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离除夕只剩三两天，我这心里反倒空落落的。明明超市堆满红色大礼包，却总觉得少点啥。直到昨天对门老张头敲门，端着一盆刚蒸好的豆腐，热气腾腾地往我手里一塞：“尝尝！自家磨的，香不香？”就那一口，年味突然回来了。
以前这时候，家家烟囱冒黑烟。腊月二十五天不亮就起来推磨，豆子得泡一整夜，石磨吱扭吱扭响半条街。孩子们围在锅边等那层油豆皮，大人拿秸秆挑起来，晾在竹竿上，风一吹，黄澄澄的晃眼。现在城里没磨了，但菜市场门口那家豆腐坊，这几天队排得老长。为啥非赶这天？老话说“二十五，磨豆腐”，谐音“都福”，图个全家都有福气。这个理儿，年轻人信不信不打紧，日子总得有个盼头。
二十六炖大肉，是小时候最眼巴巴的一天。那年月肚子里没油水，肉香能飘二里地。我妈炖肉扔几瓣橘皮，说是去腥，其实是她那点巧思。现在超市天天有肉卖，可总觉得腊月二十六炖的那锅不一样——锅盖一掀，热气糊了眼，那叫“红火”。哪怕平时吃素的老太太，这天也得切两指宽的肥膘下锅，不为吃，为的是锅里那点油星子，照得见来年的亮堂日子。
二十七宰公鸡，这里头有讲究。不是宰母鸡，公鸡打鸣，金鸡报晓，把晦气赶跑。我岳母在世时，杀好的鸡要留一整根尾羽不拔，插在门框上，风一吹，翎子颤悠悠的，她说是“留个彩头”。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老太太们互相换馒头，你家寿桃换我家面鱼，掰开看谁家发得暄乎。这不是馋那口面，是争口气——发得好的，今年准顺当。
其实这些老规矩，没有哪条是神佛定的。二十三给灶王爷嘴上抹糖瓜，抹着抹着，倒是大人们先学会了嘴上留德；扫房掸尘，扫来扫去，心里那些陈年疙瘩也扫开了。你看，民俗这东西，说是敬神，到头来全是为安顿自个儿。
我就琢磨，咱们守的不是规矩，是那股热乎气。是磨豆腐时邻里搭把手，是炖肉时满楼道关不住的香，是馒头出锅那声“哎哟，裂得真好”！除夕还差几天，趁这会儿，去菜市转转，碰见熟人聊两句，跟摊主讨个葱。年味没跑远，它就藏在那些看着麻烦、又不挣钱的老习惯里。你动起来，它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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