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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县长的儿子把我儿打进医院，教育局称只是孩子矛盾，我喊在省公安厅当处长的战友来：“去，陪副县长‘喝茶’两小时”
第一章
高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静静，你先别激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懂什么叫钱副县长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这三个字是什么需要避讳的符咒。
“他是咱们市最年轻的县级干部，下一步就是要进市委常委的。”
“我爸早上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处理好这件事，千万别得罪人。”
俞静冷笑一声。
“所以，你爸的电话比你儿子的伤情报告还重要？”
“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问题！”高哲的额角蹦起一根青筋，语气急躁起来，“这是现实！我们家，我爸，我，都在这个系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事情闹僵了，对谁有好处？”
“对舟舟有好处。”俞静一字一顿地说，“他需要知道，他爸不是个窝囊废。”
“俞静！”高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了下去，“你怎么说话的？我这是窝囊吗？我这是顾全大局！是成熟！”
“成熟，就是看着儿子被人打破了头，还要笑脸相迎，说一句‘童言无忌’？”
“那不是普通的打闹！三个孩子围着我们家舟舟一个，那叫霸凌！”
“报告上写了，轻微脑震荡！你管这叫普通矛盾？”
俞静把那张薄薄的纸甩在高哲胸口。
纸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像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婚姻。
高哲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弯腰捡起报告，叠好，塞进口袋。
一连串动作做完，他的情绪也平复了。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要什么？一个正式的道歉？可以，我再去沟通。”
“我不是要你去沟通。”俞静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我是要你去战斗。”
“你今天但凡表现出一点点犹豫，明天全校的孩子都会知道，高哲的儿子好欺负，因为他爸是个软骨头。”
高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理喻！”
他扔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俞静没有叫住他。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回到家，舟舟已经睡下，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小脸苍白。
俞静给他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午夜十二点，高哲才回来。
他没开灯，蹑手蹑脚地进了书房。
俞静跟了过去，靠在门框上。
“你去哪儿了？”
“……跟几个同事喝了点酒。”高哲背对着她，声音含混。
“是去跟钱副县长的秘书赔罪了吧？”
高哲的身体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有被戳穿的恼怒。
“俞静，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周旋，还不是为了你们娘俩？”
“为了我们？”俞静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为了你的前途，为了你爸的面子，为了不得罪任何人，所以就可以牺牲你儿子的尊严？”
“我没有！”
“那你手机给我。”
高哲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俞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高哲，我最后问你一遍。”
“明天，你陪不陪我去学校，找校长，找钱家的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他们给舟舟道歉？”
高哲沉默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吐出几个字。
“静静，别闹了。”
“闹？”
俞静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
“好。”
“我不闹了。”
这一晚，他们分房睡。
第二天一早，高哲发现俞静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没有早餐，只有一杯凉透了的水。
他心里莫名一阵发慌，拿起手机，想给俞静发条微信。
点开对话框，却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是俞静半夜发来的。
“明天民政局见。”
第二章
高哲盯着那六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立刻拨通了俞静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直接被挂断。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她又来这套！每次吵架都拿离婚威胁他！
高哲烦躁地扯开领带，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就不信，她真敢去。
为了孩子打架这点破事，就要离婚？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他定下心，洗漱，换衣服，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文件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俞静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舟舟在游乐场玩，笑得一脸灿烂。
他鬼使神差地往下翻。
翻到了他们结婚纪念日的合照，翻到了舟舟第一次叫爸爸的视频，翻到了俞静夸他升职是全家骄傲的截图。
那些甜蜜的过往，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他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哲找到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发了条微信。
“老同学，问你个事。我老婆提离婚，就因为孩子在学校跟人打架了，这……法院会判离吗？”
朋友几乎是秒回。
“打架？多大事？有家暴或者出轨证据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那不就得了。第一次起诉，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基本都不会判离。她就是吓唬你呢。”
看到这条消息，高哲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就知道，俞静不过是在闹情绪。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他点开外卖软件，选了俞静最喜欢的那家法式甜品，备注加了双倍的草莓。
然后，他才开始处理工作。
快下班时，他爸的电话又来了。
“阿哲，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爸，您放心吧，都妥了。钱副县长那边很客气，说医药费全包，改天还亲自登门道歉。”高哲避重就轻。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的老人松了口气，“记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家在县里没什么根基，全靠我和你一步步熬上来的，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自毁前程。”
“我明白，爸。”
挂了电话，高告诫自己，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为了家庭的长远发展，暂时的委屈是必要的。
俞静会理解的。
他哼着歌，提前下班，取了蛋糕，又去花店包了一束香槟玫瑰。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俞静和舟舟都没回来。
他打俞静的电话，这次通了。
“喂？”俞静的声音很冷，背景音有些嘈杂。
“静静，你在哪儿呢？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
“我在我妈家。”
“舟舟呢？”
“也在。”
高哲心里一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去了。”
“俞静，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开心吗？”
“高哲，我没在闹。”俞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在通知你一个事实。我们之间完了。”
“你……”
高哲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
“妈妈，是邵锋叔叔来了吗？”
高哲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邵锋？
俞静那个在省公安厅当处长的发小？
他来干什么？
电话被挂断了。
高哲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提示音。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手里的玫瑰花散发着冰冷的香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疯了似的冲出家门，驱车赶往岳母家。
路上，他收到了俞静发来的一段视频。
是学校走廊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钱副县长的儿子钱浩，带着另外两个男孩，把舟舟堵在墙角。
推搡，辱骂，最后钱浩狠狠一推，舟舟的后脑勺撞在了墙壁的消防栓上，应声倒地。
这不是打闹。
这是单方面的施暴。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舟舟痛苦蜷缩的身体上。
紧接着，俞静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他的通话记录。
昨天下午，他给钱副县长的秘书打了三个电话，给自己的父亲打了五个。
唯独，没有再给学校或者教育局打一个。
他所有的努力，都用在了“摆平”这件事上，而不是“解决”它。
高哲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俞静为什么那么决绝。
在他眼里，这是一场需要权衡利弊的社交危机。
在她眼里，这是一场必须捍卫到底的尊严之战。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今晚别回家。
第三章
高哲在岳母家楼下，枯坐了一夜。
车里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像他此刻混乱焦灼的心。
天蒙蒙亮，他看到俞静的车从地库里开了出来。
他立刻下车去拦。
俞静摇下车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有事？”
“静静，我们谈谈。”高哲的声音嘶哑，“视频和通话记录，我看到了。是我错了，我混蛋，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在你和儿子这边。”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当然有！”高哲急切地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就去学校，去找钱家，我豁出去了，这工作我不要了，我也要给舟舟讨个公道！”
俞静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感动，只有无尽的悲哀。
“高哲，你知道吗？你最可悲的地方，不是软弱，而是你永远把姿态当成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你所谓的‘豁出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作秀。”
“你根本没想过怎么赢，你只是想用一种悲壮的姿态，来感动我，让我原谅你。”
高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我已经不需要了。”俞静发动了车子，“在你选择给你爸打电话，而不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不再是‘我们’了。”
“你要去哪儿？”
“民政局。”
车子绝尘而去。
高哲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不，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冲回车里，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民政局门口，俞静已经在等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挽起，妆容精致，看起来不像来离婚，倒像是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
“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都带了吗？”她问。
高告从包里拿出文件，手都在抖。
“静静，再考虑一下，为了舟舟。”
“我就是为了舟舟。”俞静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如果他有一个为了前途就可以牺牲他的父亲，那还不如没有。”
高哲还想说什么，俞静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柔和。
“喂，邵锋……对，我到了……你别过来了，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她对高哲说：“走吧，进去吧。”
高哲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邵锋。
又是邵锋。
嫉妒和愤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俞静，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机会？”他口不择言，“你跟那个邵锋，到底是什么关系？”
俞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高哲，收起你那套龌龊的揣测。”
“我跟邵锋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哥。在你眼里，男女之间除了那点事，就没有别的了？”
“在你和稀泥，给你爸打电话的时候，是邵锋帮我拿到的监控视频。”
“在你跟钱家秘书推杯换盏的时候，是邵锋告诉我，钱副县长这个人，作风有问题，让我千万不要妥协。”
“在你指责我‘闹’的时候，是他告诉我，作为一个母亲，我做得对。”
她向前一步，逼近高哲。
“所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是一个丈夫，还是一个失败者？”
高哲被她强大的气场压得节节败退。
他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美丽，冷静，强大，也……无比陌生。
他意识到，他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妻子。
他一直以为，她是他羽翼下的鸽子，温顺，顾家。
他却忘了，结婚前，她也是外企里杀伐果断的项目总监。
是婚姻，是舟舟，让她收起了所有的爪牙。
而现在，他亲手把她的爪牙，又逼了出来。
“我……我……”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俞静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进了民政局。
“给你十分钟，不进来，我就当你自动放弃所有财产。”
高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婚，是离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他已经想好了，财产可以都给俞静，舟舟的抚养权，他必须争。
然而，当他坐在工作人员面前，看到俞静拿出的那份离婚协议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协议上，关于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
婚前财产各归各有。
婚后共同财产，包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存款，基金，全部归高哲。
俞静，净身出户。
唯一的条件是，舟舟的抚养权归她。
高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儿子。”俞静把笔递给他，“签字吧。”
高哲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俞静会歇斯底里，会跟他争吵，会开出天价的补偿。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干脆到，近乎残忍。
她用这种方式，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个为了钱和房子，卖掉儿子的男人。
工作人员催促道：“两位考虑好了吗？签了字就不能反悔了。”
高告握着笔，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签不下去。
这个字一旦签下去，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会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我不签！”他把笔狠狠摔在桌上，“俞静，你别逼我！”
明天民政局见。
第四章
民政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工作人员见状，习以为常地劝道：“两位还是回去再冷静一下吧，离婚不是儿戏。”
俞静收起协议，站起身。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高哲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不哭不闹，不争不吵，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他追了出去。
“俞静！你站住！”
俞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高哲的理智在崩溃边缘，“你用这种方式羞辱我，有意思吗？”
“我没有羞辱你。”俞静说，“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舟舟是我生的，是我养的，他属于我，天经地义。”
“那我呢？我是他爸！”
“你只是贡献了一颗精子。”俞静的语气，像淬了毒的冰，“从你选择妥协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当他爸了。”
高哲的心，被这句话刺得鲜血淋漓。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单位办公室主任打来的。
“高科长，你现在在哪儿？赶紧来单位一趟，出大事了！”
主任的语气焦急万分。
“出什么事了？”
“省里来检查组了，突击检查！点名要看咱们科室的‘阳光政务’项目材料，那个项目不是你负责的吗？你人呢？”
高哲脑袋“嗡”的一声。
“阳光政务”项目，是他今年评优的关键，也是他竞争副处长的最大筹码。
材料都在他的电脑里，很多数据和报告只有他最清楚。
“我……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看着俞静，眼神复杂。
“单位有急事，我必须得走。”
俞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高哲被她看得脸上发烧。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无异于再次印证了她的那句话——工作永远比家庭重要。
可是，他能不去吗？
这是他赌上了一切的事业。
“静静，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我一定……”
“去吧。”俞静打断了他，“你的大事要紧。”
高哲咬了咬牙，转身跑向自己的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俞静发微信。
“静静，你相信我，这次不一样。这个项目对我太重要了，关系到我们全家的未来。等我忙完这阵，我一定加倍补偿你和舟舟。”
“我申请调去清水衙门，我天天在家陪你们，好不好？”
“你别生气了，别不理我。”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高哲心烦意乱地赶到单位。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到极点。
检查组的领导，不苟言笑地坐在主位上。
他的顶头上司，局长，陪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
高哲的竞争对手，隔壁科室的赵科长，也在。
看到高哲进来，赵科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高哲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高来了？”局长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检查组的领导要听你亲自汇报‘阳光政务’项目。”
高哲定了定神，打开电脑，开始汇报。
他讲得口干舌燥，把自己准备的所有亮点和成绩都展示了一遍。
汇报结束，他看向检查组的领导。
领导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高科长，是吧？”
“是，领导。”
“你这份报告，做得很漂亮。”领导拿起报告，轻轻晃了晃，“但是，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家里出了点事？”
高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一点家庭矛盾，已经处理好了。”
“是吗？”领导的目光变得锐利，“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
“我听说，你的孩子在学校被副县长的公子打了，你不仅没有为孩子讨回公道，反而还去跟人家赔礼道歉，有这回事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哲身上。
高哲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
“领导，这是谣言，是有人恶意中伤！”
“哦？是吗？”领导不置可否，转向局长，“你们单位的干部个人作风问题，也要纳入考核范围吧？”
局长汗如雨下，“是，是，我们一定严查。”
领导站起身，把报告扔在桌上。
“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的人，我们怎么相信，他能维护好群众的利益？”
“这个‘阳光政务’，我看就不要叫‘阳光’了，改名叫‘和稀泥’比较贴切。”
说完，他带着检查组的人，扬长而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高哲，眼神里充满了同情、鄙夷和幸灾乐祸。
赵科长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高哲知道，他完了。
他的评优，他的副处长，他所有的政治前途，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楼。
外面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庭矛盾。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狙击。
有人想让他死。
而他，亲手把刀递到了对方手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俞静发来的消息。
“现在，你还觉得那是小事吗？”
高哲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笑。
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单位门口，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输了所有。
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那天在医院，他能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他颓然地坐进车里，第一次感到绝望。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俞静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
“喂？静静？”
“回我妈家来一趟。”俞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邵锋找你。”
我拿到了监控。
第五章
高哲驱车来到岳母家。
这是他人生中，开得最慢的一次车。
他害怕面对俞静，更害怕面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邵锋。
他像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犯人。
客厅里，俞静和邵锋并排坐在沙发上。
邵锋穿着一身便服，但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看到高哲，站起身，伸出手。
“你好，我是邵锋。”
他的手，干燥，有力。
高告和他握了握，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坐吧。”邵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高哲拘谨地坐下，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今天检查组的事，我听说了。”邵锋开门见山。
高哲的头垂得更低了。
“整你的人，是你们单位的赵平，对吧？”
高哲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他老婆的弟弟，前年因为一个工程项目被我们查过。那个项目，正好跟钱副县长有点关系。”邵锋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高哲的脑子里。
“赵平一直觉得，是你在背后捅了他一刀，所以怀恨在心。”
“钱副县长的儿子欺负舟舟，就是赵平在背后挑唆的。”
“他的目的，就是想激化你和钱副县长的矛盾，让你在单位出丑，搅黄你的评优。”
“他赌你是个聪明人，会选择息事宁人。但他没想到，你做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邵锋看着高哲，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不仅息事宁人，还主动去示好，这就给了他最好的把柄。”
“他把这事捅到检查组那里，给你扣上一顶‘对上阿谀奉承，对下漠不关心’的帽子，你百口莫辩。”
高，高哲听得手脚冰凉。
他像一个木偶，被人用看不见的线操控着，一步步走向早已挖好的陷阱。
而他还自以为是地在“顾全大局”。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邵锋问。
高哲下意识地点头。
“你不委屈。”邵锋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平只是外因，真正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是你自己。”
“是你骨子里的软弱，是你对权力的过度迷信和恐惧，是你那套‘万事和为贵’的处世哲学。”
“你以为你在单位如鱼得水，其实在别人眼里，你就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邵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高哲的脸上。
他无地自容。
俞静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给舟舟削着苹果。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高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邵锋。
“你想怎么办？”邵锋反问。
“我……我想保住我的工作，我想证明我的清白。”
“然后呢？”
“然后……然后求得静静和舟舟的原谅。”
邵锋看了一眼俞静。
俞静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用牙签插好，递给舟舟。
她擦了擦手，终于开口。
“高哲，你还是没明白。”
“你的工作，你的清白，那是你的事。”
“我今天让邵锋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帮你。”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从今天起，你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说完，她牵着舟舟的手，走进了卧室。
门，被轻轻关上。
也隔绝了高哲最后的一丝希望。
邵锋拍了拍高哲的肩膀。
“兄弟，路是你自己选的。”
“静静这个人，我比你了解。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好自为之吧。”
邵锋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高哲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空得像个黑洞。
他输了。
输掉了妻子，输掉了儿子，输掉了事业，输掉了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俞静的微信对话框。
上面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几条卑微乞求的消息上。
他颤抖着手，打下一行字。
“静静，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不要，工作，前途，我都可以放弃。我只要你和舟舟。”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高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等待着宣判。
几秒钟后，消息来了。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高哲和一个年轻女孩，在一家餐厅的包厢里。
女孩笑靥如花，身体亲昵地靠在高哲身上。
高哲的脸上，也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那是上周，他借口加班，去参加的一个饭局。
那个女孩，是饭局上一个老板带来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多喝了几杯，确实跟那个女孩聊得……有些投机。
但他们什么都没发生！
高哲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脚底。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俞静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高哲，你猜，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发给你们单位纪委，发给省检查组，会怎么样？”
“你猜，那个一心想保你的局长，和那个一心想整你的赵平，会是什么反应？”
“你猜，你爸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高哲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俞今晚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她不是要让他死个明白。
她是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妻子发来的那几行冰冷的文字，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你……想怎么样？”
这一次，俞静回得很快。
“很简单。”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带上你所有的证件，和我给你的那份离婚协议。”
“签了它。”
“否则，后果自负。”
高哲回到家，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一夜未眠。
天亮了，他没有去单位，而是直接去了民政局。
俞静已经到了。
还是昨天那身米色的风衣，还是那么冷静，那么决绝。
两人一言不发，取号，排队，走进房间。
还是昨天那个工作人员。
“二位又来了？考虑好了？”
高哲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和自己的所有证件。
俞静把笔，递到他面前。
高哲接过笔。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协议上“净身出户”那几个字，看着“放弃抚养权”那一行，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的手，悬在签名栏的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钱副县长。
高哲手一抖，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钱副县长惊慌失措的声音。
“高科长！高老弟！出大事了！你快想想办法！”
“刚刚省公安厅来了两个人，说要请我去‘喝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哲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俞静。
俞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是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签、字。”
签字笔悬在纸上的那一秒，高哲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
第六章
高哲的笔尖，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他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的签名，此刻看起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当红色的印章盖下的那一刻，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高哲看着俞静的背影，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安心的背影，现在却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冰山。
“照片……可以删了吗？”他低声下气地问。
俞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放心，我没那么无聊。”
说完，她上车，离去。
高哲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
他爸的，局长的，同事的……
他一个都没接。
他靠在车上，点燃一支烟，看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另一边，俞静开着车，眼泪终于决堤。
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赢了。
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只有满心的疲惫和荒芜。
她不是真的想离婚。
她只是想逼高哲一把，逼他长出脊梁骨。
可他没有。
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
直到最后，她只能用最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手机响了，是邵锋。
“都办妥了？”
“嗯。”俞静擦干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哭了？”
“没有，风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静静，我知道你难受。”邵锋的声音很轻，“但长痛不如短痛。高哲这个人，不值得。”
“我知道。”
“钱副县长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身上不干净，我的人只是去敲打一下，他以后不敢再找你们麻烦。”
“谢谢你，邵锋。”
“跟我还客气什么。”邵锋顿了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带舟舟出去散散心，然后……回来找工作。”
“需要帮忙就开口。”
“好。”
挂了电话，俞静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红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俞静，从今天起，你不是谁的妻子，你只是舟舟的妈妈。
你必须坚强。
接下来的几天，高哲的世界，天翻地覆。
钱副县长被省厅“请喝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
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
高哲作为事件的关联人，立刻被停职调查。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待在办公室里，写无穷无尽的情况说明。
他爸的老脸，算是彻底丢光了。
以前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同事，现在看到他，都像躲瘟神一样。
赵平倒是春风得意，俨然成了科室的新负责人。
高哲这才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家里，喝得酩酊大醉。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工作，保住这个家。
为什么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开始疯狂地给俞静打电话，发微信。
“静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们复婚好不好？我把房子，钱，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只要你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俞静一条都没有回。
直到一周后，高哲接到了舟舟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是舟舟爸爸吗？舟舟今天在学校，跟小朋友打架了。”
高哲的心，猛地一揪。
他疯了似的冲向幼儿园。
第七章
高哲赶到幼儿园的时候，看到舟舟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小小的身体，倔强地挺得笔直。
他的嘴角有一块淤青，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小胖子，正在哇哇大哭。
小胖子的妈妈，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正指着舟舟，对老师大声嚷嚷。
“你们幼儿园怎么搞的？我儿子被他打成这样，你们管不管？”
老师一脸为难。
“周太太，我已经了解过了，是您家孩子先抢舟舟的玩具，还骂他是‘没爸爸的野孩子’……”
“那又怎么样？骂一句怎么了？他就动手打人？你们看我儿子这脸，都破相了！不行，我今天必须讨个说法！让他家长来！赔钱！道歉！”
高哲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他大步走了过去。
“我就是他家长。”
女人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高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他爸？正好！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高哲没有理她。
他走到舟舟面前，蹲下身子。
“舟舟，告诉爸爸，怎么回事？”
舟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骂我，说我爸爸不要我了，是个窝囊废。”舟舟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他还抢我的奥特曼，那是你给我买的。”
高哲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摸了摸舟舟的头。
“打得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那个女人尖叫起来，“你这人讲不讲道理？你儿子打人，你还说打得好？”
“我儿子，我教他善良，教他懂礼貌，但我也教他，不能任人欺负。”高哲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人。
“你儿子嘴巴不干净，就该打。”
“你！”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你等着，我叫我老公来！我老公是派出所的！”
“好啊。”高哲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顺便，让警察同志查一查，幼儿园的监控。”
女人一听要报警，要查监控，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她儿子先挑事，她心里清楚。
“你……你别欺人太甚！”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高哲步步紧逼，“是你儿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辱骂我儿子。现在，我要求，你，还有你儿子，立刻，马上，给我儿子道歉。”
“否则，咱们就派出所见。”
高哲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那个女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竟然这么强硬。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拉着自己的儿子，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高哲看着舟舟。
“舟舟，你接受吗？”
舟舟摇了摇头。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女人气得脸都绿了，但看着高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又大声说了一遍：“对不起！”
舟舟这才点点头。
高哲牵起舟舟的手，对老师说：“老师，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他带着舟舟，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幼儿园。
坐上车，舟舟才小声地问：“爸爸，你……你不是不要我跟妈妈了吗？”
高哲的心，又是一阵剧痛。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紧紧抱住舟舟。
“对不起，舟舟，是爸爸不好。”
“爸爸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爸爸会永远保护你和妈妈，谁都不能欺负你们。”
舟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抱着高哲的脖子，放声大哭。
高哲也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车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明白，俞静想要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是什么远大前程。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为她和孩子遮风挡雨的丈夫，一个能挺直脊梁的男人。
而他，现在才刚刚学会。
他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做。
他给俞静发了条微信。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他刚才在幼儿园，为舟舟出头的整个过程。
他没有配任何文字。
他知道，俞静会懂。
这一次，他没有等很久。
俞静回了两个字。
“地址。”
第八章
高哲把车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
这是他和俞静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不知道俞静为什么要选在这里，但他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推门进去，看到俞静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没有动。
高哲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俞静才开口。
“今天的事，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高哲说，“对不起，我……做得太晚了。”
俞静没有接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高哲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高哲疑惑地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
第一份，是钱副县长的违纪材料。包括他利用职权，为亲属承揽工程，收受贿赂的详细证据。
第二份，是赵平和他老婆弟弟的通话录音。录音里，清楚地记录了他们如何策划、挑唆钱浩霸凌舟舟，以及如何将事情捅到检查组的全过程。
高哲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
“邵锋给的。”俞静的语气很平淡，“钱副县长被‘喝茶’那天，就把什么都招了。他以为自己要完蛋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赵平也供了出来。”
“邵锋本来想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单位纪委。”
“我让他等一等。”
俞静看着高哲。
“我在等你。”
“等你自己，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高哲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明白了。
俞静不是真的要跟他离婚，也不是真的要毁了他。
她只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成长。
她把所有的退路都给他准备好了，却要他自己，去走那条最难的路。
“静静……”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高哲，我问你。”俞静打断了他，“如果今天，没有这些证据，你还会去幼儿园吗？”
“会！”高哲毫不犹豫地回答，“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再让舟舟受一点委屈。”
“如果赵平没有被查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自己去查。”高哲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会找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哪怕要花一年，两年，十年。”
“工作呢？”
“不重要了。”高哲自嘲地笑了笑，“一个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的工作，不要也罢。大不了，我去开滴滴，送外卖，我总能养活你们。”
俞静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把这些材料，交给你们局长吧。”她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呢？”高哲急切地问，“你和舟舟……”
“我带舟舟回去了。”俞静站起身，“我累了。”
“静静！”高哲也站了起来，拉住她的手。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触碰到她。
她的手，有些凉。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乞求。
俞静没有挣脱。
她回头，看着他。
“高哲，信任这种东西，就像一面镜子。”
“碎了，就是碎了。”
“就算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她说完，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我需要时间。”
她走了，留下高哲一个人，和他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证据。
他知道，他的事业可以回来了。
但他的爱人，还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第九章
高哲把证据交给了局长。
局长看到那些材料时，脸色变了又变。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拍了拍高哲的肩膀。
“小高，委屈你了。”
“是我的失察。”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赵平被纪委带走调查，钱副县长也被正式立案。
高哲的停职处分解除，恢复了原职。
单位里，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那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同事，又开始对他笑脸相迎，甚至比以前更加热情。
他们说，高科长深藏不露，原来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们说，高科长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有大智慧。
高哲听着这些恭维，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他不是什么下大棋的人。
他只是一个差点输掉一切的蠢货。
他把所有的应酬都推了，每天准时下班。
然后，去俞静的娘家楼下。
他不上去，也不打电话。
他就是把车停在那个固定的车位，看着俞静和舟舟房间的灯亮起，又熄灭。
有时候，他会看到俞静带着舟舟在楼下散步。
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舟舟在草地上奔跑，看着俞静脸上温柔的笑容。
他觉得，那是全世界最美好的画面。
也觉得，那画面离自己无比遥远。
他就这样，守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收到了俞静的微信。
“上来吧。”
高哲的心，狂跳起来。
他冲上楼，敲开门。
俞静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
舟舟已经睡了。
“进来吧。”
高哲跟着她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高哲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以为，那又是离婚协议。
“这是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
“婚内财产协议。”
俞静坐下，示意他也坐。
“我咨询过律师了。”
“我们可以复婚。”
高哲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要签这份协议。”俞静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高哲拿起来看。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也很苛刻。
协议规定，复婚后，高哲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工资收入，都将由俞静全权管理。
家里所有的重大决定，包括工作调动，人情往来，都必须征得俞静的同意。
最重要的一条是：
如果高哲再有任何一次，因为工作、人情、面子等原因，而损害到俞静和舟舟的利益，那么，他将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和舟舟的抚养权，净身出户，且终身不得探视舟舟。
这已经不是一份协议了。
这是一份“卖身契”。
“这是我的底线。”俞静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们之间，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我签！”
高哲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走到俞静面前，单膝跪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他当初求婚时，送给俞静的那枚戒指。
离婚后，俞静把戒指还给了他。
他一直带在身上。
“静静，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
“我只想用我下半辈子的人生，来证明给你看。”
“我不会再让你和舟舟，受一丁点的委屈。”
“嫁给我，再一次。”
俞静的眼眶，湿润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悔意。
她知道，他是真的变了。
那场惨痛的代价，让他脱胎换骨。
她伸出手。
高哲颤抖着，把戒指，重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指环，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仿佛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站起身，想去拥抱她。
俞静却后退了一步。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
“你爸妈那边。”俞静说，“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害你丢了工作。”
“我明天就去跟他们说清楚。”
“不。”俞静摇头，“不是说清楚那么简单。”
“高哲，我们这次，不是简单的复婚。”
“是重组一个新的家庭。”
“这个家庭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你必须在我和你爸妈之间，划清一条明确的界限。”
“以后，我们家的事，他们不能再插手。他们的养老，我们可以负责，但我们不能再跟他们住在一起。”
高哲沉默了。
这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他爸是个极其要面子，控制欲极强的人。
让他搬出去，无异于公开宣布，他这个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他爸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个很难，是吗？”俞静问。
高哲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俞静转身，准备回房。
“等一下！”高哲叫住她。
他看着俞静决绝的背影，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
一边，是他失而复得的妻儿。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选错了。
“我答应你。”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第十章
高哲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就开始在外面看房子。
他没有动用存款，而是用自己停职期间补发的工资和奖金，在舟舟的幼儿园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他花了一天时间，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回家，跟他爸妈摊牌。
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他爸气得当场摔了杯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孝。
他妈坐在一旁，哭哭啼啼，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没有忘了你们。”高哲平静地说，“你们的养老，我跟俞静会负责。每个月，我会给你们打生活费。周末，我会带舟舟回来看你们。”
“但我们，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这是我的家，你敢搬出去试试！”他爸怒吼道。
“爸，这个家，是你和妈的家。”高哲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家，在俞静和舟舟那里。”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父母的怒骂和哭泣，上楼，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他搬出去的那天，俞静和舟舟来接他。
舟舟看到新家，高兴得又蹦又跳。
俞静看着屋子里崭新的一切，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晚上，一家三口，吃了搬进新家的第一顿饭。
饭后，高哲在厨房洗碗。
俞静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谢谢你。”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
高哲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把她拥入怀中。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新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两人静静地相拥。
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心酸、和失而复得的喜悦，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他们复婚了。
没有办仪式，只是去民政局，重新领了证。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好。
高哲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热衷于酒局和应酬，每天准时回家。
他会陪舟舟做游戏，给俞静做饭。
单位里，他依旧努力工作，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升迁看得比天还大。
他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说不。
他活得，更像他自己了。
俞静也重新找了工作，回到了她熟悉的职场。
她依旧干练，果决，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软。
他们就像两棵重新嫁接在一起的树，虽然有过断裂的伤口，但只要根还连在一起，就能长出新的枝叶。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俞静去医院做常规体检。
医生看着她的报告，笑着对她说：“恭喜你，高太太，你怀孕了，六周。”
俞静拿着那张B超单，整个人都懵了。
她和高哲，又要有一个孩子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们刚刚修复好的生活。
她欣喜若狂，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哲。
她走出医院，刚准备给高哲打电话，手机却进来一条彩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酒店的门口。
高哲，正扶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上台阶。
那个女孩，她认得。
就是上次，出现在那张饭局照片里的女孩。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是高哲亲密地搂着那个女孩。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短信。
“你以为一份协议，就能锁住一个男人的心吗？”
“问问你老公，上周二晚上，他在这个酒店，做了什么？”
俞静的血，瞬间凉了。
上周二。
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高哲告诉她，单位临时有紧急会议，要加班，很晚才回来。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B超单从她的指间滑落，飘落在地，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婚姻，对未来的所有美好想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高哲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喂，静静，体检结果出来了吗？怎么样？”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俞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我现在在外面，有点事。”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
俞静挂了电话，弯腰，捡起那张B超单。
她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孕囊，眼泪，无声地滑落。
晚上，高哲回到家。
俞静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高哲笑着从背后抱住她。
俞静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做顿好吃的。”
饭桌上，俞静异常地沉默。
高哲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静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俞静放下筷子，看着他。
“高哲，在你求我复婚，跟我保证再也不会犯错的这段时间里……”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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