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你绝对想不到,宋太祖赵匡胤灭蜀之后,从后蜀宫殿里搜出一只镶满玛瑙翡翠的精美器物,差点拿来当酒杯。
花蕊夫人一看就慌了,那是亡国之君孟昶的尿盆,这个东西,我们今天叫夜壶。
一只尿壶,怎么会精致到让开国皇帝认不出来?古代女人面对那么小的壶口,到底怎么用?
一只虎形尿壶,背后站着飞将军李广
很多人以为夜壶就是个粗陋的日用品,其实它最早的名字叫"虎子",跟一个猛人直接相关——西汉飞将军李广。
《西京杂记》里记了这么一件事:李广素来以射虎闻名,有一回射杀猛虎之后,为了表达对猛兽的蔑视,命人铸了一尊铜虎,专门用来接尿。
这动作放在今天看,多少有点行为艺术的意思。但在当时,这是武将的一种精神宣言,老子连尿都往你身上撒。
李广画像
铜匠把便器做成卧虎的样子,四爪撑地,嘴巴微张当壶口,这个造型,后来被大量复制。
从春秋晚期的考古实物来看,虎子已经出现在墓葬随葬品中。到了汉代和六朝,工匠把青瓷技术用上去了,虎子越做越精,有些简直是艺术品。
那壶口为什么这么小?
你想,虎子最初就是给男性设计的。壶口小,恰好贴合男性生理结构,还能防溅。这是纯粹的功能性设计,跟审美没关系。
可占人口一半的女性呢?
先别急,咱们接着往下说。因为这只虎子的命运,还没走完。
到了唐朝,事情出了变化。唐高祖李渊的祖父,名叫李虎,天子家的名讳不能犯,"虎子"这个叫了几百年的名字,一夜之间不能再用了。《齐职仪》里记载的"亵器虎子",从此改叫"马子"或"兽子"。
"马子"在民间流传开来,老百姓嫌瓷的贵,就用木头做,做成圆桶的形状,上面加个盖。桶状的马子,叫着叫着就成了"马桶"。
你看,"马桶"这个词的来历,其实藏着一层避讳、一层材质降级、一层形态演变。一个名字的变迁,折射的是整个社会生活方式的转型。
所以你在博物馆里看到那些张嘴的陶瓷虎,千万别以为是摆件。翻过来看看底部,八成是个便器。
女人不是没有夜壶,而是她们的夜壶,你根本认不出来
回到核心问题,古代女性到底怎么用夜壶?
先说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事实——古人从来没有忽略过这个问题,恰恰相反,他们在女性便器的设计上花的心思,可能比男款还多。
考古发掘中出土的女性专用夜壶,跟男款差异明显,最大的不同就是壶口。
男款壶口小而圆,女款壶口做成了漏斗形,开口宽大,边缘外翻,方便女性蹲坐使用。有些女款夜壶还特意加了把手,方便挪动和倾倒。
新浪网刊登过一组"中国古代女性专用文物"的图片,其中就有一件女性夜壶实物。
原文描述说:"这是一件有很高实用价值的文物,更是难得一见的艺术品。它是富家女性为方便起夜,特地制作的专门夜壶。造型优美,设计精妙,还带有把手方便挪动,兼顾了美观和实用。"
看到没有?"难得一见的艺术品"——这是说一只尿壶。
这就是古代工匠的较真劲儿,哪怕是最私密的器物,也不能随便糊弄。女款夜壶的外壁上,经常绘有花鸟纹饰,有些还带有诗文。考古人员第一次挖出来的时候,压根没往夜壶上想。太漂亮了,不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古代,"方便"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它跟穿衣吃饭一样,是生活品质的一部分。
尤其对女性来说,起夜是比男性更麻烦的事,衣服多、层数厚,冬天更是折腾。一个设计合理的夜壶,实实在在地解决了日常难题。
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并不是所有女性都用得起这种精致的漏斗口夜壶。
普通人家的女性怎么办?
答案是马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抽水马桶,而是一种圆木桶,上面开口,可以直接坐上去。比夜壶宽敞,没那么讲究,但实用。
宋代吴自牧在《梦粱录》里就写过:"杭城户口繁伙,街巷小民之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
城市人口密集,没地方建茅房,马桶就是标配,男女老少都用,不分性别。
清早起来倒马桶,是几百年来中国城镇居民的集体记忆。你要是跟上了年纪的老人聊天,他们多半能给你讲出一段倒马桶的故事来。
所以你看,夜壶和马桶,其实是两条线。夜壶偏小型、偏私密、偏精致,主要解决夜间小便的问题。
马桶偏大型、偏通用、偏实用,是整个家庭的公共便器。女性在这两条线上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是被后人选择性遗忘了。
紫禁城没有厕所,太后如厕要动用一套班子
说完民间,再看宫廷。
这里头的讲究,才叫真正的"离谱"。
紫禁城里没有厕所,你没看错,偌大一座皇宫,几千间房子,没有一间是专门用来上厕所的。所有人,从皇帝到太监全部使用便器。
皇帝和后妃们用的便器,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官房"。普通太监宫女用的,叫"便盆"。光是称呼上的区别,就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等级线。
金易和沈义羚合著的《宫女谈往录》里,有一段非常详细的记载。
书中口述者何荣儿,是晚清储秀宫的宫女,贴身伺候慈禧长达八年。她回忆说,慈禧的官房是用檀香木雕成的,外形是一只大壁虎。
四爪抓地当桌腿,肚子鼓鼓的是盆屉,尾巴卷成把手,嘴巴微张用来衔手纸,两只眼睛镶的是宝石。
这还没完。官房里面不是空的,填着干松香木细末。便物落下去,立刻陷进香木末里,既不溅也不臭。
整个如厕流程是这样的:慈禧一句"传官房",好几个宫女立刻分头行动。
一个去叫管官房的太监,一个去拿铺地的油布,一个去准备手纸。太监把官房用绣着云龙的黄布套裹好,顶在头上送到寝宫门口,跪安之后交给宫女。
宫女捧进净房,铺好油布,摆好位置,用完之后,原路送出去。太监接过来,清理干净,重新填上香木末,备着下次用。
手纸也不是普通纸,宫女要先把白棉纸裁好,喷潮,垫上湿布,拿熨斗熨两遍,把纸面上的毛纤维全部熨倒。带毛的纸太涩,不带毛的纸太滑,只有毛被熨倒的纸才"正好"。
一张手纸,要经过裁剪、喷水、垫布、熨烫四道工序。放在今天,这叫"极致的用户体验"。
再说嫔妃们。
等级稍低一些的嫔妃,用的是"净桶"。设计更接近现代马桶,口径大,可以坐上去,有专门的丫鬟负责清倒。一个等级为"美人"的嫔妃,配四名丫鬟伺候日常起居,倒净桶就是工作内容之一。
你想想,光是一个上厕所的环节,就牵动太监、宫女、管事多少人。这不是卫生问题,这是权力的仪式感。
越是至高无上的人,越是连最私密的事情都不能自己动手。这套规矩的本质,不是为了方便,是为了彰显等级。
尿壶里的阶层密码——从陪嫁神器到亡国预言
回到文章开头那个场景。
赵匡胤灭后蜀,缴获了孟昶的全部宫廷器物。《宋史》记载,他看到一只镶满宝石的盆子,以为是酒器,爱不释手。花蕊夫人被召来一看,说了句这是先王的尿盆。
赵匡胤当场变了脸色说:"使用这种尿盆,哪有不亡国的道理?"然后亲手把它砸了。
这个故事被后世反复引用,通常被解读为"节俭"或"讽刺奢靡"。但换个角度看,赵匡胤砸的不是一只尿盆,是一套价值观。他当了皇帝,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变成下一个孟昶。
你再想想,一只夜壶,材质可以是粗陶、青瓷、铜、银、金,甚至镶宝石。同样的功能——接尿,因为材质不同,价格能差出几千倍。这是什么?这就是阶层。
普通百姓用陶壶,讲究人家用青瓷,富贵之家用铜银,皇室用金玉。一只夜壶摆在那儿,不用看人,就知道这家什么身份。
更有意思的是婚俗。
在不少地方,马桶是新娘嫁妆里的必备之物,这个习俗流传了上百年。为什么要陪嫁马桶?因为"马桶"本来就是女性用品演化而来——"马子"最初在民间就是女性便器的称呼。嫁妆里放马桶,象征的是新娘从此在夫家有了自己的"位置"。
你看,一只夜壶,串起来的是战争与蔑视(李广射虎)、避讳与改名(虎子变马子)、工艺与审美(女性精致夜壶)、权力与仪式(宫廷官房制度)、奢靡与覆灭(孟昶的宝石尿盆)、婚姻与归属(嫁妆马桶)。
它是中国人几千年日常生活的一面镜子,不登大雅之堂,但比任何正史都诚实。
今天我们坐在抽水马桶上,一按冲水,什么都没了。但古人不行,他们的每一次起夜、每一次如厕,都留下了痕迹。那些痕迹,就刻在博物馆里那些张着嘴的陶瓷虎身上。
下次去博物馆,如果你看到一只造型奇特的瓷虎或瓷壶,别急着觉得它是摆件。翻过来看看底部,想想这篇文章。
你会对古人的日子,有一层全新的理解。
参考资料: 金易、沈义羚:《宫女谈往录》,紫禁城出版社,1992年。书中详细记述了晚清慈禧太后"官房"的形制、材质及宫廷如厕礼仪流程。 中新网(中国新闻网):《古代称位趣谈:马桶以前叫"虎子"》,报道梳理了"虎子"到"马子"再到"马桶"的名称演变及历史背景。 维基百科"马桶"词条及百度百科"虎子"词条:引用《齐职仪》《史记》《宋史》等原始文献,记载了汉代虎子的使用情况及宋太祖砸毁孟昶溺器的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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