到最终的确认。而能确认此事的,三界之内,恐怕只有一人。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现在如来佛祖。

如来佛祖,曾经也是玄门弟子,名唤多宝道人,后入西方,成就佛陀之位。他对于西方教的古老秘辛,必然知之甚详。

但去灵山求见佛祖,何其艰难。那不是他一个司禄天官想见就能见的。而且,他此去,等同于绕过玉帝,直接向另一方势力的最高领袖打探天庭的核心机密。这是赤裸裸的“通敌”,一旦被发现,罪名比私开禁制卷宗要重上万倍。

文曲星君在书阁中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这些书,记录着三界的历史,记录着无数神魔的兴衰。他的一生,都在与这些故纸堆打交道,他习惯于在文字中寻找答案。

但这一次,答案,在文字之外。

他长叹一声,走至窗前,望向遥远的西方。那里,佛光普照,梵音隐现。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好奇心这只猛虎,一旦被放出牢笼,就再也关不回去了。他宁愿在追求真相的道路上神形俱灭,也不愿在虚伪的平静中浑噩终老。

他下定了决心。

他从元神深处,取出那卷昊天上帝的原始仙箓,将其摊在桌上。然后,他取出一支全新的狼毫笔,蘸满了由他本命文气凝聚而成的金墨。

他要写一封信。一封写给如来佛祖的信。

信的内容,他反复斟酌。不能太过直白,以免留下把柄;又必须足够隐晦,能让佛祖明白他的来意。

最终,他在一张素白的云笺上,只写了八个字:

“灵台有树,可结菩提?”

写完,他将云笺与那卷原始仙箓放在一起,用一道特殊的文法封印。这种封印,只有两种人能解开:一种是他自己,另一种,便是能勘破三界一切虚妄的佛陀。

做完这一切,他准备动身,前往西天。

然而,就在他推开紫宸书阁大门的那一刻,脚步却猛然顿住。

只见书阁之外,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四值功曹、四大天师、东西星斗、南北二神,列于两旁。更远处,九曜星官、十二元辰,布下天罗地网。

为首的,是托塔天王李靖,手持黄金宝塔,面色冷峻。他身旁,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眼神凌厉如刀。

一道金色的圣旨,在李靖面前缓缓展开,玉帝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

“司禄天官文曲星君,玩忽职守,私窥天道禁典,意图不轨,动摇三界纲常!着,即刻拿下,封其仙府,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天罗地网,已然布下。他被困在了自己的书阁之中,插翅难飞。

文曲星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或者说,从他打开那卷仙箓开始,就从未逃出过玉帝的视线。天庭的威严,不容许任何窥探。他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阵仗,知道今日绝无幸免的可能。他缓缓闭上眼,准备束手就擒,只叹那终极的秘密,终是无缘得见。

然而,就在李天王即将下令动手的瞬间,一个温和、平静,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回荡:

“痴儿,你所求者,在书外,在天外,亦在心外。你欲见贫道,何须去那灵山?”

这声音!

文曲星君猛然睁开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那声音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你眼前有两条路。一是随他们去天牢,尘封此念,或可保全元神。二是……随我走。但你要想清楚,踏出这一步,你便不再是天庭的文曲星君。你所要面对的,是比昊天金阙更古老的因果。”

声音落下,文曲星君感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扭曲。那困住他的天罗地网,在他眼中,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而那缝隙之后,是一条通往无尽黑暗的幽深小径。

天兵天将的叱喝声,李天王的敕令声,仿佛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个抉择。

接受,是赌上一切,投入一个未知的深渊;拒绝,则是立刻被天庭的秩序碾碎。

他的仙心,前所未有地剧烈颤动起来。他看向那道缝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

06

文曲星君选择了那条缝隙。

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李靖高举的宝塔凝固在空中,哪吒即将刺出的火尖枪停滞不前,所有天兵天将的怒吼与杀气,都化作了一幅无声的壁画。

他一步踏出。

没有空间传送的眩晕,也没有法力穿梭的激荡。他只是平静地迈了一步,眼前的金光万道、天罗地网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风、翠竹,和一间简朴的茅庐。

茅庐前,一位身着青衫的道人,正背对着他,手持一把蒲扇,悠然地看着山间的流云。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山野隐士。但文曲星君知道,他就是那位让玉帝和王母忌惮了无数元会的存在。

“坐吧。”道人没有回头,指了指身旁的石凳。

文曲星君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见过祖师。”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用孙悟空的口吻,叫一声“祖师”。

“你不是我的徒弟,不必称我祖师。”道人终于转过身来。他的面容,被一团柔和的光晕笼罩,依旧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万物轮回的至理,“我名菩提,不过是这方寸山间一个闲人罢了。至于你心中所想的那个‘准提’之名,早已是前尘旧梦,不提也罢。”

他竟然知道!他知道自己去了地府,知道自己心中所有的猜测!

文曲星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菩提祖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道:“你想问,我既有那般过往,为何要隐居于此?为何昊天会与我立下那样的契约?”

他顿了顿,蒲扇轻摇,指向天际:“你看那天,为何是天?”

文曲星君一怔,下意识地回答:“天,自然是天。”

“不对。”菩提祖师摇了摇头,“天之所以为天,是因为地在下。有高下之分,才有天地之别。鸿蒙初开,大道未定,并无所谓的天庭,也无所谓的帝君。有的,只是对‘道’的不同理解。”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有人认为,道,应是秩序、是纲常、是等级森严、赏罚分明。于是,便有了玄门,有了后来的天庭。而贫道与师兄则认为,道,是觉悟、是超脱、是众生平等、万法归一。于是,便有了西方的教义。”

“两条路,无法并行。一场争斗,在所难免。那场争斗,无关对错,只是道之不同。最终,他们赢得了‘天时’,占据了‘中央’,建立了如今的秩序。而我们,则退守‘西方’,立下宏愿,普渡众生。”

文曲星君听得如痴如醉,这才是最原始的秘辛!

“那份仙箓上的契约,”菩提祖师继续道,“便是那场争斗的终结。昊天上帝承认我们对西方的‘治权’,我们则承认他为三界名义上的共主,不入天庭,不涉其政。蟠桃会,是他的‘家宴’,是用来巩固他那套秩序的仪式。他请遍三界仙神,唯独不请我,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尤其是提醒他自己——那个代表着另一种‘道’的存在,并未前来,他的宝座,依旧安稳。”

“所以,王母不敢发请帖,并非畏惧我的神通,而是畏惧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一旦发了请帖,我若接了,就等于承认了他的纲常,否定了自己的道,西方教的根基便会动摇;我若不接,便是公然驳了天帝的颜面,等于撕毁盟约,重开争端。这是一个死局,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张请帖,永远都发不出去。”

一番话,将困扰文曲星君万年的谜题,解释得清清楚楚。原来,一切的根源,不在于神通法力,而在于“道统”之争,在于权力的合法性!

文曲星君恍然大悟,随即又涌起新的疑惑:“那祖师为何……要教那孙悟空?”

菩提祖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秩序,就像一潭水,时间久了,总会变得死气沉沉。有时候,需要一颗石子,来激起一些涟漪。看看这潭水,究竟有多深。”

他看着文曲星君,意有所指地说道:“孙悟空是第一颗石子。而你,是第二颗。你比他更危险,因为他搅乱的是天宫的表象,而你,却差点揭开了这潭水最底下的那层淤泥。”

“昊天以为,你的探查,是贫道在背后授意,是他最担心的‘撕毁盟约’的前兆。所以,他才会布下天罗地网,要将你彻底抹去,以绝后患。”

文曲星君这才明白自己陷入了何等凶险的境地。他不仅仅是好奇心过重,而是无意中,成为了两大势力博弈的棋子。

“那……晚辈现在该如何是好?”他感到一阵后怕,声音都有些颤抖。

菩提祖师站起身,走到茅庐前,摘下一片青翠的菩提叶,递到他面前。

“你已无路可退。你若回去,昊天不会信你。你若留下,更会坐实他的猜疑。”菩提祖师的声音平静无波,“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替我,去送一样东西。”

“送给谁?送什么?”

“去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将这片叶子,亲手交给如来。”

07

文曲星君接过那片菩提叶,只觉得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块暖玉。叶片之上,脉络清晰,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卍”字佛印。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普通的叶子,蕴含着一股庞大而平和的法力,足以镇压他体内因窥探天机而躁动不安的文气。

“佛祖……会见我吗?”文曲星君有些迟疑。他如今的身份,是一个被天庭通缉的“叛逆”,灵山乃清净之地,岂会轻易让他踏入。

“他会的。”菩提祖师的语气十分笃定,“你只需告诉守门的金刚,你带来了‘方寸山的一片秋’。他自然会为你通报。”

“方寸山的一片秋……”文曲星君默念着这句暗语,心中若有所悟。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肃杀的季节。这片叶子,既是果实,也是警告。

“此去灵山,路途遥远,亦多险阻。天庭的眼线,或许已经布满了西行的道路。你原本的仙体仙貌,不能再用了。”菩提祖师说着,伸出手指,在文曲星君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文曲星君的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自己的仙骨在重塑,元神在变换。他低头看去,原本的司禄天官官袍,变成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原本俊朗儒雅的面容,也变得平凡无奇,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行脚僧。就连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文道之气,也被彻底掩盖,代之以一丝淡淡的佛性。

“从今往后,你便不是文曲星君,法号,就叫‘玄鉴’吧。”菩提祖师的声音传来,“取‘玄之又玄,明心见性’之意。你的过去,已尽数封印在这片菩提叶中。何时将叶子交到佛祖手中,何时才能找回你自己。”

文曲星君,不,现在是玄鉴了。他抚摸着自己陌生的脸庞,感受着体内截然不同的气息,心中百感交集。他失去了高贵的仙位,失去了经营万年的府库,却换来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和一个去探寻终极秘密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对着菩提祖师深深一拜:“多谢祖师再造之恩。玄鉴,定不辱使命。”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眼前的茅庐、翠竹、流云,瞬间化作泡影。玄鉴发现自己已站在一条黄土古道上,背后是连绵的群山,前方是通往西方的漫漫长路。方寸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那片菩提叶小心地贴身藏好,握紧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根禅杖,迈开脚步,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西行之路,并不平坦。

他遇到了占山为王的妖魔,那些妖魔看到他这个孤身一人的和尚,都想上来打打牙祭。然而,当他们靠近玄鉴三尺之内,便会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面对着某种天敌,纷纷惊恐地退去。玄鉴知道,这是菩提祖师留在他身上的气息在起作用。

他也遇到了天庭派出的巡天力士。那些力士奉命搜捕“叛逃的文曲星君”,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神仙修士。但他们看到玄鉴时,神识扫过,只发现这是一个修为低微、佛性不纯的凡间僧人,便不耐烦地挥手让他离开了。菩D提祖师的“障眼法”,竟连天庭的神将都能瞒过。

一路行来,玄鉴风餐露宿,脚下的芒鞋早已磨破,身上的僧衣也沾满了尘土。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司禄天官,而成了一个真正的苦行僧。

在这场漫长的跋涉中,他的心,反而愈发沉静。他不再纠结于天庭的权谋,不再执着于那个终极的答案。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他开始观察路边的花开花落,感受山间的风声雨声。他发现,大道,似乎并不只在那古老的卷宗里,也在这一草一木,一呼一吸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翻过一座高山,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圣山,悬浮于云海之上。山顶佛光万丈,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梵音禅唱之声,如天籁般传来,洗涤着每一个生灵的灵魂。

灵山,到了。

玄鉴整理了一下破旧的僧衣,走到山门前。两尊怒目圆睁的金刚力士,手持降魔杵,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者何人!灵山净地,不得擅闯!”

玄鉴双手合十,躬身一礼,声音平静而有力:

“贫僧玄鉴,自东土而来。奉故人之托,特来拜见佛祖,并带来……方寸山的一片秋。”

08

当“方寸山的一片秋”这七个字从玄鉴口中吐出时,那两尊原本威猛如狱卒的金刚力士,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了。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其中一位金刚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他对着玄鉴合十一礼,沉声道:“法师请稍候,我即刻入内通禀。”

另一位金刚则将玄鉴请到一旁的菩提树下休息,奉上了清泉香茶,再无半分阻拦之意。

玄鉴心中了然,看来菩提祖师的这句暗语,在灵山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没有等太久。很快,那位进去通报的金刚便快步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俊秀、身披金色袈裟的年轻僧人。玄鉴认得,那是佛祖坐下十大弟子之一,多闻第一的阿难尊者。

阿难走到玄鉴面前,没有半分倨傲,反而躬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玄鉴法师,世尊有请。”

在阿难的引领下,玄鉴走进了这片他曾经只在经书中读到过的佛国净土。这里没有天庭的森严等级,处处是讲经说法的比丘,自由来去的伽蓝,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宁静与喜悦。

穿过七宝莲池,绕过八功德水,他们来到了大雄宝殿之外。阿难示意玄鉴在此等候,自己先进去复命。

片刻之后,宏大而慈悲的声音从殿内传出:“让他进来吧。”

玄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大雄宝殿。

殿内,佛光普照,檀香袅袅。如来佛祖高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之上,宝相庄严。下方,是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菩萨、无数比丘僧尼,齐聚一堂,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法会。

当玄鉴走入大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这个陌生的、不起眼的僧人身上。

玄鉴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佛祖五体投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玄鉴,拜见世尊。”

“起来吧。”佛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你从方寸山而来,带来了什么?”

玄鉴站起身,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片菩提叶,双手捧起,高举过头。

那片叶子一出现,整个大殿的佛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在场的诸佛菩萨,无不面露异色。他们都能感受到,那片小小的叶子上,所蕴含的道韵,与他们所修的佛法同源,却又带着一丝更古老、更自由的气息。

佛祖座下的法力第一的大目犍连尊者,忍不住开口问道:“世尊,此叶……似乎有‘他’的气息。”

如来佛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隔空一招。那片菩提叶便化作一道绿光,悠悠地飞到了他的掌心。

佛祖凝视着掌心的叶子,沉默了片刻。整个大雄宝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气氛中一丝不寻常的凝重。

良久,佛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阿难,迦叶。”

“弟子在。”阿难与迦叶两位尊者立刻出列。

“你们二人,持我法旨,即刻前往东天,拜会玉皇大天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佛祖与玉帝,虽同为三界至尊,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极少往来。今日为何突然要派弟子前往天庭?

佛祖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告诉玉帝,就说西牛贺洲近日‘秋意’甚浓,恐有寒霜降下,伤及无辜草木。我佛门不忍,欲开一场‘无遮大会’,普施甘霖,以济苍生。问他,是否愿意共襄盛举。”

玄鉴在一旁听着,心中巨震。

他听懂了。

“秋意甚浓”,指的是菩提祖师的态度。“寒霜降下”,指的是如果天庭继续逼迫,可能会引发两大势力的冲突。“伤及无辜草木”,指的便是他自己,以及此事可能波及的更广范围。

而“无遮大会”,则是佛门最高规格的法会,意为“贤圣道俗,上下贵贱,无所遮隔,均得平等”。佛祖要开无遮大会,并邀请玉帝,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件事,我西方教保下了。你们天庭若要追究,便是与我整个西方教为敌。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也不怕把事情闹大。现在给个台阶,你下还是不下?

这哪里是商议,这分明是一封最委婉,也最强硬的“通牒”!

阿难与迦叶领了法旨,不敢怠慢,当即化作两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佛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玄鉴,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你的使命,已经完成。那片叶子里的封印,也已解开。”

玄鉴闻言,立刻内视自身,发现那股熟悉的文道之气,果然已经回到了体内。他变回了文曲星君的模样。然而,他的元神深处,却也留下了一丝淡淡的佛性,与文气交融,再不分彼此。

“多谢世尊。”文曲星君再次拜谢。

佛祖微微一笑:“不必谢我。你所求的答案,已经由菩提师叔亲自为你解答。你所惹的祸端,也由他亲自为你化解。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他口中的“师叔”二字,彻底证实了文曲星君的猜想。菩提祖师的辈分,果然高得吓人。

“只是……”佛祖话锋一转,“你虽恢复了身份,却也回不去天庭了。经此一事,你在昊天眼中,已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容不下你。”

文曲星君心中一黯,这一点,他早已料到。

“你可愿,留在我这灵山?”佛祖问道。

09

留在灵山?

这个提议,对任何一个走投无路的仙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恩赐。灵山净土,佛法庇佑,从此再不用担心天庭的追杀,可以安心修行,直至证得正果。

然而,文曲星君,或者说玄鉴,却在听到这句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抬起头,望着宝相庄严的如来佛祖,又看了看周围的诸佛菩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沾满尘土的脚上。

这一路西行,他见过了太多的东西。见过了妖魔的凶残,也见过了凡人的苦难;见过了天庭的威严,也见过了方寸山的淡泊。他的道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埋首故纸堆的司禄天官了。

他心中,既有文道的浩然之气,又有一丝新生的佛性慈悲,更有一份来自菩提祖师的、对自由与超脱的向往。

让他从此安坐于这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日日听经,时时参禅,他做不到。他的道,不在于此。

他缓缓摇了摇头,躬身一拜,声音诚恳而坚定:“多谢世尊厚爱。只是,弟子既非纯粹的仙,也非纯粹的佛。天庭之高,非我所愿;灵山之净,亦非我所求。弟子想走的,是第三条路。”

“哦?”佛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何为第三条路?”

“弟子想追随菩提祖师的脚步。”玄鉴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入仙班,不归佛门,做一山野闲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以天地为师,以众生为卷。去看看这三界,除了天庭的秩序和灵山的慈悲外,是否还有别的风景。”

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他当着满天神佛的面,否定了仙佛两条最主流的修行之路。

大殿之内,不少罗汉金刚都露出了不悦之色。

然而,如来佛祖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会心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在说:孺子可教。

“善哉,善哉。”佛祖颔首道,“你既有此志,我便不强留你。菩提师叔的眼光,果然不差。你这颗石子,比那猴头,更有趣。”

他屈指一弹,一道佛光没入玄鉴的眉心。

“我已将你存在于天庭仙箓、地府死籍中的所有痕迹,尽数抹去。从今以后,三界之内,再无文曲星君,只有一个叫做玄鉴的行者。昊天,再也算不出你的跟脚。”

“另外,我再送你一件礼物。”

佛祖说着,将手中的那片菩提叶,轻轻一吹。叶子化作点点绿光,融入了玄鉴脚下的那根普通禅杖之中。

顿时,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杖,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宝光。玄鉴能感觉到,它与自己的心神,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此杖,随你心意,可长可短,可化万物。它不能用来争斗,却能为你记录下你所见、所闻、所感的一切。你每多一分感悟,此杖便会多一分灵性。待到功德圆满之日,它自会成为一件不逊于任何先天灵宝的证道之物。”

这件礼物,正合玄鉴的心意。他大喜过望,再次叩首:“弟子,谢过世尊!”

“去吧。”佛祖挥了挥手,“你的路,在你自己脚下。”

与此同时,东天凌霄宝殿。

阿难与迦叶尊者,已将佛祖的法旨传达。

玉帝坐在九龙宝座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下方的仙官神将,噤若寒蝉。

瑶池金母站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上前一步,对着阿难与迦叶笑道:“佛祖慈悲,心怀三界,实乃众生之福。这‘无遮大会’,是天大的好事,我天庭,岂有不共襄盛举之理?还请二位尊者回复佛祖,就说陛下政务繁忙,届时会派太白金星,代为观礼。”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佛祖面子,承认了大会,又用“派人观礼”的方式,巧妙地维持了天庭的体面,没有屈尊降贵。

玉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为了一个已经“叛逃”的文曲星君,与整个西方教撕破脸,智者不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阿难与迦叶道:“二位尊者远来辛苦,请先去驿馆歇息。待老道备好贺礼,再与二位一同返回灵山。”

一场足以动摇三界根基的风波,就在这云淡风轻的言语机锋之间,被悄然化解。

阿难与迦叶告退后,玉帝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仙退下。

待大殿只剩下他与王母二人时,他才长叹一声:“那个老家伙……终究还是出手了。”

王母为他斟上一杯琼浆,柔声道:“陛下,菩提毕竟是菩提。只要他不来赴蟠桃会,那份契约,便依旧作数。至于一个文曲星君……就当是这潭静水,起了一丝涟漪吧。水波,总会平复的。”

玉帝饮下杯中酒,目光望向遥远的西牛贺洲,眼神复杂,久久不语。

10

数日后,玄鉴离开了灵山。

他没有再回头。佛国的庄严与净美,已化作他心中的一幅画,但他知道,自己的路,在画外。

他沿着来时的路,漫无目的地往回走。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急于探寻什么秘密,也不再畏惧什么权势。他像一个真正的旅人,用双脚丈量着大地,用双眼看着人间。

他看到,在远离天庭和灵山光辉照耀的穷山恶水之间,有无数生灵在挣扎求存。他们不敬仙,不拜佛,只信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他看到,在富饶的凡人国度,有帝王将相在追逐权力的游戏中,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他们祈求神佛保佑,却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已被欲望的丝线牢牢捆绑。

他用手中的禅杖,记录下这一切。

那禅杖,也变得愈发不凡。当他遇到干旱的村庄,禅杖顿地,便有清泉涌出;当他遇到被瘟疫困扰的城池,禅杖轻挥,便有草木清气弥漫,驱散病魔。他从不自称仙佛,也从不索取任何回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渐渐地,三界之中,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说。

传说,有一位神秘的行者,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有时是道士,有时是僧人,有时是书生,有时是农夫。他走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留下了无数善举,却从未留下自己的名字。

有人说,他是某位大能的化身,在体验红尘。

也有人说,他就是“道”本身,在世间行走。

又是一年蟠桃会。

弥罗宫中,玉帝依旧在审阅着那份仙箓。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熟悉的,代表着“灵台方寸山”的空白位置时,他的手,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往年的那种不安与忌惮。那空白,似乎不再是一道深渊,而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那个神秘的青衫道人,而是一个身着朴素僧衣,手持禅杖,行走在山水之间的孤独背影。

玉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复杂的笑意。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抹去”的文曲星君。他知道,那颗被菩提扔进三界这潭水中的石子,并没有沉底,而是化作了水本身,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掌控,却也无法忽视的方式,改变着这潭水的流向。

或许,这样也不错。

他抬起手,合上了仙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传旨,蟠桃盛会,即刻开始。”

而在遥远的人间,一座不知名的山峰之巅。

玄鉴停下脚步,回望天际。他能感受到,九天之上,那场盛大的宴席,又开始了。

他笑了笑,毫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根已经变得青翠欲滴,仿佛有生命在流淌的禅杖。禅杖之上,已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那是他一路走来的见闻与感悟,是他自己的“道”。

他知道,关于“蟠桃会为何独漏菩提祖师”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找到了。

但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与脚下的万里山河,融为了一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