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前背景与史料依据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袁绍于官渡新败，曹操主力北上清剿余部，荆州牧刘表趁中原空虚，遣步骑一万人北上，直指曹操边境重镇鄂县（西鄂）。此战为汉末边境守城战中以寡敌众、忠义殉城的经典战例，核心史料出自：
1. 《三国志·魏书·杜袭传》（陈寿 正史原文）
2. 裴松之注引《九州春秋》（司马彪 第一手轶事）
3. 《先贤行状》《水经注·江水》 地理与人物佐证
此时鄂县局面，正史记载极为严峻：“县滨南境，寇贼纵横。时长吏皆敛民保城郭，不得农业，野荒民困，仓庾空虚。”
前任官员为求自保，把百姓全部赶进城内死守，不许耕种，导致田地荒芜、粮库空虚、民心涣散。杜袭到任后，一反苛政：“遣老弱各分散就田业，留丁强备守，吏民欢悦。”
正是这份恩结于民，为绝境守城埋下了最珍贵的人心根基。
二、临危誓师：五十人对一万，生死盟约
刘表大军压境，烟尘蔽野，鄂县正规守军不足千人，可战精锐仅五十余人。敌我兵力对比达到1:200，古今罕见。
杜袭没有闭城强逼，而是召集所有愿守者，当众立誓，《三国志》原文：
“袭乃悉召县吏民任拒守者五十余人，与之要誓；其亲戚在外欲自营护者，恣听遣出；皆叩头愿致死。”
这段话，是中国古代吏治与民心的巅峰写照：
- 绝不捆绑百姓为守城牺牲品；
- 有亲人在外、想自保逃生者，立刻放行，绝不追究；
- 愿留下者，歃血为盟，同生共死。
结果震撼人心：无一人离去。五十余名吏民全部跪地叩首，涕泣立誓，愿随杜袭死战。
这不是强迫，不是裹挟，是百姓用性命回报杜袭数月来还田、免役、济困、教化的仁政。
三、攻城血战：矢石如雨，身先士卒
刘表军仗着人多势众，连营扎寨，四面合围，发起昼夜不停的猛攻。
1. 第一阶段：云梯仰攻，滚木礌石拒敌
荆州军以云梯、冲车、井栏为器械，士卒攀墙如蚁。杜袭亲执矢石，登城督战，《三国志》：
“于是身执矢石，率与戮力；吏民感恩，咸为用命。”
杜袭身披重甲，左手持弓，右手搬石，哪里危急就出现在哪里。他亲自张弓射杀敌军前锋校尉，城头百姓见状，士气暴涨，老弱运石递水，丁壮持矛格杀，妇女儿童搬运砖瓦、烧煮滚汤，全城化作一座战斗堡垒。
2. 第二阶段：昼夜死斗，杀伤数百
激战持续四日五夜。
杜袭部虽少，却占据城墙地利，且人人死战。荆州军虽众，多为强征之民，斗志远不及鄂县军民。
正史战果明确记载：
“临阵斩数百级。”
以五十余核心战力，斩杀敌军数百，杀伤比例接近1:10，堪称守城奇迹。
3. 第三阶段：伤亡殆尽，城破不退
惨烈至极的时刻到来。《三国志》精准统计伤亡：
“而袭众死者三十余人，其余十八人尽被创。”
五十余人，战死30余，重伤18人，几乎全员覆没。
箭矢用尽，石块打光，长矛折断，刀剑卷刃。荆州军终于从缺口涌入，城池陷落。
即便城破，无一人投降，无一人叛逃。
杜袭挽起重伤的吏民，以残兵结成战阵，且战且退，《三国志》：
“贼得入城。袭帅伤痍吏民决围得出，死丧略尽，而无反背者。”
这是中国史书最有分量的一句评价：死丧略尽，而无反背者——就算死光，也没有一个背叛。
四、千古典故：勇可习也（《九州春秋》独家细节）
此战诞生流传千年的成语勇可习也，出自裴松之注引《九州春秋》，原文一字未改：
“时南阳功曹柏孝长亦在城中，闻兵攻声，入室闭户，牵被覆头。相攻半日，稍敢出面；其明，侧立而听；一日，往出户问消息；至四五日，乃更负楯亲斗，语子绪曰：‘勇可习也。’”
柏孝长本是文弱书生，平日闻战色变，攻城开始时吓得关门蒙被。
在杜袭与全城死战的感召下：
- 攻城半日，敢露头看一眼；
- 次日，敢站着听喊杀声；
- 第三日，敢出门探听战况；
- 第四五日，披甲持盾，登城杀敌。
战后，他对杜袭郑重说出：“勇可习也。”
勇气不是天生，是道义感召、生死与共、以身作则锤炼出来的。这六个字，是鄂县保卫战最珍贵的精神遗产。
五、战役结局与历史意义
鄂县虽失，杜袭以一县之长、五十死士，硬撼刘表万人之师，歼敌数百，全身突围，全师忠义，无一降者。
曹操听闻战报，大为震撼，对杜袭“恩结于民、临阵死节”高度器重，旋即征召入朝，历任丞相军祭酒、侍中、大将军军师，成为曹魏三朝元老。
对鄂州（古鄂县）而言：
- 此战是鄂州历史上第一次正史明确记载、有时间、有兵力、有伤亡、有典故的守城血战；
- 杜袭成为鄂州历史上“爱民、死战、忠义、教化”的千古名宦；
- “勇可习也”成为鄂州城市精神的源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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