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冷的,黏在指缝里,结了薄薄一层冰碴,搓也搓不掉。
赵平蹲在出河店那片刚刚被血洗过的河滩边缘,就着篝火跳动的光,拿块破布机械地擦着手。
布是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浸了雪水,又冷又硬,擦在皮肤上跟砂纸似的。
可那血腥味,像渗进了骨头里,混着河水的腥臊和泥土的焦糊气,一股脑往鼻子里钻,熏得他脑仁疼。
面前跪着的那个辽军小校,刚才还梗着脖子瞪他,眼神能吃人。
这会儿脑袋已经跟身子分了家,滚在两步外的泥地里,眼睛还瞪着灰蒙蒙的天。
血从脖腔子里汩汩往外冒,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散掉。
动手的是旁边一个女真兵,刀快,力气也大,像劈柴。
理由是“嘴硬,胡说八道”。
赵平看着那摊迅速扩散变黑的血迹,看着那颗脸上凝固着惊愕和恐惧的头颅,胃里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刚刚问完这小校所属的部伍和长官名字,还没来得及往下细问,旁边监刑的女真头目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然后,刀就落下来了。
这不是审讯,这是立威,是恐吓。
阿骨打要的是情报,但更要的是让这群俘虏,还有他这个“宋人书记”,看清忤逆的下场。
下一个俘虏是个文吏模样的中年人,脸白得像纸,牙齿咯咯打架,身下一滩水渍,臊气混着血腥味。
赵平问什么,他就倒豆子似的说什么,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
宁江州守将逃了,往黄龙府方向去了。
黄龙府确实在调兵,主将叫萧嗣先,是辽国皇亲,但兵马具体多少,他不知道,只听说不少。
咸州那边也有动静,但离得远,消息传得慢……
零碎,杂乱,但也勾勒出一些轮廓。
辽国真的怒了,要调集重兵报复。
黄龙府的萧嗣先是个关键。
赵平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整理、记忆。
旁边的女真兵抱着胳膊,冷冷看着,偶尔插嘴问一句细节,那文吏就吓得一哆嗦,回答得更加详细。
一轮问下来,有用的不多,但恐惧是实打实地烙下了。
俘虏们像鹌鹑一样缩着,再没人敢抬头。
赵平站起身,腿有些麻,走向下一个。
是个年轻的辽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空空洞洞的,像是魂儿已经飞走了。
赵平例行公事地问了所属、家乡,他机械地回答,声音干巴巴的。
问到黄龙府兵备时,他茫然地摇头。
“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旁边监刑的女真头目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想想家里爹娘,想想婆娘孩子。
说了有用的,兴许能活命。”
年轻辽兵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赵平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恐惧和寒冷而青白的脸,心头莫名地扯了一下。
他想起了宁江州城破时那些百姓的脸,想起了那个死在木驴上的汉人女子,想起了自己。
都是乱世里飘零的草芥,被不同的力量裹挟着,碾碎。
“我……”年轻辽兵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我前些日子,在咸州那边……听……听运粮的老军喝醉了说……说上京那边,好像……好像有旨意,要调西京道的兵……”
西京道!辽国五大京府之一,驻守着精锐的皮室军!如果真从西京道调兵,那说明辽国是真的要下血本剿灭女真了!
赵平心头剧震。
这情报太重要了!比之前那些零碎消息加在一起都重要!
那女真头目显然也意识到了,眼睛一亮,逼上前一步:“西京道?什么时候?多少兵马?谁统领?”
年轻辽兵被他吓得往后一缩,拼命摇头:“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就提了那么一嘴,醉话……可能是瞎说的……”
头目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然后哼了一声,转向赵平:“记下来。
西京道,可能调兵。”
赵平连忙点头,用炭笔在随身带的、记录缴获的破烂木板上,画下一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炭笔尖划过粗糙的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毒蛇在爬。
审讯还在继续,但后面再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天色完全黑透,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河滩,篝火被吹得明明灭灭。
俘虏们被驱赶到一起,像牲口一样蜷缩着,等待未知的命运。
那个提供了“西京道”消息的年轻辽兵,被单独拎了出来,没有杀,但也没放,眼神里的空洞变成了更深切的绝望。
赵平退到一边,靠着冰冷的辎重车辕,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西京道……如果消息属实,女真面临的将是更严酷的考验。
阿骨打知道吗?他会怎么做?继续硬碰硬?还是……
“想什么呢?宋人。”
一个粗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白天看守他的那个年长些的女真兵,递过来半个冻得硬邦邦的饼子,上面还沾着点黑乎乎的肉糜。
“吃。夜里冷,没东西垫肚子,明天走不动路。”
赵平愣了一下,接过饼子,低声道了谢。
饼子冷硬,肉糜腥膻,但他还是用力啃着,食不知味。
那兵卒在他旁边蹲下,就着篝火搓着手,随口道:“今天杀得痛快。
辽狗看着人多,不经打。”
他顿了顿,瞥了赵平一眼,“你们南边兵,也这样?”
赵平嚼着饼子的动作停了停,含糊道:“小人是商人,不懂打仗。”
兵卒嗤笑一声,也没追问,自顾自说道:“勃极烈说了,歇一晚,明天一早就开拔。
这里不能久待,血腥味太重,招狼。”
开拔?去哪里?赵平没问,知道问了也白问。
夜里,赵平蜷在分配给书记和杂役的简陋帐篷里,身上盖着同样是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散发着异味的毛毡,冻得瑟瑟发抖。
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白天审讯的画面,那颗滚落的头颅,年轻辽兵空洞的眼神,还有“西京道”三个字,交替闪现。
忽然,帐篷帘子被极轻地掀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赵平瞬间绷紧,手摸向藏在身下的石片。
“别出声。”
一个压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的是生硬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微弱雪光,赵平勉强看清,来人是个女真兵卒打扮,但身形比普通女真人略显瘦小,脸上用黑灰抹了几道,看不清面目。
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你是谁?”赵平心脏狂跳,声音压得极低。
那人没回答,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进赵平手里。
触手冰凉,是个小小的、圆柱形的硬物,外面裹着油布。
“天亮前,混在清理战场的民夫队里,往南走三里,河边有棵歪脖子老柳树,树根朝东第三块石头下面,有东西给你。
把这个,塞进去。”
那人语速极快,说完,不等赵平反应,又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帐篷,帘子落下,仿佛从未来过。
赵平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布包,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油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冻得他指尖发麻。
是什么?密信?毒药?还是别的要命的东西?
给他东西的人是谁?辽国的细作?宋国的同行?还是……阿骨打又一次的试探?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
他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颤抖着打开油布包一角。
里面是个小指粗细的铜管,一头用蜡封得死死的。
铜管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他不敢再打开,迅速将油布包重新裹好,塞进贴身最隐秘的里衣口袋。
冰冷的铜管贴着皮肤,激得他一哆嗦。
这一夜,赵平彻底睡不着了。
耳朵竖着,听着外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风声,巡夜的脚步声,伤兵的呻吟,远处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手里的铜管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一块万载寒冰,烫得他心慌,又冻得他骨髓发冷。
那人说的“民夫队”,是女真人驱使俘虏和掳来的百姓搬运物资、掩埋尸体的队伍,管理相对松散。
混进去,有可能。三里外的歪脖子柳树……他白天似乎远远看到过河边有那么一棵形状奇怪的树。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是阿骨打设下的圈套,就等着他这条鱼咬钩。
不去,这铜管和那神秘人的指令,就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被人“发现”,成为他私通外敌的铁证。
更重要的是,那个接头地点,树根下的“东西”,是什么?会不会是……通往外界的一线生机?
是宋国枢密院接应他的信号?还是其他什么势力伸出的橄榄枝?
他想起宁江州的大火,想起侧妃临死前的“小心宋”,想起阿骨打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自己这个“宋人探子”的身份,在阿骨打那里早就是明牌。
阿骨打留着他,用着他,也在时时刻刻试探他,折磨他。
继续留在这里,他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要么被榨干价值后像垃圾一样扔掉,要么在某个时刻,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无声无息地抹掉。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挣脱牢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将这里的真实情况送出去的机会?
可是,万一真是陷阱呢?那铜管里的“东西”,会不会是置他于死地的“罪证”?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激烈厮杀,像两头困兽,撞得他头痛欲裂。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天快亮了。
赵平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他慢慢坐起身,将铜管用破布缠了好几层,紧紧绑在小腿上,外面再套上脏污的绑腿。
然后,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成这些天惯有的那种麻木和顺从。
天亮后,营地忙乱起来。
掩埋尸体,清点缴获,救治伤员(女真自己的伤员不多,大多是轻伤),处理俘虏(有价值的押走,没用的就地处置)。
赵平被指派去“协助”清点一批从辽军军官帐篷里搜出来的文书——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公文和私人信件。
他一边机械地翻看着那些沾着血污的纸张,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
果然,有一队由俘虏和少量女真监工组成的“民夫队”,被驱赶着,拖着爬犁,朝营地外走去,任务是去更下游的河边处理尸体,免得污染水源。
机会稍纵即逝。
赵平假装内急,跟旁边一个低头打瞌睡的女真杂役头目支吾了一声,指了指远处的雪窝子。
那头目不耐烦地挥挥手。
赵平弯着腰,捂着肚子,快步朝雪窝子走去。
一离开那堆文书和旁人的视线,他立刻改变方向,借着帐篷和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那支正要出发的民夫队末尾。
监工的女真兵正大声呵斥着队伍前头几个走得慢的俘虏,没留意队尾多了个人。
赵平低下头,学着其他俘虏的样子,缩起脖子,拖着一辆空爬犁,混在队伍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营地。
寒风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生疼。
队伍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踩在冻土和残雪上的咯吱声,和监工偶尔的咒骂。
赵平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回头,只能用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三里路,在恐惧和紧张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那条混同江的支流出现在眼前,河水浑浊,漂浮着碎冰和……一些难以言状的东西。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那棵歪脖子老柳树,就在下游不远处,树干粗大,歪向河心,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抖动,像一个狰狞的鬼影。
监工把队伍带到一片尸骸相对较少的河滩,开始指挥民夫们将尸体拖到一处洼地掩埋。
赵平趁乱,假装拖动一具沉重的尸体时滑了一跤,“哎呦”一声,连人带爬犁摔向河边。
他顺势滚了几滚,滚到了一处茂密的枯芦苇丛后面,暂时脱离了监工的视线。
他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屏住呼吸,等了几息,确认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意外”,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猫着腰,借着芦苇丛和河岸坡地的掩护,朝着那棵歪脖子柳树摸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像个最蹩脚的贼,一步三看,终于摸到了柳树那虬结粗大的根部。
朝东第三块石头……他数着,一块,两块……第三块石头半埋在土里,边缘参差不齐。
他跪下来,用冻得麻木的手指去抠石头边缘的泥土。
土冻得很硬,他抠得指甲生疼,才勉强将石头撬起一点缝隙。缝隙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的铜管,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只有呜咽的风,浑浊的河水,远处民夫队隐约的嘈杂。
他一咬牙,将铜管塞进了石头下的缝隙里,然后迅速将石头按回原处,胡乱扒拉些枯叶和浮土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内衫。
东西……东西呢?那人说的“有东西给你”?
他强撑着,再次扒开浮土,把手伸进石缝深处摸索。
指尖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同样用油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他一把抓住,抽了出来,看都不敢看,立刻塞进怀里。
然后飞快地将现场恢复原状,手脚并用地爬回芦苇丛。
刚躲好,就听到监工的骂声由远及近:“那个摔了的!死哪去了?偷懒扒皮的东西!滚出来!”
赵平连忙从芦苇丛里钻出,身上沾满了泥雪和枯草,脸上也抹得脏兮兮,一瘸一拐地走向监工,赔着笑,用半生不熟的女真话解释自己不小心滑远了。
监工骂骂咧咧,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回去干活。
赵平回到掩埋尸体的队伍里,忍着恶臭和恐惧,机械地搬运着那些冰冷僵硬的躯体。
怀里的那个油布包,像一块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疼,又像一个冰坨,冻得他心头发寒。
好不容易捱到活干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营地,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看怀里的东西,而是像往常一样,先去交割了清点文书的差事(胡乱应付了几句),领了粗糙的食物,回到那个充满汗臭和脚臭的杂役帐篷。
直到夜深人静,同帐篷的人都鼾声如雷,他才侧过身,背对着其他人,用身体挡住可能的目光,在毛毡的掩盖下,颤抖着掏出那个油布包。
外面裹着的油布已经又冷又硬。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非常小的、近乎透明的薄绢,还有一小截炭笔。
薄绢上空无一字。
赵平的心沉了下去。
空白的?什么意思?
他捏着那薄如蝉翼的绢布,对着帐篷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雪地反光,反复查看。
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隐形药水的痕迹。他又看了看那截炭笔,是最普通的那种。
忽然,他明白了。
这不是给他的指令,也不是情报。
这是一次单向的、极其冒险的传递机会。
对方给了他空白的绢布和笔,是让他自己写!写他看到的,听到的,关于女真的一切,关于这场战争的一切!然后,放到那个指定的地点,自然会有人来取走!
可对方是谁?如何保证绢布能安全送出去?下一次接头又是什么时候?一切都是未知。
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将出河店之战女真恐怖的战斗力,阿骨打用兵的特点,辽军惨败的细节,西京道可能调兵的情报……所有这一切,送出去的机会!
赵平的手抖得厉害。
他紧紧攥着那截小小的炭笔,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握着一把能将他烧成灰烬的烈火。
写,还是不写?
写什么?怎么写?用密语?用只有枢密院特定人员才能看懂的暗码?可万一对方不是宋国的人呢?
万一这是阿骨打另一个更阴险的试探,目的就是看他会不会用宋国的密语传递消息,从而坐实他细作的身份?
可不写,这个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也许再也没有下一次。
帐篷外,寒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帐篷里,鼾声、磨牙声、梦呓声交织。赵平蜷缩在冰冷的毛毡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炭笔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冰冷和残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木驴上的鲜血,庆功宴上的狞笑,河滩上堆积如山的尸体,阿骨打深不可测的眼神,还有那年轻辽兵空洞绝望的脸……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着,将薄绢摊开在膝盖上。
然后,他拿起炭笔,用颤抖的、却异常坚定的手指,开始书写。
不是宋国枢密院的密语。
那是取死之道。
他用的是最直白、最朴素的汉话,夹杂着一些只有行商才懂的市井俚语和货物代号,将女真军队的凶悍、战法的诡异、阿骨打的用兵特点、辽军的溃败、西京道的传闻……一一记录下来。
他写得很简略,但关键信息都点了出来。
最后,他加了一句:“此间事急,北地狼烟已起,非疥癣之疾。
商路恐绝,货殖难通,万望东主早做绸缪。”
他把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被困战乱、向后方东家预警的倒霉行商。
即使这绢布落入他人之手,最多也只会认为他是个有见识、嗅觉灵敏的商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仔细将薄绢折好,重新裹进油布,贴身藏好。
炭笔被他一点点掰碎,碎屑混进身下的干草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毛毡上,浑身冰冷,只有胸口藏着绢布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炭笔摩擦留下的微弱暖意。
他知道,自己刚刚可能踏出了一条生路,也可能亲手给自己挖好了坟墓。
明天,或者某个不定的时刻,他必须想办法,再将这封“信”,送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风雪还在继续,长夜漫漫。
赵平睁着眼,望着帐篷顶无尽的黑暗,等待着未知的黎明,和黎明后,更加叵测的命运。
(待续)
声明:本故事为基于历史改编的虚构创作,配图为技术生成,仅供叙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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