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老！你发现了什么问题没有？该怎么办呢？”
一九五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四川隆昌圣灯山，大雨倾盆。在烟熏火燎的炭黑车间里，毛泽东突然停下脚步，指着眼前滚滚的浓烟，向身边的柯庆施抛出了这么个问题。
柯庆施愣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谁也没想到，这一问，竟然问出了中国工业史上一个让人痛心却又无奈的死穴。
01
这事儿得从那天下午的一场“找车”风波说起。
一九五八年的春天，成都那边的大会刚开完，毛主席兴致很高，提出要顺道去看看隆昌的气矿。这消息一传出来，可把成都铁路局的局长胡景祥给急得团团转。
为啥急？因为没车啊！
那时候的国家底子薄，隆昌那个小县城，哪来那么多轿车接驾？胡景祥翻遍了火车站的每一个角落，急得脑门子上全是汗，最后只在那旮旯角里刨出来两辆车：一辆是破得掉渣的小轿车，漆皮都快磨没了；另一辆更绝，是一辆刚拉完煤的大卡车，车斗里全是黑灰，连个像样的座位都没有。
这配置，用来接国家主席？这要是放在封建王朝，那叫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
胡景祥正哆嗦着不知道咋向上面交差呢，专列已经缓缓进站了。车门一开，毛主席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下来。老人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脏兮兮的大卡车。
胡景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主席发火。
谁知毛主席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他指着那辆大卡车，冲着还在发愣的李井泉和柯庆施招招手，声音洪亮地说道：“这车好嘛！视野开阔，空气也好，大家都上这辆车，挤一挤更暖和！”
你说这心胸，压根就没把排场当回事。
一群平日里严肃认真的封疆大吏，就这么尴尬地爬上了那辆还在掉煤渣的运煤车，跟着主席一路颠簸往山里开。这画面，要是让现在的年轻人看到，估计得惊得下巴都掉下来。堂堂大国领袖，坐着漏风的大卡车去视察，这在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老天爷似乎也有意要考验一下大家的意志。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
这下好了，敞篷大卡车瞬间变成了“水陆两栖”。雨水混合着车斗里的煤灰，瞬间变成了黑泥汤。车上的人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脸上、身上全是黑点子。
但毛主席坐在车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雨景，仿佛这漫天的风雨，也是革命浪漫主义的一部分。
这哪里是去视察工厂，这分明就是一场风雨兼程的行军。
02
既然路这么难走，条件这么艰苦，毛主席为啥非要去隆昌不可？
因为那个山沟沟里，藏着一样关乎国家命脉的宝贝。
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没几年，西方国家对咱们搞全面封锁，啥都不卖，尤其是一样叫“炭黑”的东西。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黑乎乎的跟锅底灰似的，但它可是橡胶工业的“粮食”。没了它，橡胶就是软趴趴的废物，造出来的轮胎不耐磨，跑不了几百公里就得报废。
没轮胎，汽车动不了，飞机起不来，大炮拉不走。说白了，西方人就是想卡住咱们的脖子，让中国的轮子彻底瘫痪。
那时候国内的炭黑产量，少得可怜，一年才几百吨，还不够塞牙缝的。想进口？人家直接把门给你关死了。
隆昌这地方有个圣灯山，古时候当地老百姓就传说山上有“鬼火”，经常莫名其妙地从地里冒出一团团火光。地质学家一看，好家伙，这哪是鬼火，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那是浅层溢出的天然气。
一九五〇年，咱们的科学家愣是在这山沟沟里，用最原始的办法——烧天然气，收集烟灰，造出了中国第一批炭黑。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那是真难。没有先进设备，没有技术图纸，全靠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这就是那个年代中国人的骨气：你封锁你的，我烧我的锅底灰，咱走着瞧。
到了一九五八年，隆昌气矿已经成了全国闻名的“争气矿”。这里的每一克炭黑，都是对西方封锁最有力的回击。
毛主席这次来，就是要亲眼看看，咱们中国人是怎么在洋人的封锁圈里，杀出一条血路的。
03
车子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许久，终于到了矿上。
虽然隆昌县委紧急调来了两辆吉普车来接应，但大家身上早就湿透了。一下车，那环境简直让人没法下脚。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炭黑粉尘，雨水一冲，地上全是黑泥浆。别说走道了，就是站那儿不动，裤腿上也能溅一身黑点子。
陪同的矿长刘选伍心里直打鼓，手心全是汗。他看着满地的泥水，生怕主席嫌脏，更怕主席摔着。
结果呢？毛主席下了车，看都没看脚下的泥巴，大步流星地就往车间里走。他的鞋子上瞬间沾满了厚厚的黑泥，裤脚也被打湿了，但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
这时候，车间副主任梁锡远迎了上来。这位老工人看着满身是水的主席，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领着大家绕过冒着滚滚黑烟的车间，来到了二十一号火房前。
这里是生产的第一线，也是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几十个火嘴喷射着黄红色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子刺鼻的臭鸡蛋味。
那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毛主席闻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捂鼻子，也没有退后，而是转过头，一脸严肃地问身边的梁锡远：“这味儿不对啊，这里面有些什么成分？”
梁锡远赶紧汇报说：“主席，这主要是硫化氢，还有氮气。”
毛主席接着追问：“那这脱出来的硫化氢，都跑到哪里去了？”
梁锡远挠了挠头皮，有些不安地回答：“报告主席，都消散在空气中了。本来是可以回收硫磺的，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回收设备。”
听到这话，毛主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那些飘散的烟雾，语气沉重地说道：“没能解决回收处理问题，浪费只是一方面，污染环境才是大问题，这个问题一定要尽快解决。”
你看，那个时候，甚至连西方国家都还在肆无忌惮地排放废气的时候，毛主席就已经敏锐地想到了环保问题。这眼光，穿透了几十年的时光。
04
接下来的这一幕，成了隆昌气矿历史上最经典的一瞬间。
为了看清楚火房里的燃烧情况，毛主席走到了火房的观察口。那观察口位置很低，站着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火嘴是怎么喷火的，槽钢是怎么移动的。
按照常理，工作人员应该搬个椅子来，或者垫个东西。但毛主席根本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就在泥地上蹲了下来。
这一蹲，毫无架子，自然得就像一个在田间地头查看庄稼的老农。
新华社的摄影师侯波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这张照片，后来成了毛主席一生中唯一一张在公开场合蹲着视察的照片。
照片里，没有鲜花，没有红地毯，背景是简陋的厂房和滚滚黑烟，脚下是混着煤灰的泥水。主席戴着帽子，身上还湿漉漉的，但他那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火房里的火苗，眼神专注得让人动容。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中国工业的希望，在看打破封锁的火种。
那一刻，雨还在下，热浪还在涌，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刘选伍后来在文章里写道，看到主席这样关心具体的生产细节，大家心里热乎乎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观察了好一阵，毛主席才猛地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突然转过头，目光如炬，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上海市委书记柯庆施。
那个困扰了中国天然气工业许久的问题，终于被他问了出来。
“柯老！你发现了什么问题没有？该怎么办呢？”
05
柯庆施也是个老江湖，政治嗅觉极灵敏。他看着主席的表情，又看了看眼前的火房，脑子转得飞快。
他立刻就明白了主席的意思，坦然回答道：“我看出来了。自贡那边的自流井，是用天然气的热能来烧盐，他们是只要热量，不要炭黑；咱们隆昌这儿呢，是用天然气烧炭黑，只要物质，把热量都给放跑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毛主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他指着那漫天的黑烟和热浪，一针见血地补了一刀：“自流井是利用热能跑掉了炭黑，这里是收了炭黑跑掉了热能。看看吧，我们怎么样才能对天然气进行综合、充分的利用。”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这不就是“两头败家”吗？
那个年代，国家一穷二白，每一分钱、每一种资源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是在天然气利用上，我们却犯了这么大的傻。一边把珍贵的炭黑当成废料排掉，只为了煮盐；另一边把宝贵的热能当成废气放掉，只为了取灰。
这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毛主席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在问柯庆施，更是在问在场的所有人，问整个中国的工业界。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光有打破封锁的勇气还不够，还得有科学的头脑，得学会算账，得学会综合利用。
这哪是简单的视察，这是一堂生动的经济辩证法课啊。
那天晚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主席还想去四公里外的气井看看，但李井泉他们死活拦着不让去，毕竟路太滑了，安全第一。
主席走的时候，全矿的职工和家属都自发地跑了出来。大家打着灯笼、举着火把，挤在公路两旁，把那条泥泞的山路照得通亮。
欢呼声响彻了圣灯山的夜空。
虽然主席坐的那辆车依然很破，虽然雨水还在拍打着车窗，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热乎的。那一刻，大家心里都有了一个底：只要跟着这样务实的领袖走，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再严的封锁也能打破。
06
那个雨夜之后，隆昌气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铭记主席的关怀，那个被视察过的车间，改名叫“327车间”。二十一号火房，被工人们称为“最光荣的火房”。
更重要的是，主席的那句发问，成了悬在大家头上的一口警钟。
工人们发了狠，技术人员拼了命。他们开始琢磨怎么把热能利用起来，怎么把那股子臭鸡蛋味儿变成有用的硫磺。
没过几年，中国的天然气工业硬是走通了一条综合利用的路子。从单纯的烧炭黑，发展到了提炼氦气、制造合成油、回收硫磺。那个曾经被西方嘲笑只能搞土法的山沟沟，最后成了中国天然气工业的摇篮。
那些想卡死中国的外国人，估计做梦也没想到，正是他们的封锁，逼出了中国人的智慧；正是他们的打压，压出了中国人的硬骨头。
如今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那个一九五八年的雨夜，那个蹲在泥地里的身影，还有那句关于“败家”的拷问，其实就是一个国家从贫弱走向强大的缩影。
那些年，我们确实穷，穷到国家主席都要坐运煤车；我们确实笨，笨到只能用烧火的办法造原料。
但正是这种在泥坑里也要蹲下来看个究竟的认真劲儿，正是这种面对浪费痛心疾首的责任感，才有了后来工业体系的完备，才有了今天我们不再被任何人卡脖子的底气。
至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以为筑起墙就能挡住我们的人？
事实证明，他们筑起的墙，最后都成了我们脚下的砖。
这就是历史给出的最响亮的回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