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旅生涯
孙云彩
第1节—第11节（略）
十二、年度首运战备物资
1978年初，我连执行首趟从成都到西藏林芝的战备物资运输任务。当时我任三连指导员已一年有余，随即召开支委会，详细部署人员组织、思想动员、安全教育、车队编组等工作，强调把好教育关、安全关、车辆关，选好报饭车、带队车、收尾车，并明确对连续三趟任务中遵纪、安全、节油表现突出的个人给予一次连嘉奖。
随后召开全连军人动员暨誓师大会。我分析指出，经过冬训期间的人员休整、车况恢复，以及教育训练，全连思想认识与军事技术均有提升，为完成首趟任务奠定了基础；同时也要清醒认识到川藏线道路艰险、气候恶劣、生活艰苦等困难。要求全连做到“人不掉皮，车不掉漆”，圆满安全完成这趟任务，并强调首趟任务的顺利实施，对全年运输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和示范意义。通过动员，全连官兵展现出高昂的士气和必胜的决心。
全连45辆车编为前后两个车队，实行“早分晚合”。前车队带队车由我和毛良才负责。车队从四川洪雅驻地出发，驶至成都天回镇综合军用仓库装载战备物资，随后沿川藏线向西行进。
第三天，车队从康定兵站出发，翻越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此山是重要地理分界线，以东为山区，以西便是青藏高原。康定至折多山垭口约40公里连续上坡，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当地有言：“吓死人的二郎山，翻死人的折多山”。
车队艰难翻过折多山，抵达新都桥兵站。午饭后经东俄洛转入川藏北线，部分战士开始出现高原反应：胸闷乏力、头晕头痛，个别还流鼻血。大家初次体会到“西藏西藏，氧气定量”的滋味。
车队继续西行，经马尼干戈兵站驶向海拔6168米的雀儿山。此山素有“鬼门关”之称，环山道路一侧绝壁、一侧深渊。当时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能见度仅十五米左右，雪团不时滚落车前。战士们全神贯注，谨慎驾驶，经过五个多小时的艰苦行进，终于抵达独木岭兵站。午饭后驶过金沙江，当晚宿营岗托兵站。
从岗托兵站出发是车队西行第八天。中午抵达青尼洞兵站就餐。该兵站较小，过往车队通常在食堂前操场用餐。饭菜用三十公分大的瓷盆盛装，多是混煮的干菜和少量土豆，各班围盆蹲食。餐后若未及时收走剩菜，常有隔壁猪圈的猪前来“光顾”，场面令人无奈。
这让我想起七十年代川藏线上流传的一个段子：有汽车兵在日喀则兵站厕所墙上写道“日军招待所，共军来搭伙，交了五角五，吃得啥家伙”。据说总后勤部工作组发现后高度重视，随后为沿线兵站配发了高压锅等设备，结束了高原部队常吃夹生饭、喝不开水的历史。
我们连队与青尼洞兵站关系不错，有时还会从内地为他们捎带干面条和耐储蔬菜。八十年代初夏秋时节，我连曾组织部分战士留驻该站，并沿途至卡集拉兵站一带山坡挖取大黄，切片晒干后暂存兵站，待车队返程时运至成都售给医药公司。
此外，车队还在卸载进藏物资后，利用休整时间到西藏军区、总医院、综合仓库等单位驻地，捡拾未生锈的军用猪肉罐头空盒子，利用空驶车辆运至成都废品站出售。用这些创收款项，我连在全团率先购置了一台50英寸黑白电视机，余款补充伙食费，既改善了生活，也丰富了文化娱乐。
车队曾在白马兵站食宿。站内粗壮的“左旋柳”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相传为当年十八军将士进驻时所植。这些树记录着戍边军人一个个春夏秋冬，象征着扎根高原、无私奉献的精神，深受官兵敬爱。
早饭后，车队在微晃的柳枝“送行”中驶向然乌。沿途积雪未化，冰层溜滑，反光刺眼，部分战士出现轻度雪盲。翻越安久拉山后驶入然乌沟，天空飘雪，前方传来雪崩塌方消息，车队被迫停下。这段峡谷道路狭窄险峻，一侧陡壁、一侧深沟，是川藏线著名的“老虎口”。
随后，指导春运的汽车第27团王曰志团长乘指挥车赶到，告知该团七连车队也在后方。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受阻车辆排成长龙，绵延山间。
三个多小时后，战士们冻得发抖，在风雪中束手无策。王团长年近半百，谢绝了战士让他在驾驶室避寒的提议，踩着拖车钩登上冰凉的车厢，与大家一同等待。
深夜十二点左右，道路抢通。在受阻十余小时后，车队缓缓通过塌方区，抵达然乌兵站。但站内及路边已停满车辆，我连只得继续西行，凌晨两点多抵达中坝兵站，空腹宿营。
早晨用温水洗脸时，我感觉脸上灰尘似的皮屑脱落——原来是冻伤的脸经热敷后脱皮。大家相互对视，发现每人脸上都黑里透红，成了标准的“高原红”，王团长也不例外。全队人员均有不同程度的冻伤。
翻越排龙天险是卸载前的最后一天。这段约3.4公里的路段（通麦—排龙天险全长14公里，号称“世界第二大泥石流群”），以窄、烂、险、泞著称，是川藏线上名副其实的“死亡地段”。行车至此，既是对驾驶员心理的考验，也是对技术的挑战。
车队从通麦兵站驶出不久，便沿悬崖道路缓慢前行。经过被称为“九道拐”的大塌方区（即“川藏线上十英雄”牺牲处）时，车辆在颠簸中艰难爬行。驾驶员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控制车速车距，提防落石，应对未知险情。
终于驶出排龙天险后，车队在鲁朗兵站午饭后，向目的地——林芝总后军用综合仓库挺进。卸载战备物资后，宿营林芝兵站。次日进行单边小结与返程动员，随后东返至扎木兵站。
此后车队每日东行三站，于2月末返回四川洪雅驻地。此行历时21天，单车行驶3300余公里，全连总里程逾15万公里，运送军用物资180多吨，圆满完成了1978年度首趟战备物资运输任务，为全年运输工作奠定了扎实基础。
(注：文中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孙云彩：河南省鹿邑县人，一九六八年二月入伍，曾先后在原沈阳军区陆军某部汽车连、成都军区汽车部队服役，后退伍到地方工作，退休后闲暇之余，喜欢写一些军营工作、生活回忆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