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老赵，三婚了。前两次都离得难看，这次倒稳当，跟现在的老伴过了快十年。有回在他家修水管，我随口问，这次怎么就行了。老赵正拧着扳手，头也没抬，说，这次这个，能一起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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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老赵拧好最后一扣，擦了把手，点了根烟。说以前那两个，一个总要说话，看电视得评论剧情，吃饭得点评菜色，安静五分钟她就浑身不自在。另一个呢，不能闲着，眼里全是活儿，你坐下喘口气，她就能找出三件事让你做，地板有印子了，窗户该擦了，那盆花该挪位置了。跟她们在一块儿，你总觉得背后有根鞭子，要么是嘴上的，要么是眼里的。
现在这个，他说，指了指在阳台浇花的老伴。她能跟我一起，在沙发上啥也不干，就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看半个钟头。也不说树好看，也不说无聊，就看着。有时候我递个苹果给她，她就接着，啃一口，继续看。心里特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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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婚姻里最难的不是一起做什么，而是一起不做什么。是那些空白的时间，怎么填，或者，怎么让它空着。
你观察那些过得久的夫妻，他们之间有种安静的默契。不是没话说，是不用使劲找话说。一个在厨房剥毛豆，另一个就在旁边摘芹菜，水龙头哗哗响，可能十分钟都没人开口，但你不觉得尴尬，只觉得那声音挺安稳。或者晚上，一个刷手机，一个看书，台灯的光圈就那么大，各占一半，脚在桌子底下碰着了，就碰着了，也不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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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不来的，就卡在这些空白里。沉默让他们心慌，非得弄出点声响，问些“晚饭吃什么”“明天天气怎样”这种话。或者一方享受安静，另一方觉得被冷落，开始找茬，你怎么不理我，你是不是有心事。安静成了需要被填满的漏洞，而不是可以一起待着的空间。
所以，看两个人合不合适，别光看一起玩得多开心。找个周末下午，什么都不安排，就在家里待着。你看你们是各自找到舒服的角落安然相处，还是像两个不匹配的齿轮，空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总想卡进对方的节奏里却总也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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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一起享受沉默，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呼吸却不觉得挤，大概就成了一半。日子那么长，话说多了会累，事做多了会烦。最终剩下的，就是那些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的寻常时刻。你在，我也在，我们就这样待着，挺好。这份“待着”的自在，比什么般配不般配，都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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