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回家要跋山涉水,如今思念要“平台下单”。这究竟是情感贬值,还是另一种深情?

据媒体报道,近日,一家总部位于河南郑州的跑腿公司推出了“代拜年帮尽孝”服务,引发关注。内容除代买、代送年货礼品外,还包括1分钟吉祥祝福,行传统磕头礼仪,还可进行实时视频直播,整套服务“2小时收费999元”。

对此,有人痛心疾首,觉得这是把孝心当生意,磕头这种最重的礼,怎能明码标价?也有人表示理解,对那些实在回不了家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份无奈之下的“电子家书”。有人更是默默下单:“不是不想回,是真回不去。”

这事儿,看来得掰开了揉碎了说。

人口大流动的中国,回不去的年,是千万人的常态。他们不是不想尽孝,而是被现实“卡”在了路上。这时候,“代拜年”服务的出现,与其说是商业噱头,不如说是市场对“尽孝无门”这一现实痛点的精准回应。

支持者说,这是一份心意的传递。跑腿小哥王先生一句“挣钱不磕碜”,道出了劳动者的坦然。“95后”用户直言“找跑腿代拜年,我清净,亲戚也省心”,这何尝不是一种社恐青年的“春节生存策略”?电视剧《都挺好》里的苏明玉,忙到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若真有这样一份服务,或许能让她在电话那头多说几句“妈,我让人替我给您拜年了”。

可反对声更尖锐:“磕头是发自内心的敬意,怎能花钱代劳?”“这不就是花钱买形式?”确实,孝心的核心是真情实感,不是动作的复制粘贴。我们从小听“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为钱给人下跪的道理?长辈收到的,或许是一段视频、一个红包,但心里难免嘀咕:“我儿子/女儿,真让人代磕头了?”这不仅是礼仪的争议,更是对情感真实性的拷问。

但也得看清,“代磕头”服务的本质,从来不是替代孝道,而是为那些“实在回不去的人”提供一个表达心意的渠道。它像极了清明节的“代扫墓”,你无法亲至,但心意总得有个出口。它不是孝道的“替代品”,而是现实夹缝中的“补充包”。

所以,与其一棒子打死,不如想想怎么让它走得更稳、更远。

服务得“去敏感化”。把“代磕头”换成“代行敬礼”,作揖、鞠躬,甚至献一束花、读一封家书,既表达敬意,又避免文化冒犯。

平台得“讲规矩”。明码标价、服务清单、视频直播、反馈机制,一个都不能少。更要培训跑腿小哥基本礼仪,确保服务不敷衍、不尴尬。同时,必须征得长辈知情同意,别让“惊喜”变“惊吓”。

社会得“给空间”。就像当年的“微信拜年”“AI祝福”刚出来时也被批“没诚意”,可如今谁又能离得开?传统年俗本就在流动中演变。《小欢喜》里,宋倩和英子隔着电话哭着拜年,那份情意,一点不比面对面少。仪式可以变,但心意不能丢。

监管得“跟得上”。可借鉴代祭祀服务的管理经验,制定行业标准,建立评价体系,保护劳动者尊严,也保障消费者权益。让这门“情感生意”,不做歪,不跑偏。

年味,从来不在固定的格式里,而在流动的牵挂中。当列车轰鸣载不动所有乡愁,或许我们该学会,给团圆以更多形态。代拜年服务,或许买不到孝心,但可能买得到一份安心,让远方的游子知道,那份牵挂,有人替他送到了。

所以,我们不必为“代磕头”鼓掌,但也不必急着唾弃。在一个流动的时代,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本就不可避免。重要的是,如何在尊重文化内核的同时,给现实留一条温情的出口。毕竟,真正的孝,不在于跪与不跪,而在于心与心的距离是否被拉近。

作者 丁慎毅

责任编辑 何丹

责任校对 易科彦

主编 严云

终审 编委 李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