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张医生想和朋友们接着聊张医生做肠镜的故事,有一定医学知识的朋友都知道,做肠镜之前,一定要清理肠道。具体办法就是利用一些药物,引发腹泻,把肚子里的东西都排出去。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准备工作,却让张医生感到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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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在检查的前一天,张医生去护士那里取药,整整4大包被称为电解质液的药物,需要溶解到温水中,迅速喝下去。当班的护理老师嘱咐张医生:你先稀释一包喝掉,如果觉得太难喝,就用脉动饮料代替温水,能好喝一点。

张医生虽然满口答应,但心里却没把这个过程当回事,良药苦口利于病,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张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当张医生喝完第一口后,就开始破防了,这药也太难喝了,怎么会这么难喝?它可不只是苦的问题,怎么形容呢?药液里除了有一点甜味和金属味之外,还有浓郁的腥味,就像在嘴里含了一块臭鱼。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药液,张医生当天晚上要喝下去4升,没有办法,只好用脉动饮料稀释了喝掉。

之后的腹泻和药物的味道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更为要命的是,检查的当天早上,还要再次重复这个过程,用我们当地的话说:要了亲命了。在这个过程中,张医生甚至呕吐了好几次。当然,张医生这种反应并不是普遍的,大多数朋友都是可以接受这种味道的,张医生只不过是对这种味道过于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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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束之后,张医生不由的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现在咱们的技术都这么先进了,为什么研究出来的药物还这么难喝呢?从小时候起,父母就教育我们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这句箴言早已超越了医学范畴,深深烙印在我们的文化基因之中。它不仅是一种医疗观念,更是一种人生哲学,教导我们接受逆境、拥抱挑战。

然而,张医生每当听到病人因为药物太苦而放弃治疗,或者看到家长为了给孩子喂药而“斗智斗勇”,我都不禁反思:在医学高速发展的今天,我们是否还应该固守这一千年的“苦口”执念?药物的“苦”,真的和它的“疗效”划等号吗?当我们把目光从泛黄的古籍移向严谨的现代医学时,一个清晰而颠覆性的答案正在浮现:“良药苦口”不一定利于病,有时候,它甚至可能成为疾病治疗的巨大障碍。

要理解一个观念为何根深蒂固,我们必须先回到它诞生的源头。“良药苦口”这一说法的形成,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经验总结与文化塑造的共同结果。在化学合成药物诞生之前的数千年里,人类对抗疾病的主要武器来自于大自然,即各种植物、动物和矿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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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中国传统医学中,中草药扮演着核心角色。古人通过不断的探索和尝试,积累了丰富的用药经验。而在这些被发现具有治疗作用的植物中,有相当一部分恰好含有生物碱等化合物,这些成分在带来疗效的同时,其天然味道也多为苦涩的。

在那个没有高效成分提取和分离技术的时代,人们只能将草药整株或部分进行煎煮,制成汤药服用。因此,病人喝下去的,是包含了各种有效与无效成分、各种味道的混合物。久而久之,“有效的药常常是苦的”就成了一种普遍的、朴素的经验观察。这种观察经过代代相传,逐渐固化为“良药苦口”的直接联系,甚至演变成一种信念:越苦的药,效果可能越好。

从生物进化的角度看,味觉是人类赖以生存的重要感知系统。甜味通常与能量相关联,鲜味与蛋白质相关,而苦味,则往往是天然有毒物质的标志。许多植物为了防止被动物啃食,会进化出产生苦味生物碱等有毒化合物的能力。因此,人类的祖先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形成了对苦味的天然厌恶和警惕,这是一种写入基因的自我保护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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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医学的实践恰恰是在“毒”与“药”之间寻找平衡的艺术。古人发现,某些带有“毒性”的苦味植物,在特定剂量下,非但不会致死,反而能纠正人体的某些病理状态,从而起到治疗作用。这便形成了一个有趣的认知逻辑:这个东西很苦,意味着它“不好惹”、有强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用对了地方,就能对抗更强大的“病魔”。于是,苦味从一个纯粹的“危险信号”,被赋予了“强效”的引申义,进一步巩固了“良药苦口”的观念。

“良药苦口”之所以能流传至今,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它被赋予了超越医学本身的哲学意义。它常常与“忠言逆耳利于行”相提并论 成为一个广为接受的文化符号。这句话用药物的苦涩比喻尖锐的批评和建议,用疾病的康复比喻个人品行的进步。

在这种文化语境下,“吃苦”本身被赋予了积极的价值。它代表着为了长远利益而忍受当下的不适,是一种意志力的考验和美德的体现。当这种哲学思想反过来影响人们对医疗的看法时,“吃药苦”便不再仅仅是一种味觉上的不悦,而被升华为一种必要的、值得推崇的治疗“仪式”。这种文化心理的加持,使得“良药苦口”的观念变得异常坚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阻碍了我们对其科学性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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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良药苦口”这一古训,是特定历史时期经验观察、生物本能认知和文化哲学引申的共同产物。它在历史上起到了积极的作用,鼓励了患者接受必要的治疗。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个观念的基础是经验,而非精确的科学验证。

进入现代医学时代,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工具来探究药物作用的微观机制。在分子生物学、化学和药理学的透镜下,“苦”与“疗效”之间那条看似牢固的锁链,被证明是脆弱的,甚至是不存在的。现代药理学告诉我们,一种药物之所以能够治疗疾病,其根本原因在于其分子结构中的有效成分能够与人体内特定的生物靶点发生精准的相互作用,从而调节或改变一系列生理生化反应,最终纠正病理状态 。

这个过程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药物分子是“钥匙”,体内的靶点是“锁”。药物的疗效,取决于这把“钥匙”的结构是否精确,作用是否强大,而与这把钥匙尝起来是什么味道,没有任何必然的因果关系。这就好比一位优秀的科学家,他可能恰好也喜欢穿格子衬衫,但我们绝不能说“穿格子衬衫是成为优秀科学家的必要条件”。将药物的苦味与其疗效直接挂钩,正是犯了类似的逻辑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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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朋友会说,即便苦味和疗效没有必然联系,但只要药是有效的,苦一点又何妨呢?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种看法忽略了一个在现代临床医学中至关重要的概念——患者依从性

患者依从性,指的是患者在多大程度上遵循医嘱进行治疗,包括按时、按量、按疗程服药。无论一种药物的理论效果多么强大,如果患者不能坚持服用,那么一切疗效都只是纸上谈兵。而令人不悦的药物口感,恰恰是扼杀患者依从性的主要“杀手”之一。张医生的用药过程,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更为重要的是,现代技术完全有能力把这些药物做的好吃一点,为何要让病人在承担疾病痛苦的同时,还要承受各种治疗带来的痛苦呢?好了,今天的牢骚发完了,我是张医生,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