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常被视作无所不能的通行证,不仅能驱使人力物力运转不息,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境下,竟被当作延缓刑罚、换取生存权的筹码。
越南知名企业家张美兰,在一审被判处死刑后,公开提出以巨额资金换取免死机会。
她向当局表示,愿一次性交付200万亿越南盾,只求改判为终身监禁,并承诺持续创造经济价值——将自身比作一只可持续产金的“战略资产鹅”,助力国家财政复苏与产业振兴。
如此直白的交易式求生主张,令舆论一片哗然,公众普遍震惊于其胆量与逻辑之离奇。
但若深入剖析其言行背后的现实土壤,便会发现,这并非一时冲动的哀鸣,而是多年权力积聚与制度缝隙共同催生的畸形回响。
张美兰出生于1956年,彼时越南尚处于战后重建初期,社会资源极度匮乏。她成长于胡志明市老城区(旧称西贡),家中世代务农兼小本经营,生活拮据,屋舍低矮潮湿,连基本照明都依赖煤油灯。
自幼便随母亲穿梭于胡志明市最喧闹的中央市场,在露天摊位上售卖单价仅数万盾的廉价护肤品与香皂。每日凌晨四点起身备货,烈日下站立超十小时,双手常年皲裂泛红,所获微薄收入全数交予家用。
那个年代里,她只是万千底层女性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剪影,梦想朴素得近乎卑微:让母亲不再咳着腰挑担,让自己有双合脚的皮鞋,能体面走进一家不漏雨的餐馆吃顿饱饭。
没人预料到,这位曾蹲在水泥地上清点硬币的姑娘,日后会登上越南福布斯富豪榜首位,成为该国最具争议也最富传奇色彩的华裔商业领袖。
命运转折点发生在1992年。这一年,张美兰结识朱立基——一位曾在越南计划经济体系内担任基建审批要职的退伍军官。两人理念高度契合,迅速联手注册成立万盛发集团。
恰逢越南启动“革新开放”第二阶段,政府全面放开土地流转与外资准入,房地产市场如春笋破土,地价年均涨幅突破40%,胡志明市核心地块竞标现场人声鼎沸、举牌不断。
张美兰敏锐捕捉到政策红利窗口,果断押注地产开发,将全部身家投入尚未完成征地手续的郊区荒地,提前锁定未来十年城市扩张主轴线上的关键节点。
她拒绝传统商人的稳健节奏,采取高杠杆、快周转、强整合的发展路径,堪称越南民营资本中最早实践“资本+关系+信息差”三位一体运作模式的开拓者。
当同行还在谨慎评估单一地块风险时,她已通过民间借贷、政商引荐、跨境融资等多元渠道筹措百亿盾资金,系统性收购胡志明市第一至第五郡近三十处待建用地,其中七成位于尚未通地铁但规划明确的黄金走廊带。
短短五年间,随着城市主干道竣工、轻轨试验段开通及外资产业园落地,她手中土地估值暴涨逾八倍,万盛发亦跃升为全国前三大私营地产开发商之一。
至2010年代中期,万盛发集团架构日趋庞杂,旗下控股及参股企业达1273家,业务横跨高端住宅、五星级酒店集群、供应链金融、教育地产与海外文旅综合体等多个高壁垒赛道;仅在工商系统登记的法人代表人数就达489名,形成一张覆盖政、商、学、媒的立体化利益网络。
张美兰本人则稳坐越南女首富宝座,频繁亮相达沃斯亚洲论坛与东盟工商峰会,身着定制旗袍接受《彭博商业周刊》专访,却悄然埋下了崩塌的第一道裂痕——欲望的膨胀速度,早已远超制度约束的进化节奏。
房地产带来的暴利并未满足她的野心,她开始厌倦土地审批周期长、建设回款慢、利润率受政策调控影响大的传统路径。
经过长达两年的行业扫描与人脉铺垫,她将目标锁定在更具流动性、隐蔽性与杠杆放大效应的领域——商业银行。
2012年起,张美兰正式启动对西贡商业银行的战略渗透计划。该行位列越南银行业总资产第五位,拥有逾千万零售客户与遍布全国的327家分支机构。
她绕开证券交易所公开要约收购程序,转而通过十余家离岸空壳公司,分批次购入分散股东手中的零星股份,并同步向监管层关键岗位输送巨额“咨询费”“顾问津贴”与“节日慰问金”,最终实现对银行85.3%至91.47%股权的实际控制。
为确保控股权不受挑战,她构建起横跨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国家审计署稽查局、财政部金融司及银行内部风控部门的多层级庇护机制。
从时任越南央行副行长、检查总署常务副署长,到西贡商业银行董事会主席、信贷评审总监、IT系统运维主管,几乎所有可能触发调查或干预的关键职位,均被纳入其“合规协作名单”。
这张由金钱编织的防护网,为其后续十年的非法操作提供了近乎免疫的运行环境。在此掩护下,她主导实施了越南现代金融史上规模最大、手法最精密的系统性掏空行动。
2012至2022年间,张美兰团队伪造贷款申请材料共计916套,涵盖虚构贸易背景、虚增抵押物估值、篡改财务报表等多项技术手段。
依托分布在新加坡、柬埔寨、阿联酋及开曼群岛的1147家影子公司作为资金中转枢纽,累计从西贡商业银行骗取贷款2538笔,总金额高达1023万亿越南盾,相当于越南2023年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0.2%。
更令人瞠目的是,她竟公然突破银行现金管理红线,指令特定人员以“设备维护费”“安保升级支出”等名义,直接提取银行金库现钞。
根据越南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布的侦查卷宗,自2019年2月起的三十六个月内,张美兰指使其专职司机携带加盖伪造印章的提款函,先后47次前往西贡商业银行总部地下金库,单次提出现金最高达3.2万亿越南盾,累计提取现金总额达108.6万亿越南盾。
这些被套取的资金中,约61%注入万盛发旗下新拿下的滨城新区综合开发项目;22%用于购置巴黎左岸公寓、伦敦海德公园豪宅及瑞士日内瓦湖畔庄园;剩余17%则持续反哺行贿网络,包括向某位退休高官家属支付“养老信托基金”、为多名在职官员子女安排境外名校“定向保录服务”等新型利益输送方式。
而西贡商业银行则因长期失血,资本充足率跌破国际警戒线,不良贷款率飙升至97.08%,实际可用流动资金不足账面余额的3%,濒临技术性破产边缘。
2022年10月,越南公安部经数月秘密侦查后发起代号“金盾行动”的集中收网,一举拘捕张美兰及其集团高管43人、涉案银行职员69人、公职人员86人,创下越南反腐败专项行动单次逮捕人数纪录。
消息曝光当日,西贡商业银行各营业网点门前排起千米长队,储户手持存单高呼“还我血汗钱”,部分分行玻璃门被挤碎,ATM机遭围堵致系统瘫痪超12小时。
事件迅速传导至资本市场,越南房地产业指数单周暴跌28.6%,企业债违约潮席卷南部六省,胡志明市证券交易所VN-Index单日下挫4.03%,刷新2024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纪录。
为防止系统性风险扩散,越南国家银行紧急启动特别救助机制,分三批次向西贡商业银行注入总计240亿美元流动性支持,折合人民币约1737亿元,占该国2023年全年GDP总量的5.63%。
即便如此,银行基本面仍未见起色。截至2023年12月31日,其个人存款余额较案发前缩水80.1%,对公账户活跃度下降92.7%,多家分行因无客户上门而主动申请暂停营业。
2023年11月,张美兰案正式进入司法审理阶段。此案被越南司法部列为“一级重大经济犯罪专案”,庭审地点设于胡志明市新落成的中央司法大厦,共传唤证人2700名,含前央行行长、审计署首席专家、国际会计师事务所越南分所合伙人等重量级人物。
参与公诉的检察官来自河内、海防、岘港等十大司法管辖区,辩护律师团由213名执业超十五年的资深刑辩专家组成,创越南司法史上律师参与人数之最。
庭审首日,张美兰一改往日媒体镜头前的强势姿态,全程低头垂泪,多次以手掩面,声音哽咽地陈述自己“对银行业务完全陌生”,所有决策均由“过度自信的职业经理人团队误导所致”。
她反复强调自己从未签署过任何一笔贷款审批文件,坚称所有签字均为他人仿冒,并出示多份所谓“被胁迫录音”佐证其“被动卷入”立场。
她还动情回忆早年与丈夫共同创业的艰辛岁月,提及三个子女如今或流亡海外、或精神崩溃住院、或被迫放弃学业,称家庭破碎是“比死刑更残酷的惩罚”,恳请法庭考量人道主义因素,对其亲属网开一面。
然而公诉方当庭播放一段长达23分钟的内部会议录像,画面中张美兰正用红笔圈出西贡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关键数据,逐条指示下属“优先处理第7类抵押品变现流程”,语气冷静且极具掌控力。
2024年4月11日,胡志明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张美兰犯挪用公款罪、单位行贿罪、违反银行监管规定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并处罚金673.8万亿越南盾,折合人民币约1951.3亿元,专项用于赔偿银行损失及受害者补偿基金。
与其同案受审的85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至三年有期徒刑不等,其中37人当庭认罪认罚获得从宽处理。
判决下达后,张美兰情绪剧烈波动,数次在羁押室内晕厥。在意识到情感诉求失效后,她迅速切换策略,启动法律层面的最后一搏——精准援引越南《刑法典》第356条第三款:“贪污受贿类案件被告人若主动退缴赃款达法定比例以上,可依法免除死刑适用。”
她抓住该条款中“主动退缴”与“赃款认定标准”两大模糊地带,展开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法理博弈。
2025年5月,张美兰通过律师向越南中央反腐败指导委员会提交正式请愿书,附带长达187页的资产清单与第三方评估报告。
文件指出,越南政府当前仅完成对其名下726项资产的估值工作,尚有1126项不动产、股权、艺术品及离岸信托权益未纳入统计范围;若全面重估,预计可新增可执行财产价值至少202亿美元,足以覆盖全部赔偿缺口并产生盈余。
言下之意清晰无比:只要暂缓执行死刑,她将以“合作式清算”模式,协助政府完成资产确权、跨境追索与溢价处置全流程。
这份请愿书瞬间引爆越南舆论场,朝野上下观点激烈碰撞,形成泾渭分明的三大阵营。
以最高人民检察院为首的司法系统态度鲜明:张美兰在长达十年的作案周期中从未表现出丝毫悔意,直至生命受到终极威胁才启动退赃程序,其行为本质是“以赎买代替忏悔”,绝不可成为破坏司法权威的破窗口。
检察官认为,若因此类操作获得豁免,等于向全社会释放危险信号——只要足够富有,就能将法律变成可议价的商品,这将彻底瓦解法治根基,诱发新一轮系统性腐败浪潮。
越南政府内部则陷入深度博弈。财政部门测算显示,若全额追回张美兰隐匿资产,可填补央行已拨付救助资金缺口的137%,大幅缓解公共债务压力;但监察部门警告,此举或将导致4.2万名直接受害储户发起集体诉讼,引发宪法法院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的违宪审查。
截至目前,越南中央政治局已召开三次专题会议研究此案,但仍未形成统一决议。张美兰仍羁押于胡志明市第十二看守所特管监区,其生死悬于一线之间。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此案已成为观察越南法治现代化进程的重要样本:它既折射出新兴经济体在资本狂飙时代遭遇的治理困境,也印证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再庞大的财富帝国,也无法筑起抵御正义审判的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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