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書按:「偏心:2025 100位编辑的年度之书」将在做書隆福寺店展出至3月1日(2月15-19日放假)。开展以来,常有参展的编辑老师来逛展看看自己的“孩子”怎么样了,有的老师隔三差五就带着新的物料来现场“装修”。本届展览我们最感谢的便是参展的这170余位编辑,感谢大家如此用心对待这些书,对待这个小展。上周,山西人民出版社·方圆的编辑老师们来逛展,没想到当天就收到了向南老师的这篇repo。
我们希望成为一个可以让大家骄傲地说出”我是编辑!“的地方。欢迎大家常来!随时来!
2026年2月4日,立春日,忙里偷闲,我和几个同事相约到做書偏心书展逛展。此行目的简单又纯粹,就想看看我们团队(山西人民出版社·方圆)熬了一年打磨出的两本书 ——《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和《诗性正义》,看看它们在书展的一方天地里,会以怎样的姿态遇见陌生的读者。
《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在「偏心:2025 100位编辑的年度之书」
《诗性正义》在「偏心:2025 100位编辑的年度之书」
书展很安静,墨香与纸张的气息交织,有一只可爱的小猫踱步其中,温馨却不嘈杂,恰合我这个i人的心意。在店员的指引下,我找到了我们的两本书,赶紧打卡留念。店员送我伴手礼时,她笑着跟我说:“一看您就是i人,给您选了一个i人编辑观展证。”同行的同事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认同:“眼光也太准了!” 这让这个立春日的逛展之旅,多了一抹温暖的小趣味。
做书,让我的社交恐惧症大大减弱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i人,社交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猜想,大多数编辑大抵都是同类人——平日里埋首于书稿之间,和文字、标点、校对符号打交道,对着电脑屏幕的时间,远多于和人面对面交谈的时间,安静、内敛,是刻在骨子里的特质。可奇怪的是,一旦到了书店、书展这样的场合,或是在公众号、小红书这些和书相关的社交平台上,编辑们仿佛瞬间切换了模式,从社恐的i人,变成了热情洋溢的e人。
在偏心书展的现场,这份感受尤为强烈。看着我们的书静静立在那里,像自家精心养育的孩子亭亭玉立;手里捧着做書团队精心制作的微缩本,小小的一册,精致又可爱,像一个装着时光的胶囊,里面藏着书稿打磨的日夜。那份从心底涌上来的欣喜,根本藏不住。平日里拍照都下意识躲在角落的我,此刻竟主动拉着同事在书前合影,想把这份美好定格;看到微缩本实在太过精致,又兴冲冲拉着店员当手模,让微缩本在镜头里更显灵动。彼时彼刻,脑子里完全没有“社恐”“不好意思”的念头,只想着把这份做书的喜悦分享出来,那一刻的我,哪里还有半分i人的样子。
亚里士多德曾将世间所有活动归为两类,一类是 poiesis,即人对物的改造与生产;另一类是 praxis,即人与人的交往。在此之前,我和很多人一样,简单地认为做书就是前者——坐在书桌前,对着书稿,和文字较劲,和印刷机、纸张对话,是冷板凳上的事业。可真正深耕这份工作之后才发现,做书从来都不是单一的poiesis,它更是充满温度的praxis,交往的对象,有作者,有读者,还有无数在做书路上相遇的同路人,这份名单很长,长到无法一一列举,却每一个都让做书的旅程变得格外珍贵。
就拿《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的出版来说,这本书从最初的选题构思,到最终的付梓印刷,每一步都充满了不期而遇的惊喜,而艺术家周雯静老师的加入,更是这份惊喜里最有趣的一笔。周雯静老师是国内知名的青年画家,她的《女人系列・节育环》曾在艺术界掀起一股热潮,用极具张力的艺术表达,探讨女性议题,戳中了无数人的内心。在此之前,我和周老师素未谋面,甚至从未想过,能有机会和这样优秀的艺术家合作。当作者张念老师向我们推荐周雯静老师担任这本书的设计时,我惊呆了、乐坏了。
当然,虽然非常惭愧,但也实属自然的是,第一次线上设计讨论会是周老师发起的。但交流异常顺利,周老师带着满满的诚意,和我们一起探讨这本书的设计方向,将她对女性议题的理解,融入到每一个设计细节里。周老师为这本书打磨出了四个截然不同的设计方案,每一个都独具巧思,各有韵味。发行部的同事从市场接受度的角度出发,曾建议我们选择粉色的方案,温柔的色调更易被大众接受,可反复斟酌之后,我们最终还是选定了现在的这版。蓝丝绒的底色,搭配金色的鱼钩,冷冽的蓝与耀眼的金碰撞,既藏着女性独有的柔软与细腻,又带着直面性别之伤的锋芒与力量,和《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的主题契合得恰到好处。
做书的日子里,这样的相遇比比皆是。我们会因为一个选题,和素未谋面的作者展开无数次的沟通,从书稿的内容打磨,到观点的碰撞交流,慢慢从陌生到熟悉,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会因为一本书的设计,和卓越的设计师合作,跨越山海,只为让书本拥有最好的模样;会因为印刷的细节,和印刷厂的师傅反复沟通,从纸张的选择,到油墨的调配,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这份工作,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我这个i人,不断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结识更多有趣的人,去开启更多次的“第一次”。
而庆幸的是,每一次的相遇,都满是温暖。我发现,所有喜欢书的人,骨子里都藏着一份温柔与真诚,他们会因为一本好书惺惺相惜,会因为共同的热爱畅所欲言,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客套,只凭着对书的执念,就能拉近距离。久而久之,那些社交前的紧张与恐惧,那些面对陌生人的局促与不安,都在一次次的相遇与交流中慢慢消散。感谢书,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拒绝交流的人,绝不是优秀的编辑
常有人说,编辑分两种,一种是善于交际的e人,一种是埋头苦干的i人。可若以这两本哲学书为引,沿着哲学的话语路径聊下去,我倒觉得,优秀的编辑,本就不该有i人与e人的区分。因为交流与对话,开放与包容,本就是书本自带的属性,而编辑作为书本的“摆渡人”,自然要承袭这份特质。冷漠者,那些拒绝交流、固步自封的人,永远成不了优秀的编辑。
做编辑这几年,见过太多同行,有外向开朗,能和作者、读者侃侃而谈的e人,也有安静内敛,却能在书稿里深耕细作的i人。可无论性格如何,他们的心里,都藏着一份对书的极致热情,住着一个“眼神清澈的小王子”。这份热情,无关性格,无关外向与内向。
很多选题并不只是市场考量的结果,更多的是源自难以言明的认可。我上大学时曾在人大教二草坪捧读过《诗性正义》,深深叹服于其中诗性的温度,所以有了现在再版《诗性正义》;我一直想做一本中国哲学界的《第二性》,而读到张念老师的《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我知道这次寻找有了成果。
拒绝冷漠也是好书的底色
而这份拒绝冷漠的热情,不仅是优秀编辑的底色,更是一本好书的底色。现在静下来思考,我发现《诗性正义》和《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都是拒绝冷漠的书。
努斯鲍姆在《诗性正义》中提出:我们要培养一种“文学想象”的能力。这份想象,不是凭空捏造的幻想,也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一种能够深入他人内心世界的能力,是设身处地去理解他人的处境、欲望、恐惧与希望的能力。就像阅读一本精妙的小说,我们会跟着主角的脚步,体会他的喜怒哀乐,感受他的人生际遇,这份沉浸式的理解,让我们学会换位思考,学会共情他人。在现实的社会中,我们需要这样的“文学想象”。用这份能力去“阅读”我们身处的复杂社会,去理解那些与我们不同的人,去看见那些被忽视的角落。它能对抗公共理性中那种冷漠、抽离的“经济人”视角,让我们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的同时,还能守住心底的温柔与善良,还能记得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共情与联结。
努斯鲍姆还在书中引用了卢梭《爱弥儿》中的一段话,读来令人心生感慨:
“为何国王对他们的臣民一点也不怜惜呢?那是由于他们肯定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普通人。为什么富人对穷人那样冷酷呢?那是由于他们不用害怕成为穷人。为何贵族们对老百姓如此瞧不起呢?那是由于一个贵族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平民……人之所以具有社会性,是由于其柔弱;我们之所以心爱人类,是由于我们有共同的苦难;如果我们不是人,我们对人类就没有任何责任了。对他人的依赖,就是力量不足的表现……所以,从我们的弱点本身中反而产生了微小的幸福。”
这段话,道尽了人与人之间联结的本质。我们都是平凡的人,都有自己的柔弱与苦难,而这份共同的经历,让我们成为彼此依赖的共同体,也让共情与理解,成为人类最珍贵的品质。而做书这份工作,恰恰让我们有机会,将这份共情与理解,通过文字交流给更多人。
反过来讲,拒绝交流的内容,是冷漠的内容,是令人不适的内容,是需要超越的内容。
这就要说到张念老师在《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中指出的:
就主体性理论而言,女性一直是哲学史上的失踪者,性别问题尽管偶尔会闪现在政治学与神学之中,但在超验存在与形而上存在的哲学视野中,性别之别一直被当作自然对象,但又和与
“人”相对的“自然”概念不同,这是人身上的自然残留,正如肉体机能与生理属性的一样,不可能在抽象人性的议题中成为一种可思的对象。
有一位经营书店的朋友说:我开书店,也喜欢逛书店,经常会在别的书店里观察书架分类。在“哲学”架子里,几乎看不到女性的名字。
在我看来,哲学本身并无性别之分,正是那些“冷漠者”,也就是拒绝交流的人,独断地排斥了另一个群体。《性别之伤与存在之痛》正是要打破这种冷漠,带我们在哲学中找到女性的位置。
春已至,花将开,做书的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愿我们这群i人编辑,永远守着心底的热爱,以书为媒,以文为桥,在文字的世界里,继续奔赴属于我们的山海。
偏心:2025 100位编辑的年度之书
地址:北京市隆福寺东院1号院3层EL3-08号 做書
营业时间:1月7日-3月1日 10:00-19:00
(做書隆福寺店、做書西单店 2月15-19日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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