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周刊》记者于海军
清晨6点,天还未亮,杨浩兵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他把充满电的手机放进腰包,穿上黄色的外卖服,扣紧头盔系带,下颌处留出一指空隙——这是无数次取餐、送达、比划、打字练出的经验。城市的早高峰还未开始,杨浩兵已奔忙在上海的大街小巷。
外人很难看出,杨浩兵是名听障骑手。他今年31岁,7年前从河南老家来到上海,曾在迪士尼乐园做厨师,在听障朋友介绍下,2022年开始进入美团公司跑众包,2024年10月转做专送。
和杨浩兵一样,很多听障人士成为外卖骑手,而且做得像普通人一样好。
2022年9月,美团配送在充分调研听障骑手需求的基础上,上线听障骑手关怀功能。听障骑手可以在客户端上传证件,认证通过后就能使用为听障骑手研发的送餐关怀功能,包含取餐送餐电子便捷沟通卡、问路电子卡、技巧学习等板块。骑手到达送餐点时,可以使用语音外呼功能,由骑手客户端通过智能语音系统给顾客打电话,告知订单已经送达。
手语老师顾心如和听障骑手孙精精(右二)、杨浩兵(左一)等一起交流。
截至2025年底,美团在全国有1.5万名在职残障骑手,其中听障骑手1.2万名,占比80%,他们在这里找到了满意的工作,获得了应有的收入。
为“无声骑手”提供更友好、更稳定的工作环境
2024年,美团上海四川北路站站长尚将发现,不少听障人士注册众包骑手,通过跑单获得收入。相比普通骑手,听障骑手更加稳定、踏实,尚将希望给他们一个稳定的工作,因此招募了一批听障骑手加入站点,并为他们提供了友好、稳定的工作环境。2024年秋,站点专门成立了残障骑手分站,目前有17名听障骑手。
杨浩兵的跑单数和收入位居站点前列,月单量达到1300到1500单,收入过万。他觉得没什么“诀窍”,就是勤学习勤认路,多跟骑手们交流经验。他很喜欢这份职业,不仅能带来稳定的收入,还可以边骑车边了解上海这座城市。如今,他跟女朋友一起在上海打拼,计划再工作几年就结婚。
在大家眼中,杨浩兵积极向上,比较要强,不喜欢别人区别对待他。作为骑手,杨浩兵认为自己不比别的骑手差,他的努力也感染了很多身边人。
孙精精今年35岁,2024年10月在朋友介绍下来到上海做骑手,一开始对配送规则不熟悉,驾驶电动车也不熟练,月收入仅3000元。后来,站长帮助她分析配送轨迹,老骑手指导她在不同时间段如何选择特定的位置等单,此后单量和收入逐步提高。上个月,她跑了1200单,收入达到8000多元,达到了站点骑手收入的中上水平。
孙精精始终对美团心存感激,如果没有骑手这份工作,大多数聋哑人只能到工厂打工。她之前在郑州富士康工厂做了4年工人,工作很累,要上夜班,收入也不高。丈夫在老家的聋哑学校做老师,夫妻俩有一个女儿,还在上学。
为了给女儿挣学费,她只身一人到上海打拼,很庆幸加入美团站点这个大家庭,在大家的帮助下逐步稳定下来。
孙精精表示,听障人士做骑手这份职业,越来越得到社会的关爱和理解,因为听障骑手不比其他骑手差,好几次送餐迷路,居民看见她身上的“无声骑手”红马甲,都会主动帮她指路。
红马甲,是站点联合所在街道为骑手定制的,方便顾客和商家快速识别骑手身份,提高沟通效率。
作为听障人士,孙精精是站内少有的女骑手,在站长眼中,她内心比较敏感,刚入职时不太会骑电动车,同事们出于善意指导她,被她误解为取笑。但通过真诚沟通,她逐渐感受到团队的善意,很快融入集体,配送能力显著提高,现在已晋升为站点小队长,成为不少新人骑手的师傅。
手语老师顾心如坦言,听障人士在日常生活中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但做骑手这行能让他们得到更多与人沟通的机会,有助于更好地融入社会。
听障人士需要和健全人一样的工作机会
在实际工作中,听障骑手会面临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作为服务业从业者,听障骑手首要的困难是与外界沟通,需要用到打字、手势,沟通效率较低;其次是在未上线听障骑手标签之前,顾客催单时会打电话给听障骑手,但骑手无法接听,容易产生沟通误解。
对此,美团不断优化软件功能。2024年12月3日,国际残疾人日,美团骑手APP“听障关怀功能”再次升级,新增“残障骑手标识”,让顾客提前了解听障骑手的身份,便于增进理解;取消了顾客电话联系听障骑手的功能,改为引导文字沟通;上线语音转文字功能,一举解决了骑手送餐中的沟通难题。
平台还在不断征集听障骑手使用过程中反馈的意见和建议,有针对性地进行优化,为听障骑手减少障碍。
来自湖北的听障女孩傅婷婷从事骑手工作3年多,已成为美团外卖骑手产品体验官,有新的功能上线,她会先行测试,她的体验和建议会成为功能改进的重要方向和依据。
为了更好地帮助听障骑手顺利工作,美团上海四川北路站专门招聘了手语老师,帮助骑手跟顾客、商家进行沟通。听障骑手之间也会通过以老带新,协助新人快速融入。针对听障骑手的申诉,平台客服也开通了绿色通道,优先为骑手服务。
对于听障骑手来说,送外卖时,地图上的数字、图片和建筑外观这些直观信息,他们能较好地接受和理解。但遇到建筑与平台登记的不符,或者地点有别名,他们可能就不能确定。这时,手语老师可以帮他们同步查找地图,给他们画路线图,找邻近的参照图片,或者更直接地帮他们打电话询问顾客。
根据顾心如的经验,给听障员工配手语老师的企业凤毛麟角,拒绝听障员工入职的企业倒是不少。
听障人士就业难,手语老师也不容易。这是顾心如的第一份工作,主要是帮骑手处理特殊订单问题,骑手找不到位置,或者需要给顾客打电话,就由顾心如代他们去沟通。听起来是个挺平常的工作,干起来却并不简单。
遇到紧急情况,听障骑手容易着急,每单到顾心如那里,都是“八百里加急”。“按理说,需求急,说话应该客气一些,但听障骑手没有这个概念,因为他们没有受过专业的语序训练,所以表述时常显得生硬难懂。”顾心如说。
顾心如说,在APP的听障骑手标识没上线的时候,一次国庆节,顾客在活动现场,人山人海,发消息问骑手到哪儿了,骑手回复:不到,人多,你下来。顾客一下子就火了,发了一串问号,你在教我做事?然后就是一个差评加投诉。骑手也莫名其妙,因为他当时已经在爬楼了,“不到”的意思是“我还没到”,不是不去。让顾客下来,是想说让他走出来一点,好在人群里辨认。
顾心如给顾客打去电话,刚说自己是送餐的,对方就开始发脾气。顾心如连忙道歉,告知这位骑手是听障骑手,表达能力不好,请多理解。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传来一句:“对不起啊,我还投诉了!”
过了很久,这名顾客给顾心如发来了很长的一段话,表达歉意。顾心如坦言,很多顾客看到是听障骑手在送餐,都会主动打赏。
“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不是订单高峰时,我们会聚在一起看案例,交流手语,互相学习,一起进步。”顾心如说。
顾心如说,对于听障骑手而言,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还需要社交、朋友、公平。跑单路上虽然无声,但有风、有花香,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下大雨时,他们想的是这时能赚更多钱,要坚持,他们是很耀眼、很有活力的一群人。我经常会被他们身上的光芒温暖到,很受鼓舞。”顾心如说,听障人士真正需要的仅是一个和健全人一样的工作机会,用自己的双手生活下去。
春节将至,美团在北京、上海、杭州、重庆等数十个城市开展了骑手新春联欢活动,不少骑手还领到了年货、专属文创礼包。在上海四川北路站点,杨浩兵、孙精精、顾心如等人在筹备新年联欢活动,街道和工会还会为骑手们送上节日慰问。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3、4期2月9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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