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土行孙
主流和非主流的争议最早始见于德云社和主流相声圈之争。
在我看来,双方所争的东西很简单也很本质,那就是相声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德云社是把票卖给观众的,因此他们坚持相声是说给观众听的,所以观众爱听啥演员就应该说啥。而主流相声圈虽然眼红靠市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意生活,但还是舍不得行政待遇和各种津贴,于是坚持要为提供这些滋养的组织说相声。
从现在的演出市场表现来看,观众似乎选择的是非主流相声。毕竟,当前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众日益提高的精神文化需求和主流相声圈能送出的鸡蛋数量之间的矛盾。
有意思的是,眼下这股“反主流”的风气也刮到了车圈。主流车圈已经被严重地祛魅了,从前顶礼膜拜的世界500强更是从神仙迅速降格为素人,成为落后的代名词。四个轮子加沙发的造车逻辑已经悄悄进化成四个轮子加沙发加冰箱加自动驾驶了。
市场如此多娇,引无数资本竞折腰。
与相声圈不同的是,面对新势力,主流车圈表现出比主流相声圈谦虚得多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有些谄媚。他们全方位放低了身段,以几乎匍匐的方式向新物种学习。有发红头文件造IP的,有语出惊人学网红的,有躬身入局玩流量的……
用老登的方式反老登,这是颇具有哲学高度的实践和创新。车圈的主流们日益以自己看着像非主流而自豪,以出圈为能事。很有一种退休老汉一夜之间杀马特可手里还提溜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的违和感。
如果以前说一个车企专注造车是句表扬的话,那么现在你再这么说就属于骂街,而且还是骂得很难听的那种,甚至涉嫌寻衅滋事!没有机器人、没有飞行器,没有脑机接口,你怎么能证明自己造的了车?!
这些年,有一门显学叫“马学”。马学的主体研究对象,早些年是曾经是马云,后来是马化腾,最新一任的教主是马斯克……未来要学哪个马,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共有哲学可以简称为“马哲”,而“马哲”里所有供奉的马王爷都不止有三只眼,所有的“马学”圈都火热得好像巡演的马戏团。不知道在农历马年,“马学”的研究还会精进到哪一个更高的新境界。
“马学”在中国这一片全球最大单一汽车市场里,有着众多的徒子徒孙。用他们的的眼光来看,反正汽车看来是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市场对汽车的一切绮念止于自动驾驶,无非是L2.9 还是L3而已。既然L3的牌照都放下来了,那么L4、L5乃至LN还会远吗?当代“马学”的主体思想是:当一条路被看到了终点,那么这条路就不值得走了。代表了未来趋势的当然是火箭、机器人、脑机,也许,还有扫地机器人,谁知道呢?!
我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差别并不在于生理机能,也不是思想境界,更不是知识水平,而是在于想象力。通常认为,那些能够客服诱惑延迟满足的孩子,之所以较之于普通孩子更为优秀,就是以为他们有想象能力可以预判到忍耐或者坚持的价值。
请大家看仔细了,想象力的价值首先在于它照进了现实,而不是它仅仅向着未来的虚空画圈。比如说,马斯克憧憬了多行星物种,就着手让人类成为跨星球物种,SPACEX就是走向这个想象力的第一步---“可以死在火星上,只要不是撞上去”;马斯克憧憬AI与机器人的社会,就启动了OPTIMUS+X AI,而特斯拉和SOLARCITY则是人类走向可持续能源赋予的初步探索。我们可以发现,如果入口不在现实的脚下,那么所有的想象力也将一钱不值。
如果说,马斯克把想象力用在做事上面,那么我们国内的某些车圈新人则把想象力用在了搞钱上面。他们把事业的副产品当成了事业的目的,就像一个产妇把胎盘放进襁褓而把孩子扔去垃圾桶。他们不考虑未来要做什么事,他们关心的只是未来要挣多少钱。
真正伟大的公司显然关注价值会多过价格,但是某些人的确除了价格以外没有别的方法去表示一家公司的价值。很显然,他们的“马学”似乎还不咋合格,他们所学的肯定不是来自于马斯克的视野,而看着更像是“马大帅”式的朴素致富愿景,或者,兼具“马大姐”式的居委会情绪张力。
我们车圈中当前所充斥的某些想象力,永远是和现实绝缘的。他们的想象力在于复刻他们心目中的财富偶像----“黑T恤,小平头,满嘴大话抹了油”。他们与其说在忙着建设自己的未来,不如说他们更喜欢建立自己的宗教。宗教比科学迷人的地方是,宗教永远不能被证伪,可以心诚则灵地永远正确下去。如果涉及到了未来,那就更被要求“用发展的眼光来看问题”。
我至今仍然记得,很多年前那场发布会,最后的定格在大屏幕上的是一句特别煽情的话——让我们为梦想而窒息。好词儿啊,我相信那时候主办方一定为这句金句掏了大银子。但是有意思的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似乎真正让那些顶礼膜拜的信徒们难过的不是缺氧,而是缺钱,让人窒息的并非是梦想,而是现实。
梦想很丝滑,柔情似水却又令人血脉喷张,可现实很骨感,让人想到阴暗墓室里萎顿腐朽的枯骨。可惜,事如春梦了无痕。《天龙八部》里段誉说,“王姑娘,她就算是枯骨,也是美丽的枯骨啊。”世人对春梦的理解高度大致很难比肩段誉,不是所有人都有洞察白骨精的火眼金睛的。至于恐惧和后悔,在热血奔涌、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是完全不存在的。人,就是可以为想象去死的。很蠢很真实。《聊斋》里有很多这样的案例,这里就不赘述了。
在一个击鼓传花的局里,有人负责掌控节奏,把鼓声瞧得震耳欲聋;有的人则负责传花,等着出现那个终究会到来的倒霉蛋来为全场买单。可即便是这样的传统游戏,也慢慢让野心勃勃的玩家们觉得不尽兴:虽然我不敢僭越去抢那个敲鼓人的棒槌,但是我自己攒两朵原创的小花出来让别人传一下岂不更好。说干就干,也无非是几张PPT的事儿嘛。
结果,大家发现,传着传着,游戏里的花开始多了起来,甚至最后花的数量比玩家还多了。于是,花终于躲不过通货膨胀的命运,最后大抵是化作春泥了吧。所以,当牛逼吹多了,梦想也变成了注水肉。
记得当年许老板手搓恒大汽车这个局的时候,不仅亲赴牙克石冬测,一口气推出一排不能看底盘的概念车,更是引进了一众又硬又有名气的投资人。这背后的戏码颇像《让子弹飞》里的桥段——先让富人们领投,就会有穷人们跟进,然后富人们安全退场,和组局者三七分账。惭愧,我今天才有胆子指摘许老板,并不是因为我刚洞悉了他们的手段,而是因为我估计只有许老板的法务部现在没空来投诉、封我的号删我的稿。毕竟,师爷高,县长硬,黄老爷又高又硬嘛!
这世界从来不缺梦想家,缺的是愿意把梦想一砖一瓦砌成房子的人。被迫自证清白的小鹏及机器人这次扑街了,但没关系,重新爬起来就是了。只要不作假,市场是愿意包容挫折和失误的。我们一边鼓励进击的小鹏,我们也要善意地提醒小鹏,机器人做得好,不代表车就自然做好了。
对于未来的憧憬和梦想永远不能变成现实市场的抵价券,哪怕你把愿景加入“疯狂星期四”套餐,你还是需要先把一个鸡腿堡做出鸡的味道。未来从来就不是现实的安慰剂,只有教主们才会拿天际线以外的天堂当做现实牺牲的补偿——喔对了,那个叫“天际”的品牌和他们的创始人都已经一起消失了。对于某些热衷于泡沫的击鼓传花者来说,建议改行去马戏团工作。至少,观众买票进场时,心里是清楚的:看的,这本来就是一场表演。
所以,让我们再回到本文开头的话题,那个主流和非主流的问题。车圈的问题看似复杂,花样无穷,但说白了其实也很简单。作为一个后进的“马学”小学生,我就用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来拷问下现在的汽车市场,那个核心问题就是:你到底为谁造车?是消费者,还是资本,或者,只是为某些人所需要的概念?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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