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平教授谈《史记》与湖湘史学传统：跨越千年的思想接力|史学|史记|司马迁|吴广平|屈原|湖湘|王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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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发水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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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广平教授谈《史记》与湖湘史学传统：跨越千年的思想接力

作者/杨丽芳

历史从未沉睡。在湖湘大地，思想的脉络清晰可辨：从胡宏、张栻将“究天人之际”升华为性理之学，到王夫之对“不虚美、不隐恶”实录精神的传承；从王先谦以地证史的实证足迹，到邓显鹤搜罗文献的毕生奔波。这些出生或著学于湖湘的学者，穿越时空，与司马迁进行了一场持续千年的对话。

湖南科技大学教授吴广平认为，无数学者对《史记》精髓的深刻领悟，共同塑造出厚重而鲜活的湖湘史学传统——注重实证、实事求是、知行合一、敢说真话。

在具体中探究事理

《十几岁》：司马迁说他要“究天人之际”，也就是探索自然与人类之间的关系。湖南学者是如何接续这个宏大命题的？

吴广平：司马迁的“究天人之际”，即在变动不居的历史现象中把握恒常的天道规律。湖湘学者特别是湖湘学派代表，将司马迁的这种哲学追问转化为一套更系统的性理之学。

胡宏

比如南宋时，湖湘学派奠基人胡宏就提出“性”是天下万物的根本。他把人性提升到了宇宙本体的高度，认为人性本身就是天道的体现，并不玄虚遥远，而是扎根于真实人生之中。他还认为天理和人欲是一体的，只是作用不同。这种辩证思维发展了司马迁的“天人相与”观念。

张栻

胡宏的学生张栻更进一步，强调“仁道”的经世之用，主张“知行并发”，主张在具体情境、具体事物中探究道理。他认为真理就藏在具体的事情中，必须结合实际才能看清天道。

可以说，湖南学者把历史思考转化成了人生哲学——他们不信空谈，而是强调知行合一、实事求是。这种思想也一直影响着湖南，造就了湖南人敢为人先、经世致用的地域性格。

既有实录精神，又有实地考察行动

《十几岁》：《史记》有“不虚美、不隐恶”的实录精神，既不随便吹捧，也不刻意隐藏丑恶。这种写实精神是怎样被湖南学者继承的？

吴广平：我们来看一个典型人物——明末清初的大思想家王夫之。他隐居衡阳石船山，写下《读通鉴论》。其间贯穿的，正是与司马迁的秉笔直书一脉相承的说真话的实录精神。

王夫之

一是祛魅式审视。王夫之评价唐太宗时，既肯定其“贞观之治”的政绩，又尖锐指出其纳谏之名背后的权术本质。他认为，唐太宗让谏官列举官员们细碎的过失而加以弹劾，丧失了大体，引起了党争，为后世之乱埋下祸根。王夫之的意思是，唐太宗接受劝谏更像是一种政治手段，不全是真心实意。这种批判眼光，正如司马迁当年写秦始皇——既肯定其统一六国之功，也批评其暴政虐民之过。

二是去道德化批判。在论及宋代变法时，王夫之突破君子小人的简单二分，从制度层面分析王安石变法的得失。他指出，王安石变法的初衷是为国为民，但过急过激，使祸乱蔓延。譬如，青苗法本来是为了帮助农民，但执行太急加上官吏腐败，最终演变成祸害百姓的恶政。这种务实态度与《史记·平准书》对经济政策的客观记述一脉相承。

三是平民化视角。王夫之特别注重政策对普通百姓的影响。他批评明代的一条鞭法“病民”，加重了百姓的负担。这种对底层人民的关怀正是《史记》为游侠、货殖者立传的精神延续。

后来，这种实事求是的实录精神深深影响了一批湖湘学者。比如王闿运写《湘军志》，不但记录湘军的成功，也直言不讳湘军内部的矛盾和错误。因此，当时很多湘军将领气得将其毁版——说真话，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十几岁》：除了思想继承，湖南史学家在研究方法上有没有继承《史记》？

吴广平：司马迁写《史记》不仅查阅文献，还“网罗天下放失旧闻”，亲自到各地考察。比如他到彭城（今江苏徐州）考察楚汉战场，到曲阜考察孔子故居。这种重视实地考察的方法在湖南史学中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王先谦

清代学者、长沙人王先谦有以地证史的务实学风。他研究历史时，不光翻阅古书，还跑去寻找历史痕迹，往往结合地方志、古城遗址和民间碑刻等，作严谨的校勘。遇到暂时不明白的问题，他以存疑的态度对待。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长沙丞相”“利苍”“轪侯之印”等印章，也可验证他在《汉书补注》中对长沙国的研究。

邓显鹤

还如邓显鹤，他编纂《沅湘耆旧集》时，游历沅湘流域，访问贤士大夫、布衣野老及闺秀方外，广泛征集诗作。很多不被正史记载的人物和作品，因他的田野调查而得以传世。

编者按：本文原载《十几岁·高中生阅读与写作》2026年第2期，是该刊副主编杨丽芳女士围绕《史记》对吴广平教授进行的系列访谈的第六篇。

吴广平，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中国屈原学会理事，湖南省屈原学会副会长，汨罗市屈原学会会长，湘潭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湘潭市全民阅读协会副主席。曾荣获“全国优秀教师”“湖南省普通高校青年骨干教师”“湖南省优秀教师”“湖南省优秀研究生导师”“湖南省首届普通高校教学奉献奖获奖教师”“湘潭市第七批优秀专家”等荣誉称号。已撰写出版《楚辞全解》《屈原赋通释》《宋玉研究》《诗经：全本全注全译全彩图本》等著作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