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俺起了个大早。
窗户外头太阳还是没有升了起来。
俺娘就已经在那厨房里叮叮咣咣地忙活开了。
俺揉揉眼睛一看手机,才六点一刻。
俺就瞎嘟囔了一句:
“娘,天还早着呢,你咋就起来了?”
“还早?你也不看看今儿个是甚日子!”
俺娘一边给蒸锅里放馒馒与炒的菜,一边说跟我说:
“今儿个是初三了,去进城买了衣裳就不去了,还要打扫院子,房,东房,西房。”
经俺娘这么一提醒,俺才想起来。
对嘞,该进城买新衣裳
寓意“新年新气象,穿了新衣裳,来年精神嘞”。
这规矩打俺小时候就有,俺奶奶那辈人传下来的,都会去城里买衣裳。
俺赶紧爬起来,洗漱完毕,俺娘已经把那蒸好的馒馒与炒好的菜端到桌子上了。
还有小米粥里面有花生。
俺吸溜吸溜地喝着那小米粥,那馒头是俺娘亲手制的,筋道得很。
再配上前两天杀的年猪的肉臊子,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完饭,俺爹已经把三轮车擦得干干净净停在院里头了。
俺娘把俺爹的旧军大衣递给俺,说:
“外头冷,把这个穿上。”
俺接过来穿上,那大衣虽然旧了点,可暖和嘞。
俺娘又给俺塞了几个热乎乎的油糕,让俺路上吃。
俺们村离汾阳城里有二十里地,骑三轮车得三四十分钟。
俺爹骑着车,俺坐在后头,俺娘坐在俺旁边。
一路上,俺看着两边的景致,心里头美滋滋的。
过了村口的那座老石桥,就上了去城里的路。
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桠叉叉楞楞地伸向天空。
地里头还残留着雪的痕迹,白一块黑一块的。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吕梁山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俺爹蹬着三轮车,嘴里哼着小曲儿。
那小曲儿是俺们汾阳的晋剧选段,俺也听不懂唱的是啥,但觉得怪好听的。
俺娘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俺爹聊着家长里短。
说谁家小子今年娶媳妇了,谁家女子今年考上大学了,谁家老人今年不在了。
俺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觉得亲切得很。
进了城,俺的眼睛就不够使了。
汾阳城里的年味浓得很!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贴着红艳艳的春联,挂着一排排大红的灯笼。
卖年货的摊位一个接着一个,瓜子花生,糖果饼干,烟花炮仗,服装鞋袜,甚也都有。
街上人山人海的,挤得水泄不通。
俺娘紧紧拽着俺的袖子,生怕俺走丢了。
俺们先去了服装城。
那服装城是汾阳城里最大的商场,一共有三层,卖啥的都有。
俺娘带着俺一层一层地逛,看看这个,试试那个。
俺娘给俺挑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说:
“俺娃属马的,今年是马年,得穿点红的,吉利嘞。”
俺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俺站在镜子前一照,嗬!这还是俺吗?
俺娘看着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俺娃真俊!穿上这衣裳就是个好后生了!”
俺爹在一旁催促俺娘:
“差不多就行了,别光顾着给娃娃挑,你自己也挑一件。”
俺娘摆摆手说:
“俺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挑啥衣裳有的穿就行嘞。”
俺爹不乐意了:
“那不行,俺娘年年给俺娃买新衣裳,俺也得给你买一件。”
最后俺娘拗不过俺爹,挑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
买完衣裳,俺们又去逛了逛年货市场。
俺娘买了二斤瓜子,三斤花生,一斤甜甜,说是招待客人用嘞。
俺爹买了两挂鞭炮,说等俺走的时候放。
俺娘还专门去汾酒专卖店买了一瓶二十年陈酿的汾酒,说是要留着正月十五喝。
逛了一上午,俺的腿都酸了,可俺娘还是精神抖擞的。
俺娘说:
“这算啥?俺们年轻那会儿,进城买衣裳得走半天嘞!现在骑三轮车,快当嘞!”
中午的时候,俺们在城里吃了碗刀削面。
面是师傅现场削的,一片一片地飞进锅里,再浇上热腾腾的肉臊子。
那味道,俺在外面打工的时候天天想。
俺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碗,俺娘在旁边看着俺,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俺们就骑着三轮车往回走了。
坐在车上,俺抱着新衣裳,心里头美得很。
俺想着,过年真好,有新衣裳穿,有好吃的,还能一家人进城逛逛。
俺爹俺娘也高兴,俺娘说:
“今年过年真热闹,俺娃也回来了,新衣裳也买了,这年过得值嘞!”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俺娘把新衣裳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俺的行李箱里。
俺娘说:
“俺娃过了年还得走嘞,把新衣裳带上,到外头穿,别让人家笑话咱农村人。”
俺看着俺娘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心里头突然有点酸酸的。
俺娘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过年了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裳,却总想着给俺买。
俺暗暗下定决心,来年一定要挣更多的钱,给俺娘也买件像样的衣裳。
晚上,俺躺在热炕头上,回想着今天进城买衣裳的情景,心里头暖烘烘的。
这就是俺们汾阳的年味——不光是吃吃喝喝,更是一家人在一起的这份热乎劲。
明天俺还要去走亲戚,还要去给长辈们拜年,还要去参加村里的文艺活动。
俺娘说得好嘞:
“过年嘛,就是图个热闹!”
窗外,偶尔有人放着炮仗,“噼里啪啦”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俺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头俺穿着那件红色的新衣裳,走在汾阳城的街道上,两边是红红的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汾酒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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