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深冬的一个黄昏,兰州军区某师机关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值班室里却突然安静下来。有人从桌上拿起一本略显陈旧的《革命战争摄影作品集》,随手翻动,又悄悄停住脚步,把书推到了师政委施夫俊面前:“首长,您看看,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照片上,一位身着解放军军装的年轻军官正凝神看着地图,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大娘伸手指向远方,那种专注的神情仿佛要穿透纸面。施夫俊愣了半晌,缓缓说出一句话:“这不是眼熟,这是我。”

那是三十年前的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硝烟正浓,他还只是华东野战军第二纵队某部的炮兵连连长。可有意思的是,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天炮火隆隆、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山村,却怎么也说不出,这位冒着危险为他指示目标的沂蒙大娘,到底叫什么名字。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人是不是还在?家境如何?子女有没有回过这个故事?这些问题突然像压在心口的石头,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政委有些坐立不安。那天夜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第二天提笔写下《从一张历史照片想到的》,寄往报社,希望能借社会的力量,找回这段欠下多年的“人情账”。

一、从“耍灯笼”到“猛虎掏心”:一场险棋怎么落子

镜头往回拨,要看懂那张照片背后的意义,绕不开1947年的华东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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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年初,鲁南战役结束后,华中野战军与山东野战军正式合编为华东野战军,下辖十一纵和一个特种兵纵队,主力基本集结在山东临沂一带。表面看,这是力量汇合,实际上,战后减员严重,部队疲劳,给养紧张,处境并不宽裕。

国民党方面的判断却完全相反。蒋介石认为,共军经过宿北、鲁南连战,伤亡惨重,是“强弩之末”,于是调集二十多个整编师,准备发起所谓“鲁南会战”,想借机一举解决华野。莱芜战役的出现,狠狠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李仙洲部五万多人被华野主力全歼,这才让蒋介石意识到,华野并未元气大伤。

有意思的是,即便损失惨重,蒋介石的基本思路仍没有变。从1947年3月起,他把“全面进攻”调整为“重点进攻”,把矛头对准陕北和山东两个方向,山东战场由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坐镇徐州指挥,集结了24个整编师,编成3个机动兵团,自南向北稳步推向鲁中山区,图谋迫使华野决战。

密集编组、稳步推进,对防守一方来说固然沉重,对反击一方来说,却是难以下手的“铁板一块”。陈毅、粟裕商量后,决定在大范围内拉开空间,打运动战,用不断变换的行动引诱敌人暴露薄弱环节。陈毅戏称这种打法是“耍灯笼”——让敌人被牵着鼻子到处跑。

在今天孟良崮战役纪念馆入口处,可以看到那段顺口溜式的概括:“耍龙灯,战法好,指挥敌人跟我跑……”这是当年指战员们对那段艰难机动作战的形象记忆。但不得不说,几个月下来,敌人吸取了教训,编组越收越紧,阵形迟迟不肯拉开,华野虽然在泰安全歼整编72师,却始终没等到更大的战机。

长期奔波之下,前线情绪开始出现波动,战士们边走边编打趣:“陈司令的电报嗒嗒嗒,小兵的脚板扑扑扑。”带着一点累、带着几分不理解,却没有怨言。粟裕多年后回忆,仍感叹战士们那种既憨厚又执拗的可爱劲儿。中央方面对这种状况其实十分清楚,多次电示华野,要“忍耐待机”,千万别躁动,只要熬得住,总会有破局的一刻。

局面真正发生变化,是在1947年5月。华野主力在莱芜、新泰以东地区大踏步后撤,蒋介石误以为这是“无力再战”的表现,指示顾祝同放胆追击。5月10日,顾祝同命令三个兵团向博山、沂水方向猛插。此时,第一兵团司令汤恩伯为了争功,没有等其他兵团配合,就急不可耐地让整编七十四师为尖刀,在整编二十五师、八十三师配合下,由垛庄、桃墟之间向坦埠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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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埠,是华野当时的指挥中枢所在。汤恩伯这一手,既冒险,又确实凶险。如果让七十四师先行扑到坦埠附近,一旦华野指挥中枢受挫,后果不堪设想。粟裕并非神仙,不可能一开始就把敌人的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华野原先的打算,是集中力量解决桂系的整编四十八师和第七军,结果在行军途中,从俘虏口中得知张灵甫率领整编七十四师正剑指坦埠,才意识到这步棋的杀机。

情报摆在桌面上,必须立刻抉择。是继续执行原定方案,吃掉桂系部队,还是冒风险“猛虎掏心”,直取七十四师?粟裕最后下定决心,集中华野主力,以五个纵队外加特种兵纵队,穿插到整编二十五师、八十三师之间,把七十四师牢牢钉死在孟良崮周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决策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张灵甫并非盲目冒进,他行军过程中一直设法依托二十五师、八十三师的侧翼,保持联系。华野部队要钻到三个整编师之间,形成合围,就意味着外线阻援部队必须以相对有限的兵力,挡住第五军、第七军、整编二十师、六十五师、十一师、四十八师等多路援军。如果外线稍有闪失,里面围攻七十四师的部队就可能瞬间陷入被围之危。

从战役全局来看,孟良崮之战,华野其实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在棋盘上走了一步极险却又极准的棋。也正因为如此,前线每一门火炮、每一挺机枪该指向哪里,就不只是战术问题,更是关乎全局的命门。

二、刘家河疃的方向:一位大娘与一门炮

1947年5月16日上午,孟良崮战役已经打到第三天。外围阵地基本被华野攻克,七十四师的主力被压缩在狭小的地域里顽抗,战局已经明显倾斜,但战斗远未到松口气的时候。

外线援军对孟良崮的压力始终很大,尤其整编二十五师、八十三师一再向战场方向靠拢,用密集的炮火压制华野部队的阵地。战壕里的人都很清楚,只要援军拔开一点口子,七十四师就有可能趁机突围,战役结局就要打上问号。

就在这个关头,华东野战军第二纵队炮兵连连长施夫俊接到上级命令:根据侦察情报,敌整编八十三师某团团部设在刘家河疃村的一家商店,必须用炮火准确打击,迟滞乃至破坏这一路援军的指挥。命令清晰,任务紧急。

问题在于,当施夫俊摊开地图,心里“咯噔”一下——地图上压根儿找不到“刘家河疃”这四个字。战时地图本就有限,许多小村落没有标注,这在山区作战并不罕见。没有坐标,没有参照物,炮兵就像摸黑开枪,哪怕有一腔热血,也难免有力使不上。

就在他拧眉盯着地图的当口,一位沂蒙老大娘挤到了前面。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上还带着干活留下的裂口,一边喘着气,一边朝地图探身看去。“这儿,这一块就是刘家河疃。”她用手指着地图边缘的位置,又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势,“你从这道岭往前数第二个沟,那下面就是村。商店在村东头,一进村就能看见。”

施夫俊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准不准?”

老大娘把手在衣襟上抹了抹,语气很干脆:“敌人就在那里。”

几十年后,他给人讲起这句话,仍记得那种斩钉截铁的神情。那一刻,谁都知道,这不是随便指一指,而是把自己的性命和村庄的安危,和前线的战局绑在了一起。

当时在一旁的新华社华东前线总分社记者邹健东,敏锐地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把这一瞬间永远定格。这张照片后来成了孟良崮战役、乃至整个解放战争时期军民关系的一张标志性影像。妙就妙在,没有摆拍,没有煽情,只是一位战地指挥员和一位普通乡村老人的对视,却让无数后来者看到了那种彼此信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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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方位之后,施夫俊果断调整火力,指挥全连对准刘家河疃方向持续射击。从上午到深夜,炮阵地一再前移,一步步顶到距离敌阵地七十米左右的近距离。炮弹一轮轮打下去,敌方的火力点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八十三师的推进节奏被打乱,为整个战役的最后胜利清出了宝贵时间。

不得不说,这里有战争艺术的一面,也有极简单朴的一面。地图上没有的小村子,被一个熟悉山川沟坎的老大娘“补”了上去;高仰角的炮火,最终落实在一道道具体的山梁和屋舍上。历史书在这里变得有血有肉。

遗憾的是,当时战况紧张,一炮接一炮地调整,谁也顾不上多问一句“您贵姓”“家住哪庄”。一阵匆忙过后,战役继续推进,部队跟着总攻部队转移,这位老大娘就这样消失在人海,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三、沂蒙山里的人情账:几十年也难还清

要理解施夫俊后来为什么执拗地要寻找这位大娘,得把视线再拉开一些,看到整个沂蒙山区在那场大战中的付出。

孟良崮战役打响之前,中共中央华东局就对支前工作作了详细安排,在鲁中、鲁南、滨海等解放区进行动员,组织担架队、运输队、民兵队等群众队伍。号召一出,沂蒙山几十万群众投入了空前规模的支前行动。

沂蒙被称作中国革命的重要老区之一,与井冈山、延安、西柏坡齐名。那句广为流传的话——“最后一块布,做军装;最后一口饭,做军粮;最后一个儿子,送战场”——并不是夸张,而是很多普通农户当时真实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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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役期间,国民党军沿途推进,沂蒙老区普遍采取“空舍清野”的办法,房子可以撤空,粮食可以藏起来,宁可挨饿,也不让对方就地取粮。可对解放军,态度完全相反:只要部队一到,烧火做饭、送水打井,几乎成了自觉行动。许多地方刚刚被战火扫过,村民一听说是“自己人”,立刻把柜底的粮食翻出来,推到前线去。

战斗打得激烈,伤员源源不断往后送。沂蒙山区的妇女、老人,既要扛伤员,又得准备草鞋、干粮、柴火。一些名字留在史料上的人,比如“沂蒙六姐妹”——张玉梅、伊廷珍、杨桂英、伊淑英、冀贞兰、公方莲——只是广大群众中的代表。她们一身湿衣裳站在冰凉的河水里,为部队搭人桥;战役期间,白天当向导、送弹药、送粮食,晚上烙煎饼、缝军鞋、洗军衣。统计资料显示,仅她们带领村里人烙出的煎饼就有十五万斤,军鞋五百多双,洗军衣八千多件,运草料万斤以上,而她们每天只吃一顿饭,却要走二十多里山路。

多年以后,张玉梅回忆那段经历,只说了一句:“怕死不革命,革命不怕死。谁叫咱支(前),咱愿意支(前)。”这话听着朴素,实际上透露出一种很直白的价值判断——自己跟前线的这些兵,是站在一起的。

从数字看,这场战役支前的规模颇为惊人。战役期间的随军民工有七万六千人,常备民工十五万四千人,临时民工超过六十万人。外线民工把物资一担一担送上前线,内线的老人、妇女、儿童则留在村里,负责加工军需、照料伤员、看护转移来的物资。

在这些庞大的数字背后,是一户户具体的家庭。蒙阴县黄家峪村村长李在修,发现部队做饭缺少柴草,索性把自家“团瓢”拆了当柴烧。所谓“团瓢”,是用石头垒起来、上盖苇草的圆形小屋,在当地既是劳作工具的存放处,也是家里重要的附属建筑,说拆就拆,可见态度。

还有一个叫杨化彩的老大娘,听说部队缺军鞋,一口气送去了四双。战后部队给她拍照时,四岁的儿子光着脚躲在她背后。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家里极其拮据,孩子从小到大连双像样的鞋都没穿过。说白了,把四双鞋送出去,等于把自家的生活底子又挪出一块。

当年已经担任鲁中军区第三军分区救护队教导员的蒋玉棠,晚年回忆孟良崮战役时,提到一段细节:冬天随部队行军,连日大雨,鞋子磨破了,就有人干脆光着脚走山路,西北风呼啸,没有一个叫苦喊累的。他带着火线救护队上前线,自己抢救伤员,还要叮嘱队员动作轻一点,“别让战士更疼了”,那次他们一口气救下三百多名伤员,后来被授予二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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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沂蒙山群众在那几年和部队结下的是“生死账”。施夫俊个人的经历,就是其中一个缩影。他在沂蒙作战时前后负伤两次,都是靠当地群众掩护、抬送、照料,才得以保住性命再回到连队。他后来回忆,当炮兵连长的那些年,部队还远谈不上机械化,大炮转移、弹药搬运全靠人力,南方打仗时要架浮桥、拉火炮,北上山东后,因公路、铁路被国民党控制,炮兵只能走崎岖山路,为了减少拖累,他们连只保留两门炮、几百发炮弹,但即便如此,每门炮也需要三十多人轮替肩扛。很多支前民工是沂蒙妇女,一人肩挑两枚炮弹跟着部队走。

这种“你抬我一程,我护你一程”的关系,并不是一句“军民鱼水情”就能说完的。对许多参加过那一仗的人来说,这些经历成了此后几十年夜深人静时常常会回想起的一部分。

也正因为如此,当施夫俊在1975年无意间在书中看到那张照片,发现自己和那位大娘隔着时间再次“相遇”时,那些压在心里的记忆一起涌了上来。他很清楚,自己当年从战场活下来,身后站着的,是一大群像那位大娘一样的人。

于是,寻找这位大娘,不只是为了还一个个人情,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责任感——至少要弄清楚,曾经在那么关键的时刻站出来指路的人,到底是谁。

四、一张照片,两代人的寻找

施夫俊写的那篇《从一张历史照片想到的》见报后,在一定范围内引起了不小反响。蒙阴县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李作义注意到了这件事,他常年走村串户,收集战时口述资料,对孟良崮战役的旧事格外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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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娘给炮兵指路”的故事,很快被他列入重点核实对象。他多次进山访谈,请当地老人回忆:1947年孟良崮战役时,有没有哪个村的老人跟部队炮兵打过交道?有没有人记得当年有记者拍过照片?不过,问来问去,大多数人都是摇头,零散的记忆很难跟照片上的具体人物对应起来。

2002年5月,为纪念孟良崮战役胜利55周年,蒙阴县在当地筹建国防公园,按照党史部门的建议,邀请已经在兰州军区合肥干休所休养的施夫俊前来参加活动。仪式上,他再一次讲起那张照片的故事,说到老大娘时,声音有些发颤。台下不少当地群众静静听着,有人眼圈悄悄红了,却仍然没有人能站起来说:“那是我家谁谁谁。”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蒙阴方面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查户籍档案,翻当年的支前花名册,甚至试图通过老照片比对来寻找蛛丝马迹,但线索始终断断续续,难以成线索链。战争年代的许多记录,本来就不完备,更不要说某些村庄在战火中遭受破坏,人口流动频繁,想要在几十年后准确锁定一个没有留下姓名的普通农妇,难度可想而知。

值得注意的是,施夫俊并不是到了晚年才突然起意。他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就陆续在各种场合提到这位大娘,希望借助社会各界力量寻找,只不过信息传递范围有限,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对他来说,只要照片还在,事情就没算完。

记者在采访他时,曾问过一个直白的问题:“您这么执着地找她,是不是担心欠着什么?”施夫俊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颇有分量的话:“欠是一定欠的,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人家白冒这个险。”

这种说法,其实和他早年接受的教育一脉相承。刚入伍那会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每个战士都必须烂熟于心的内容,不光战斗时要会打仗,平时住老乡家,还要讲“三不走”:水没挑满缸不走,地没扫干净不走,东西没还清不走。讲得朴素,却把“人民军队”的定位牢牢钉在每个人心里——和老百姓是一家的。

在另一条线索上,拍摄这张照片的邹健东,也曾试图为照片中的人物寻找“下落”。他作为新华社华东前线总分社的战地记者,记录了大量解放战争时期的影像资料,其中许多后来成为经典战地照片。和平年代,他多次回访当年拍摄对象,已经成功找到诸如渡江战役中送解放军过江的少女颜红英等人。但在他有生之年,这位沂蒙大娘始终没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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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27日,邹健东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岁。他留下的大量照片,成为后人研究那段历史的重要图像资料。那张“老大娘为炮兵指示目标”的照片,也在各种展览和出版物中出现,被不断引用、解读,却始终缺少一个最关键的注脚——照片主角的名字。

2013年3月,施夫俊走完了他的人生旅程。临终前,他仍把那张照片握在手里,一遍一遍轻声念叨:“大娘啊,您姓啥名谁?您在哪里?”病房的窗外,阳光很安静,话语却带着一种说不完的惦念。

从1947年孟良崮山下的那个上午,到1975年翻书时的突然相逢,再到新世纪以后几轮大的寻找行动,时间绕了一个大圈。照片没有褪色,故事的起点很清晰,终点却一直悬着。

从史实角度看,这位大娘到底是谁,现有资料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不宜妄加推测。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而是那一代无数沂蒙妇女、老人的缩影。她站在炮兵阵地旁边,指向地图上看不见的小村庄时,身后站着的,是大批愿意“拆团瓢、送军鞋、抬担架”的普通人。

几十年间,有人试图通过档案去寻找,有人试图靠记忆去辨认,还有人把这个故事在纪念馆里一遍遍讲给后人听。历史有时就是这样,有些人物名字清清楚楚,写在奖章背面;有些人物的姓名则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村庄的碑文、家族的口口相传里。

那张照片,把一位大娘的背影留在了国家记忆中,也让后一代人在回看那场战役时,多了一层思考:战争的胜负,固然要看将帅运筹与部队血战,但在那些关键时刻伸手指路、挑起担架、递上一碗水的人,同样在悄悄改变着走向。

从这个意义上说,施夫俊一生难以了结的心愿,并没有完完全全落空。虽然名字没被找到,那位大娘的身影却已经固定在历史的画框里,与那场决定性战役紧紧联系在一起。对于当年的军民来说,这或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相认”。