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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师一路将林晚晴送到考场所在的办公楼楼下,临上楼前,又拉着她细细嘱咐了几句:“见了厂里的领导,礼貌问好,态度要不卑不亢。答题时字迹务必工整,卷面干净也是印象分。遇到暂时想不起的,先跳过,别耽误时间……”

林晚晴一一记在心里,感激地点头。她独自走上二楼,来到小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打眼往里一看,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都比她大些,神情各异,有的紧张地翻看笔记,有的则故作镇定地打量着四周。

这次这个记账员的岗位,只招两个人。十几个人竞争两个名额,机会有,但竞争也确实不小。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黄老师的嘱咐和这段时间的准备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然后,脸上带着平静而自信的微笑,推开后门,找了个空位,沉稳地坐了下去。

监考人员很快到来,宣布了考场纪律,然后分发试卷和报名表。林晚晴首先认真填写了报名表,字迹端正清晰。接着,她拿起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

笔试的内容,主要围绕会计基础知识展开,题目不算偏难怪,但覆盖面广,很考验基本功的扎实程度。

林晚晴心里有了底,她觉得很有把握。这半年的夜校苦读和考前的针对性复习,让她对这些知识点非常熟悉。她沉下心来,从易到难,一笔一划,开始认真作答。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发出轻微的叹息或咳嗽。林晚晴完全沉浸在答题中,思路清晰,下笔流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答完所有题目,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容地交上了试卷。

笔试结束后,所有人被要求在走廊里等待。几位主考的领导当场开始阅卷。走廊里的气氛有些凝滞,有人不安地踱步,有人低声交谈,林晚晴则安静地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厂区的景象,心里回想着自己的答案,觉得应该没有大的疏漏。

大约半小时后,一位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出来,念了五个人的名字。“念到名字的同志,请准备一下,进行下一轮面试。其他同志,感谢参与。”

林晚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平静地走出队列,和另外四位候选人一起,被引到了旁边一间稍大些的办公室。接下来的,将是最能体现个人综合素质和应变能力的面试环节了。而最终那两个宝贵的名额,将依据笔试和面试的综合情况来决定。

站在面试办公室门外,林晚晴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清澈而坚定。

留下来的其他四个人,算上林晚晴是三女两男。除了她,另外两个女性,一个看着比她大个五六岁,约莫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身上的衣服质地精良,气质突出,脸上没什么紧张或不安,反而有种见惯场面的淡然,眼神平静地打量着周围。这气质打扮,不像普通待业青年,倒像哪个机关单位里出来的工作人员。另一个则很年轻,像是刚出校门不久的小姑娘,一直紧张地绞着手指。两个男同志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普通工装,面色严肃。

林晚晴正暗自观察,那位气质干练的大姐首先被工作人员叫了进去。她起身的动作不疾不徐,背影挺直。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她便出来了,面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沮丧,只是平静地走回座位拿起自己的包,朝门口走去。

第二位进去的是其中一位男同志,时间稍短,七八分钟就出来了,眉头微锁,轻轻摇了摇头。

“林晚晴同志,请进。”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林晚晴定了定神,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自然地浮起一抹得体的微笑,迈着平稳的步伐走进了面试办公室。

屋里坐着三位领导。正中间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戴着黑框眼镜的男领导,手里正拿着她的报名表和试卷,与左右两侧的一男一女低声交流着什么。左侧是位四十多岁的女领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右侧是位稍年轻的男领导,神色相对温和些,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她。“各位领导好,我是林晚晴。”她站定,微微躬身问好,姿态恭敬而不显卑微。

中间那位严肃的领导,显然是财务科长,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手里的资料,开口道:“林晚晴同志,请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好的。”林晚晴声音清晰,语调平稳,“我叫林晚晴,今年二十四岁,已婚,有一个一岁多的儿子。去年夏天,我通过市总工会夜校的‘工业会计’培训班学习,并以第一名的成绩取得了会计证。在此之前,我主要负责家庭事务。我对财务工作非常感兴趣,也相信自己通过系统学习掌握的知识和技能,能够胜任基础的财务岗位工作,并且我有耐心、细心,学习能力强,渴望能在像我们第二服装厂这样正规的单位里得到锻炼和成长的机会。”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财务科长接着拿起她的试卷,问了几个上面的专业问题,主要是她答题思路的延伸,林晚晴都依据所学,结合自己的理解,给出了清晰而务实的回答,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畏缩不确定。

这时,那位女领导开口了,她的问题更偏向实际:“林晚晴同志,你刚才提到有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我们厂里财务科工作,月底年初难免需要加班对账,虽然厂里有托儿所,但毕竟孩子还小。你爱人是什么工作?家里老人能帮忙照看吗?这会否影响你的工作投入?”

这个问题很实际,甚至有些尖锐,但林晚晴早有准备。她坦然回答:“我爱人顾常征在市计委工作,工作性质也比较稳定。我们去年把老家的婆婆接来同住了,婆婆身体硬朗,也很乐意帮忙照顾孩子。我很珍惜这次工作机会,如果能够被录用,我一定会妥善安排好家庭事务,确保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到工作中,绝不会因为家庭原因影响本职工作。如果需要加班,我也会提前做好安排。”

三位领导又低声交流了几句,那位年轻些的男领导问了几个看似轻松实则考察应变的问题,

林晚晴略一思索,沉稳回答。

面试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最后,中间的年长者点了点头,“好的,林晚晴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请先回去吧,最终结果我们会在明天上午张贴在厂门口的墙上。”

“谢谢各位领导。”林晚晴再次礼貌地鞠躬,然后从容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但更多的是释放和一种尽力而为的坦然。走下楼梯,看到等在一楼传达室的黄老师关切的目光,林晚晴快步走过去,脸上露出了笑容。出了服装厂大门,林晚晴推着自行车,和黄老师并肩走在还有些清冷的街道上。她迫不及待地将考试内容,自己的作答情况,以及面试时领导和她的问答,尽可能详细地复述给黄老师听。

黄老师听得非常仔细,不时点点头,等林晚晴说完,她脸上露出了宽慰和肯定的笑容:“嗯,从你描述的情况看,你应对得应该不错,面试的回答,也很有章法,不怯场,该坚持的原则也坚持了,考虑得也算周全。我感觉没什么大问题。” 这番评价,给了林晚晴一颗定心丸。

林晚晴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那位气质独特的大姐,便顺嘴提了一句“……主要这大姐倒像是坐机关办公室的。”

黄老师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她:“是不是就是面试时,第一个进去,大概十分钟就出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的那位女同志?”

“对,就是她!”林晚晴连忙点头。

黄老师了然地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和了然:“她呀……我认得。那是咱们市委办公室梁主任家的儿媳妇,姓沈,沈玉梅。”

林晚晴有些惊讶,没想到黄老师竟然认识,还是这样的身份。

黄老师继续低声说道:“我有幸在他们结婚时见过一面。听说这姑娘原先也是乡下来的,在咱们市一家国营饭店做临时工。梁主任的儿子去吃饭,一眼就看中了,非她不娶,家里拗不过,最后也只能同意。”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赞赏,“不过这姑娘也是个有心气,有主见的。结了婚,婆家条件那么好,梁主任本来想给她在机关里安排个清闲差事,她愣是没要,说自己想靠本事吃饭。这不,就自己出来学习了。她在你前面那一期夜校的会计培训班。学习非常认真刻苦,能力很强,悟性高,一点儿不比你差。”

原来如此!林晚晴恍然大悟。难怪那位沈玉梅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待业青年的沉稳和气度,也难怪她面对竞争如此淡定。既有这样的家庭背景,自身又如此努力优秀,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黄老师看出林晚晴眼神里的波动,拍了拍她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晚晴,你灰心或者多想。你要知道,机会面前,有时候看的不光是分数,还有综合考量。沈玉梅有她的优势,你也有你的长处。”

她看着林晚晴,眼神充满鼓励:“所以,别因为她是谁的儿媳妇就觉得自己没希望,也别因为觉得自己可能比不上她就气馁。你们是公平竞争,各凭本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宽心,该干什么干什么,等结果。再说咱不还有农机公司那边的机会吗?”

“我明白了,黄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开导我。”林晚晴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坚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努力。”

“这就对了!”黄老师欣慰地笑了。

回到家,顾常征果然早已下班,正抱着安安在堂屋里踱步,显然也在等着她的消息。一见她进门,立刻迎上来,眼神里满是关切:“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晚晴放下包,脸上带着笑,将考试面试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特意提到了黄老师说的那个强劲对手——沈玉梅。

顾常征听完,沉吟片刻,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分析道:“黄老师说得对,也看得透。这位沈同志既然拒绝了家里安排,选择自己出来考,说明她是个有傲骨。想凭真本事立足的人。从这点上说,你们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各凭本事竞争,很公平。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更不要妄自菲薄。”

是啊,各凭本事,愿赌服输,这才是她应该有的心态。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匆匆吃过早饭,安顿好安安,跟婆婆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地骑上自行车,再次来到服装厂大门口。公告栏前还空无一人,她是第一个到的。初春的晨风带着寒意,她却觉得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过了一会儿,其他四位参加面试的候选人也陆续来了,包括那位沈玉梅。她依旧是昨天那身利落的打扮,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站在一旁,与周围略显焦躁的气氛格格不入。

大约半个小时后,厂办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张大红纸走了出来,在公告栏上仔细贴好。人群立刻围了上去。

林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挤上前,目光急切地扫过红纸上那两个墨迹未干的名字——

沈玉梅,林晚晴。

她的名字,赫然在列!和那位气质出众的沈玉梅并列在一起!

林晚晴的心,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彻彻底底地落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想当场跳起来。她努力克制着,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玉梅。恰好,沈玉梅也正朝公告栏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汇。林晚晴压下激动,朝这位未来的同事露出一个真诚而友善的微笑,算是提前打个招呼。

沈玉梅的脸色依旧如常,没有过多的激动或开心,仿佛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她看到林晚晴的示意,也平静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特别的热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淡然。然后,她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林晚晴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她又在公告栏前仔细看了两遍录用通知上的报到须知:三天后,携带相关证件到厂劳资科报到,这才心花怒放地推着自行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感觉阳光都格外明媚,连路边的枯枝都显得可爱起来。经过公用电话亭时,她毫不犹豫地停下车,拨通了黄老师家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黄老师慈祥的声音。林晚晴激动地报告:“黄老师!是我,晚晴!录取通知贴出来了,我被录用了!和您说的那位沈玉梅同志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黄老师欣慰的笑声:“太好了!晚晴,祝贺你!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说实话,我总觉得,服装厂这份工作更适合现阶段的你。既能照顾家里,又能扎实学东西。”

黄老师接着体贴地说:“至于农机厂那边二十号的考试,你自己看吧。我的建议是,可以不用去了。毕竟岗位有限,你能力强,考上了如果不去,也是浪费一个机会,不如留给其他更需要的人。当然,如果你想去锻炼一下,见识见识,也无妨。”

黄老师处处为她着想,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林晚晴心里暖融融的,立刻说:“黄老师,您说得对。服装厂的工作我很满意,农机厂那边我就不去考了,把机会留给别人。真的太谢谢您了,没有您的引荐和鼓励,我不可能有今天!”

“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黄老师笑道,“好了,快回家跟小顾报喜吧!好好准备,过两天去报到,给领导和同事留个好印象!”

“哎!谢谢黄老师!”挂断电话,林晚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这春日里第一抹最明媚的阳光。她骑上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飞快驶去,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的家人。报到这天,林晚晴早早起床,再次仔细检查了要求携带各类证件,材料,穿上那身最利落的衣裳,告别了满怀鼓励的婆婆和丈夫,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安安,便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市第二服装厂。

按照通知找到劳资科,接待她的是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男同志,姓周,周科长非常耐心,一边慢慢翻阅她的材料,一边细致地给她讲解厂里的基本规章制度,考勤办法,福利待遇,最后在她的职工登记表上盖上了鲜红的公章,这位周科长工作温和细致让林晚晴初来乍到的紧张感缓解了不少。

手续办妥,周同志热心地叫住一位正要出门的年轻女工:“小刘,正好,这位是新分到财务科的林晚晴同志,你顺路带她过去认认门吧。”

叫小刘的女工爽快地应了,笑着对林晚晴说:“林姐,跟我来吧,财务科就在前面那栋红砖楼的二楼。”

跟着小刘穿过有些喧闹的厂区,来到相对安静的办公楼。上到二楼,走廊尽头挂着“财务科”的牌子。小刘指了指,便忙自己的事去了。林晚晴在门口略定心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声。

林晚晴推门进去。这是一间朝阳的大办公室,放着几张相对而放的深棕色办公桌,靠墙还有几个铁皮文件柜。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沈玉梅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一侧的办公桌前,低头整理着笔筒和抽屉,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林晚晴,眼神平静无波,又低下头去。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一位五十多岁,戴着套袖的女同志正在打算盘对账。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同志在翻阅账本。还有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色严肃的男同志从靠里的那张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哦,这位就是另一位新同事吧?欢迎欢迎。”那位站起来的男同志开口道“我是咱们财务科科长,王成亮。来,林晚晴同志,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林晚晴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得体而略显腼腆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道:“王科长好,各位同事好。我叫林晚晴,是新来的同事。我刚刚拿到会计证,工作经验上还是一张白纸,以后工作上肯定有很多需要向大家学习请教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指教,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也请各位老师傅多批评。谢谢大家!”

王科长点了点头,其他两位老同事也抬起头,对她露出了友善的微笑,那位打算盘的女同志还说了句:“小林同志,欢迎你啊。”

王科长拍了拍手:“好,大家欢迎新同事。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业务上的可以多问问老张(指那位三十多岁的男同志)和孙会计(指那位女同志),其他事情可以直接找我。”他指了指沈玉梅对面的那张空桌子,“林晚晴同志,你就坐那儿吧,和沈玉梅同志面对面,你们都是新同事,正好互相学习,也互相照应。”

“好的,谢谢王科长。”林晚晴连忙应道,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科长安排座位时也考虑了新人的融入。

她走到那张属于她的办公桌前。桌子擦得很干净,只有一个简易的木质笔筒和一本空白账簿。她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好,拿出带来的喝水用的杯子,钢笔,一本会计专业的书和一本笔记本,手脚麻利地开始归置。东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玉梅。沈玉梅似乎也刚收拾停当,面前摊开了一本账簿和厂里的产品目录,正看得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并不关心。

林晚晴收回目光,也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空白的账簿。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算是有一份正式的工作了。

林晚晴正对着空白的账簿出神,王科长的脚步声就到了近前。

“小林啊,”王科长声音不高,带着领导特有的沉稳,他将手里拿着的两本册子放在林晚晴桌上,“这是咱们厂财务科的工作制度和岗位职责,你先仔细看看,特别是报销流程,票据管理规定和保密要求这几块,一定要记牢。” 他指了指另一本更厚实的册子,“这是上个季度的日常流水账副本,你先拿去看看,熟悉一下咱们厂日常的业务类型,常用的会计科目和咱们科的记账风格。”

王科长说话条理清晰,布置任务也很明确。他看了看对面同样在翻阅资料的沈玉梅,又对林晚晴补充道:“你们两个新人,头两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熟悉环境,熟悉制度,熟悉之前的账目。不着急上手干,先把规矩和路子摸清了。后面,我会统一给你们安排具体的工作,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先记下来,问老张或者孙会计都行。”

“好的,王科长,我明白了。谢谢您。”林晚晴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那两本册子,态度恭敬。

王科长点点头,没再多说,背着手踱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晚晴重新坐下,先拿起那本《财务科工作制度》。她翻开第一页,认真地阅读起来。条款不少,涉及岗位纪律、凭证管理、现金管理、印鉴使用、档案保管、安全保密等方方面面。她看得仔细,尤其在一些容易出错的环节,都用笔在笔记本上做了简要记录。她知道,在财务这种讲求规矩和严谨的地方,熟悉并遵守制度是第一位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中午。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又拿起那本厚厚的上季度流水账副本。账本是手工登记的,字迹工整清晰,用的是标准的借贷记账法。她一页页翻看,从原材料的采购入库,到生产成本的归集分摊,再到产成品的完工入库和销售出库,最后是各项费用报销和收支结转……

她看得入了神,连办公室其他同事陆续起身去食堂吃饭的动静都没太注意。直到对面的沈玉梅也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身,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用她那平静无波的声调,对仍埋头账本的林晚晴说了一句:“林同志,吃饭了。”

林晚晴恍然抬头,才发现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俩了。“哦,好的,谢谢。”她连忙也合上账本,站起身,对沈玉梅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沈玉梅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林晚晴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楼梯,朝着飘来饭菜香气的食堂方向走去。阳光正好,照亮了厂区里刷着标语的红砖墙和高耸的烟囱。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布料和食堂饭菜的独特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