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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冬天我穿上军装,虽说入伍是12月,可按规矩算80年的兵。部队驻在河北保定,属华北地界,新兵连熬完,我被分到了炊事班。在那儿待了不到一年,基层炊事兵的苦与甜,算是被我咂摸得明明白白。

要说炊事班的日子,最先记住的就是全营区那盏比谁都早亮的灯。天还黑着呢,咱这炊事班伙房的灯就得先亮起来。刚去那会儿我啥都跟不上趟,老班长拍着我肩膀说:“灶膛里的火,得比出操号醒得早,战友们才能吃了热乎饭上训练场。”可不是嘛,每天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还飘着薄雾,就得爬起来。先把那口大黑锅刷得能照见人影,再去清炉子的火塘——头天的炉灰不掏干净,新煤压根烧不旺。接着劈柴、引火,用干柴把煤块架起来烧,等火苗“呼呼”往上窜,才能开始备早饭。

头天晚上淘好的小米和大米,按比例倒进锅里,添够水盖上木盖,等着熬成稠乎乎的二米粥。旁边灶上,战友早把蒸笼架起来了,里面是玉米面掺小麦粉的馒头,发得宣软,满屋子都是粮食的清香味。大班长也没闲着,切好的小葱拌咸菜码得整整齐齐,一盘盘摆在案板上,翠绿的葱花混着酱油的咸香,老远就能勾着人往伙房瞅。等这些都弄利索,外面就传来“一二一”的口号声——全连战友收操了,排着整齐的队伍唱着军歌往食堂走,脚步声踏得地面咚咚响,听着就浑身是劲儿。

炊事班的故事里,有件事我记了几十年。有一次按训练大纲计划,连着几天要搞高强度体能训练,连领导安排那两天伙食要变一变,中午饭得加点“硬菜”,能量得跟得上,让战士们有劲儿扛下来。可那年代物资紧巴,食材没那么多讲究。那天上午,司务长带着我和另一个战友,拎着俩箩筐、扛着大铝盆,往营区后边的小河沟跑。到了河边,司务长挽起裤腿就跳进水里,用箩筐在水里左推右拉,拎起来一看,还真有几条小鱼。我和另一位战友学着他的样,也用箩筐在水里兜鱼。折腾一上午,兜了大半铝盆的杂鱼、泥鳅,足有三四十斤。回到炊事班,大班长拿面粉混着二十多个鸡蛋,给小鱼挂上糊。大铁锅倒油烧烫,把挂糊的鱼扔进去,“滋啦”一声,香味能飘遍整个营区。小鱼炸成金黄色捞出来控油,锅里再加油,放葱姜加水,把炸好的鱼扔进去炖。一会的功夫,满满一大锅杂鱼汤就熬好了,全连战友吃得那叫一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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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次野营拉练,可把炊事班累惨了。全连要武装徒步行军30多公里,咱炊事班也一样,背着锅碗瓢盆、米面油盐跟着走。我那会儿背着俩摞在一起的大锅盆,压得肩膀生疼,走几步就得换个肩。快到中午部队歇脚时,我们得立马找地方埋锅烧水做饭。傍晚到了宿营地,全连驻扎在一个山坡下,没水没电的。老班长带着俩战士四处找水源,我和一个老兵利用地形挖土垒灶,手被划了道口子都顾不上,就想赶紧把火升起来。水烧开了煮米粥,再把带的咸菜、馒头热一热,虽说简单,可看着战友们捧着热粥喝得直哈气,说“还是热乎的得劲”,那点累早跑没影了。

刚去炊事班时,我还闹过笑话。学蒸馒头那会儿,没掌握好发面的火候,蒸出来的馒头硬得能砸核桃。开饭时一个战友咬了一口,“哎哟”一声说:“这馒头能当武器了!”我脸“腾”地就红了,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老班长赶紧打圆场:“刚学手艺哪有不出错的,下次准能蒸出宣软的!”后来他手把手教我,啥时候加酵母,怎么看面团发没发好,蒸的时候火候咋控。练了半个多月,我蒸的馒头总算能跟老兵的比一比了。看着战友们吃着我亲手蒸的馒头,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现在琢磨琢磨,炊事班的日子虽说天天围着锅台转,被人戏称为“伙头军”,一身油烟味,可细想起来真没白过。这活儿看着普通,却牵着全连的战斗力——战友们吃饱了,训练才有劲儿,执行任务才有底气。那些起早贪黑的清晨,那些扛着锅碗瓢盆赶路的脚印,那些看着战友们吃得香的笑脸,早成了这辈子刻在心里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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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老班长说的:“咱炊事兵的锅铲,跟战友们的枪杆子一样金贵,都在为这支部队撑着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