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5月10日午后,北京西三条胡同的住宅工地上,鲁迅正和工匠们对账。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指尖沾着些许灰尘,手里攥着一枚银元,沉甸甸的触感格外真切。
这一天,他收到了去年4月份的薪俸,仅30块大洋,还不到应发数额的一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爽快地付了瓦匠39.5块工钱,结清了住宅装修的部分欠款。
彼时的鲁迅,在北洋政府教育部任佥事,名义月薪350块大洋。
这串数字,在战火初燃、民生凋敝的1924年,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相当于现在的多少钱?够不够支撑一个大家庭的开销?又为何能让鲁迅挺直腰杆,做“精神界的战士”?
要解开这些疑问,我们得先走进1924年的北平,触摸那枚银元背后的时代温度。
一、1924年的北平:一枚银元,能换多少人间烟火?
1924年的北平,还叫北京,是北洋政府的首都,却早已没了皇城的底气。
军阀混战不断,财政空虚,物价起伏不定,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要读懂鲁迅的350块大洋,首先要明白:在当时,一枚银元,就是一户人家的生计指望。
不同于现在的纸币,民国的银元是硬通货,含银量足,购买力稳定。
据史料记载,1924年的北京,1块银元能买18斤大米,足够一家三口吃两三天。
若是买白面,100斤只需8.27块银元,折算下来,1块银元能换12斤白面,比大米金贵些。
肉类更是奢侈品,100斤猪肉要19块银元,1块银元只能买5斤多一点,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能尝一口。
除了吃食,住房也是民生大事。当时北京城内,一间普通的平房,月租只需2-3块银元。
就连人力车夫,起早贪黑拉一天车,能挣到的钱,也不过三四角,够买半斤米。
更直观的对比是底层从业者的月薪:巡警月薪7块银元,小学教员15块左右,普通工厂工人不足10块。
也就是说,鲁迅一个月的名义月薪,相当于50个普通工人、23个巡警的月收入总和。
单看购买力,1块银元的价值,大致相当于现在的100-120元人民币,取均值约110元。
这样算下来,鲁迅350块银元的月薪,相当于现在的3.8万元左右,妥妥的高收入群体。
二、鲁迅的“收入版图”:350块大洋,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人以为,鲁迅的收入,只有教育部的350块月薪,其实不然。
他的经济来源,像一张细密的网,由薪水、兼课、稿酬、版税交织而成,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厚。
先说说这份350块的月薪。1912年,鲁迅受蔡元培邀约,入职教育部,从此开启了14年的公务员生涯。
他的月薪,从最初的60块银元,一步步涨到360块,1924年稳定在350块,在教育部算是中高收入。
可北洋政府的财政,早已是捉襟见肘,欠薪是常有的事,鲁迅也未能幸免。
他的日记里,满是这样的记录:“收薪三成,九十九元”“欠薪积至九千余,无着落”。
1924年5月,他收到的30块大洋,就是去年4月份的欠薪,仅发了一成,可见当时的窘迫。
为了应对欠薪,也为了支撑大家庭的开销,鲁迅化身“兼职狂人”,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白天,他去教育部办公,处理繁杂的公文;夜晚,挑灯备课、写文章,常常忙到深夜。
周末,他穿梭于各大高校的讲堂,北京大学、北师大、世界语学校,都有他的身影。
1924年,他同时在三处兼课,每处月薪18-20块银元,光兼课收入,每月就有60块左右。
除此之外,稿酬和版税,更是鲁迅重要的收入来源。
当时的文坛,鲁迅的文章字字千金,千字稿酬能达到5-15块银元,远超同期其他文人。
他的《呐喊》《彷徨》,销量极好,北新书局每月都会给他支付100块银元的版税。
这样算下来,1924年的鲁迅,月均实际收入能达到400块以上,相当于现在的4.4万元。
这样的收入,不仅能养活母亲、朱安,支撑住宅装修,还能让他有足够的钱,买自己心爱的书籍碑帖。
三、比出来的差距:鲁迅的收入,在同期文人中是什么水平?
鲁迅的350块月薪,放在普通百姓中,是遥不可及的高收入。
可放在民国文人圈里,他的收入,算不算顶尖?和同期的胡适、周作人相比,又如何?
先看胡适。1924年,胡适在北京大学任教授,月薪280块银元,比鲁迅的名义月薪少70块。
但胡适兼职少,主要收入就是薪水和少量稿酬,实际月收入不如鲁迅丰厚。
再看鲁迅的弟弟周作人,他同样在北京大学任教,月薪240块银元,兼课收入也不多。
当时的文坛大佬,比如陈独秀、李大钊,月薪也都在200-300块之间,均低于鲁迅。
就连当时最负盛名的教授,月薪最高也不过400块,和鲁迅的实际收入持平。
由此可见,鲁迅的收入,在1924年的文人圈里,算得上是顶尖水平。
可他的钱,来得并不容易,每一块银元,都浸着他的汗水和心血。
有研究者统计,1924年,鲁迅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足6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
他曾在给友人的信中诉苦:“近来做事多而进款少,日日忙碌,却仍觉拮据。”
这份“拮据”,并非吃不饱穿不暖,而是他要养活一大家人,还要支撑自己的写作和藏书爱好。
对比同期的普通百姓,鲁迅的生活算得上优裕;可对比他的付出,这份收入,不过是应得的回报。
四、账本里的烟火气:鲁迅的钱,都花在了哪里?
鲁迅一生节俭,却从不吝啬。他的日记本里,记录了近六千笔收支,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从这些账本里,我们能看到一个真实的鲁迅,一个既有文人风骨,又有世俗烟火气的鲁迅。
他花钱最豪爽的地方,莫过于买书和碑帖。这是他一生的爱好,也是他最大的开销。
1924年,他光是买古籍、碑帖,就花了400多块银元,比他一个月的名义月薪还多。
琉璃厂的书商,见了鲁迅都格外热情,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先生,只要遇到好书,从不讲价。
有人劝他,不如买些田地,安稳度日,就连他的母亲,也多次劝他置业。
可鲁迅却婉言拒绝:“有钱还是多买点书好,田地会被抢走,书却能陪我一辈子。”
除了买书,住房也是他的一大开销。1924年,他正在装修西三条胡同的新居,前后花了1000多块银元。
这座住宅,有正房、厢房,还有书房,是他精心挑选的,只为能有一个安静的写作环境。
他对自己的生活,却格外节俭。身上的长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还一直在穿。
抽的烟,也是最便宜的劣质烟卷,从不买高档烟;吃饭更是简单,一菜一汤,粗茶淡饭即可。
但对身边的人,他却格外大方。1924年5月13日,宋子佩来向他借钱200块,他当即应允。
有年轻的文人、学生,生活困难,向他求助,他也总是尽力相助,从不计较回报。
他的消费观,正如他自己所说:“雅人打算盘,当然也无损其为雅人。”该省则省,当用则用。
五、钱与风骨:350块大洋,撑起的精神脊梁
在1924年的文坛,大多文人耻于谈钱,觉得谈钱俗气,有失风骨。
可鲁迅,却从不避讳谈钱,他坦然地在日记里记录收支,坦然地追求合理的稿酬和版税。
这份坦然,源于他少年时的经历。十三岁那年,家道中落,父亲病逝,他不得不扛起家庭重担。
他曾一次次走进当铺,把家中的衣物、首饰当掉,换取微薄的铜钱,只为给母亲买药、给弟弟们治病。
那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屈辱,让他早早地明白:钱,不是俗气的东西,是活下去的底气。
他曾在演讲《娜拉走后怎样》中,冷峻地说道:“钱这个字很难听,但是很要紧。”
“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却能够为钱而卖掉。”这句话,是他对金钱最清醒的认知。
对鲁迅而言,350块大洋,不仅仅是生活的保障,更是他精神反抗的资本。
因为有了稳定的收入,他才能拒绝北洋政府的拉拢、利诱,不向权贵低头。
因为有了足够的钱,他才能安心写作,写下那些针砭时弊、唤醒国人的杂文。
1924年,军阀吴佩孚、曹锟把持朝政,黑暗腐朽,很多文人被迫沉默,甚至妥协。
可鲁迅,却凭着自己的稿费和薪水,挺直腰杆,大声呐喊,抨击黑暗,唤醒沉睡的国人。
他曾对日本友人坦言:“我贮了一些钱,以备万一,即使被迫害不能做事,也能有饭吃。”
这份清醒和远见,让他在乱世中,始终保持着独立的人格,坚守着文人的风骨。
后来,北新书局拖欠他两万余元版税,他没有忍气吞声,而是毅然聘请律师,对簿公堂。
有人说他小题大做,可他却认为:“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文人的尊严,是对劳动的尊重。”
六、文学里的经济隐喻:藏在文字里的生计与无奈
鲁迅的文字,从来都不脱离现实。他的小说、杂文里,藏着太多1924年的生计百态。
那些关于钱的细节,那些小人物的窘迫,大多是他自己生活的倒影,也是时代的缩影。
《端午节》里的方玄绰,在政府部门任职,月薪不低,却常常被欠薪,过得捉襟见肘。
他想反抗,却又懦弱;想辞职,却又舍不得那份薪水,这份矛盾,正是鲁迅自己的真实写照。
1924年的鲁迅,也被欠薪困扰,也有过辞职的念头,可一想到家庭,想到写作的底气,便只能坚持。
《伤逝》里的子君和涓生,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勇敢地走到一起,却最终败给了柴米油盐。
涓生失业后,没有了收入来源,曾经炽热的爱情,在生计的压迫下,渐渐消磨殆尽。
那句“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不仅是对爱情的感悟,更是鲁迅对金钱的深刻理解。
还有《孔乙己》里的孔乙己,一辈子穷困潦倒,连一碗酒、一碟茴香豆,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掌柜三次念叨“十九个钱”,看似琐碎,却道尽了旧文人的窘迫,也藏着鲁迅对底层文人的同情。
这些文字,看似写的是别人,实则写的是鲁迅自己,写的是1924年那个动荡时代里,每个人的生计与无奈。
他用文字,记录下银元的重量,记录下生计的艰难,也记录下自己在金钱与风骨之间的坚守。
七、跨越百年的对话:350块大洋,留给我们的思考
如今,一百年过去了,银元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可鲁迅的350块月薪,依然值得我们深思。
有人说,按购买力换算,鲁迅的月薪相当于现在的3.8万元,放在今天,也是高收入。
可我们不能忽略,1924年的鲁迅,付出的努力,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他没有周末,没有假期,白天办公,夜晚写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守住那份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用这份收入,撑起了自己的精神脊梁,也撑起了一个时代的希望。
他没有用这笔钱买田置地,没有贪图享乐,而是全部用在了买书、养家、写作上。
他用文字,唤醒国人;用风骨,对抗黑暗;用善良,温暖身边的人。
晚年的鲁迅,曾对自己的经济状况有过评价:“我不能说穷,但说有钱也不对,只能算中上水平。”
这份谦逊,更显他的伟大。他拥有高收入,却从不挥霍;拥有名气,却从不张扬。
1936年,鲁迅逝世,留下了巨额的版税和未付稿酬,却指定全部用来供养母亲和朱安。
他的账本最后一页,没有华丽的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收支记录,凝固了他对金钱的全部领悟。
钱,既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也能铸就一个人的风骨。
鲁迅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谈钱不可耻,靠自己的努力赚钱,靠自己的底气坚守风骨,才是最可敬的。
1924年的350块银元,早已随着时代的变迁,化作历史的尘埃。
可鲁迅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我们心中,像一盏明灯,指引着我们,在浮躁的当下,守住初心,守住风骨。
参考资料
《鲁迅日记》(人民文学出版社)
《鲁迅年谱(增订本)》(鲁迅博物馆编)
《鲁迅的经济生活》(陈明远著)
《民国文人经济生活》(张耀杰著)
《琉璃厂故事362|鲁迅的留黎厂》(读创网)
《鲁迅是富人还是穷人?》(光明网文摘报)
《民国银元购买力考》(七一网)
《鲁迅小说中的经济话语》(朱崇科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