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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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仕光

岁月静好的背后,总有人负重前行。——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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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穿透薄雾,轻柔地洒在窗台的绿植上。我缓缓啜饮热茶,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任由思绪飘回过去的时光。

高原的冬天格外清冷。狂风卷起黄沙,天地一片苍茫。天空蓝得不带一丝云,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气温极低,寒风让呼吸都更显艰难。每个人的脸颊都晒得黑红,嘴唇干裂,笑时一咧开便渗出血丝。我常调侃战友:笑要“文明”,得笑不露齿,否则就要受这“甜蜜的惩罚”。

一年一度的老兵复退工作刚结束,连队的大事总算告一段落。早些时候,家里就来信问:今年春节能回来吗?信里说,我已两年没在家过年了,亲友们都盼着团聚。孩子快两岁了,每天对着照片喊“爸爸”,有次还把照片摆到沙发上,说要“坐在爸爸身上”,结果刚坐下去就被凉意惊到,嚷嚷着“爸爸咬屁股”,跳起来跑开……读着信,爱人期盼的眼神、女儿活泼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心里怎能不牵挂?

可连队现在只剩两位分队长,其他人都休假了,我肯定走不开。不忍心让爱人早早失望,回信的事便一直拖着。心头闷着,无处排解。前阵子忙复退工作,没顾得上去外台执勤点检查,今天正好有空,决定去对空台看看,也算散散心。

对空台建在场站最高的山巅,比机场高出四百多米,被战友们戏称为“高原上的高原”。机场周边的指挥联络、飞机进出港的监控与应急处理,全依赖这里。常年有三名官兵在此值守,条件异常艰苦:主副食靠自己背上山,吃水靠毛驴驮。早年建的板房四处透风,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山下连队还能种菜养猪,山上却连棵树都种不活——建台初期,领导曾鼓励大家植树,允诺种活一棵树就给一个三等功。可二十多年过去,一代代官兵想尽办法,山头上依旧只有山崖和乱石,不见一点绿色。

为不打扰战友休息,我没叫人陪同,独自顶着风沙开始登山。

起初山路还算平缓,耳畔只有风声与自己的呼吸。越往上,路越陡,枯草在寒风中瑟缩。这条羊肠小道,是建台以来一代代官兵用脚踩出来的——他们把青春留在这里,踏出了一条通往山顶的路,也筑起了一道守卫祖国领空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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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第一级台地,回望山下,连队全貌尽收眼底。菜地整齐如棋盘,每块地中央都堆着高高的土堆——那是大家花了二十天从各处挑粪水堆出的肥料,为的是来年能有好收成。看着这熟悉的景象,想起和战友们并肩的日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不能与家人团圆,但能在这强边固防的事业中尽一份力,遗憾里也多了几分踏实。

再往上走,路更陡了。在一个背风的弯道歇脚时,石缝里忽然窜出一只野兔。它朝山下跑了几米,竟停下来回头望了我十几秒,才一溜烟消失。不知是我惊了它的梦,还是它知道我们是守护这片土地的人,无须害怕。

这时,风中传来叮当的铃声——是藏族老乡旺杰送完水正下山。他看到我,喝住毛驴,大声道:“指导员,上山去呀,你辛苦多多有了!”我回他:“旺杰,你也辛苦。”他笑了笑,赶着毛驴匆匆离去。

转过山弯,远远看见一位战友蹲在崖边朝下望。他还没认出我,却已向屋里喊了一声。很快,另外两人也站到崖边张望。我喘着气继续攀爬,离他们几十米时,彼此终于看清了面容。一位战友转身跑回屋里,班长杨朝益和操作员郑敏快步迎到路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摇晃着,把我迎进板房。刚才跑开的战友王外发也端出刚泡好的茶,笑盈盈地递给我。

喝水歇息后,我询问了值班情况,又一起去机房检查。尽管风沙无孔不入,但室内整洁有序,装备维护得一丝不苟。在这般艰苦的环境里,战友们依然兢兢业业,让我满心欣慰。

回到宿舍,我问入伍刚一年的王外发:“快过年了,想家吗?”他微微一笑:“有点想。但我在部队站岗执勤更重要。等服役期满回家,就能天天陪家人了——到那时,我肯定还会想部队的。”

听了这话,我心里豁然开朗。家是永远的牵挂,但站岗执勤、守护万家团圆,更是军人的职责。虽然自己暂时不能回家,却能让更多人安心团圆——这不也是一种幸福吗?没想到,一位新战友的话,解开了我多日的心结。

我和他们一同登上山顶最高处。放眼望去,机场跑道静卧在雅鲁藏布江边,江水如一条蓝哈达蜿蜒远去。远山层叠,江山壮阔。那一刻,心情激荡,只觉得眼前一切如此可爱。

时间飞快,与战友们依依握别后,我一身轻松地下山。晚上查完铺,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提笔写道:

“亲爱的,今年春节我又不能回来和你们团聚了,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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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张仕光:1981年入伍,在驻藏空军某部服役二十余年。

作者:张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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